“這是地堡”
防爆門的邊緣,白芑看著眼前的一切,自言自語般的回答了虞娓娓的問題,“帶有獨立的通風換氣和發電系統的冷戰地堡,比我們剛剛看到的地下工廠位于地下更深處的地堡。”
“我開始以為是個發射井呢”鎖匠嘴里蹦出了一句并不好笑的玩笑話。
“難道不是核彈發射井嗎?”帶著護衛犬花花走在最后的柳芭奇卡問道。
“當然不是”
白芑篤定的答道,他幾乎跟著他姑父以及伊戈爾那個老東西把莫斯科防空環那一圈所有公開的發射井都跑遍了,自然能一眼認出來這里絕非導彈發射井。
隨著手中的燈光將這里照亮,目光所及之處,便只有一口直上直下的豎井,以及折返往下蔓延的樓梯,乃至中間位置一部已經停運的電梯和貼著井壁的各種管道。
“按照你給我的地圖,我們接下來只剩下一道門需要開了。”
白芑換上漢語朝虞娓娓說道,“你們兩個自己下去還是大家一起?”
“一起吧”虞娓娓說道,“包括攝影師先生。”
“好吧”
白芑點點頭,換回俄語說道,“鎖匠,把攝影師先生的手銬解開吧。”
“我也要下去嗎?”列夫問道。
“如果你不想的話,可以留...”
“不不不,我下去。”
列夫連忙說道,之前在黑暗中等死的經歷此時都快成了他的心理陰影了。
“那就一起下去吧”
白芑說著,已經拿出扳手,開始拆卸他的電動三輪小推車。
“不把它推下去嗎?”剛剛幫攝影師列夫打開手銬的鎖匠好奇的問道。
“我們需要一部貨運電梯”
白芑催促道,“快點兒來幫忙,需要把它全部拆開。”
聞言,鎖匠連忙抽出扳手,幫著白芑將這輛鋼管小車拆開。
很快,在眾人驚奇的圍觀中,白芑將這輛小車用扁帶固定在已經關閉的防爆門鎖柱上,隨后又給驅動后輪的電機齒輪軸纏上了帶來的登山繩。
“不出意外的話,這口井的深度大概在45.6米左右。”
白芑說話間,已經將帶來的物資綁在了這根50米長的繩子的另一頭。
“你怎么知道這里的深度?”虞娓娓好奇的問道。
“因為我知道蘇聯的思維邏輯習慣”
白芑一邊按下無線遙控器操縱著電機轉動緩緩將物資放下去一邊說道,“就像為了生產方便,蘇聯早期的步槍和手槍使用同樣口徑的槍管,甚至直接把步槍的槍管粗坯截短用來制作手槍一樣,還比如這個。”
說到這里,白芑拍了拍掛在肩頭的那支超大號霰彈槍,“蘇聯人是很喜歡偷懶的,當然,這其實是好事兒。”
“你到底想說什么?”柳芭奇卡追問道,她確實像個孩子一樣,沒什么耐心的孩子。
“剛剛你們把這里錯認成導彈發射井是有原因的”
白芑一邊給大家分發安全帶和鎖具一邊解釋道,“這口井的深度和直徑都和導彈發射井的尺寸高度趨同。”
“就像早期步槍和手槍的口徑以及槍管?”虞娓娓最先跟上了思路。
“沒錯”
白芑穿上安全帶說道,“蘇聯太大了,大到迫切需要盡可能的統一標準來簡化步驟,或者說,他們需要一個秦始皇。”
“所以你是說,這里其實就是按照導彈發射井的標準建造的?”列夫也嘶啞著嗓子加入了話題。
“不不不,只是按照導彈發射井的尺寸建造的,他們之間的標準可不一樣。”
白芑說話間,已經用扁帶將鎖具連接在了安全帶上,并且在將鎖具掛在樓梯扶手上的同時,抬手指了指周圍井壁上那些用螺絲固定在一起的金屬內襯板,“那些鋼板模塊是典型的早期特征,而且據我所知,它們廣泛用在50年代末到六十年代中期之間建造的地下防核設施里。
導彈發射井里是不用這些東西的,對吧,鎖匠先生?”
“我可不清楚”鎖匠連忙擺擺手,他是真不清楚,他只是個鎖匠。
白芑卻只是笑了笑,將遙控器遞給對方說道,“我先下去,等下你們把物資用繩子都垂下去,每次重量不要超過50公斤,不然電機會燒壞的。
還有,我帶來的東西,除了氧氣瓶和小車以及電瓶,剩下的都不用送下去。最后一趟的時候,把繩子綁在防爆門上,反向操作就可以把小車垂降下去,它等下說不定還有用。”
說完,他著重和虞娓娓對視了一眼。后者立刻點了點頭,并且直接拔出了手槍。
“你們下來的時候,記得用鎖具掛在左右扶手上前進,就像玩飛拉達一樣。
畢竟這里很久沒有人來過了,這些地下設施并不如你們以為的那么堅固。”
說完,白芑晃了晃連接在安全帶八字環上的兩個扣具,將其一左一右的分別扣在了兩側的扶手上。
他左右手交替用鎖具抓著兩側的扶手欄桿往下的時候,那只勇敢的花枝鼠卻已經來到了這口豎井的底部。
幾乎前后腳,被電機緩慢放下來的第一批物資也緩緩落在了略顯潮濕的地板上。
借助花枝鼠的視線,白芑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這豎井底部往上約莫著“二樓”的位置,周圍有一圈四個防爆門。而在最底部的“一樓”,則有另外四個防爆門。
除此之外,他還注意到,這一樓的位置,竟然還放著一輛紅色的公主把自行車。
回頭看了看身后,白芑邁開步子來到了積攢了薄薄一層水的一樓,摘下繩子末端捆著的物資,隨后通過通訊耳機讓鎖匠把繩子收了上去。
趁著等待下一批物資下來的功夫,他也抽空看了一眼能量條。
此時,這能量條才長到了3%便再次停歇不前。
從包里摸出空氣質量監測儀開機,這里的氡氣含量果然在正常范圍之內,但氧氣含量卻并不算高。
收起空氣質量監測儀,他繞著井底轉了一圈,最終找到了一張貼在墻上的地圖。
按照這張地圖上的標注,這座豎井一樓的四個防爆門后面分別是油料倉庫、發電室,以及兼顧儲水房和風濾室的空間。
這其中,唯獨1號防爆門,標注的是“通往植物園方向”。
踱步走到一號防爆門的邊上,白芑不由的皺起眉頭。
站在他這個角度來看,這扇門是朝外開的,而且門上的手輪已經被一個200升的油桶和一根綁在手輪上的撬棍頂死。
換言之,站在門外是不可能打開這扇門的,甚至他還注意到,這扇門的門縫處已經長滿了銹跡,并且有水滴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滴下來。
這并非什么好消息,或許門的另一頭已經被地下水灌滿了也說不定。
明智的沒有打開這扇門,白芑轉身走到了儲水房的防爆門門口,小心的打開了虛掩的大門。
這里的儲水池里并沒有水,甚至可以說相對干燥了許多。尤其讓人驚喜的是,安置風機的房間里,竟然時不時的有微風撲面而來。
稍作猶豫,他走到風機的旁邊打開蓋板,將已經結滿了灰塵的濾芯扯出來丟到了一邊。
這里顯然是不可能有電力供應的,但風管里確實時不時的都會有一陣風送進來,這難免讓他好奇,風管的另一頭到底連接著哪里。
側耳傾聽片刻,他轉身離開風濾室,解下了運來的第二批物資,隨后打開了通往油料庫的防爆門。
這扇門后面又是一條隧道,顯然是充分考慮了一旦油料庫爆炸帶來的安全隱患。
謹慎起見,他并沒有走進油料庫,反而操縱著那只花枝鼠進去轉了一圈。
借助花枝鼠的眼睛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這里面除了一個個油罐之外,便是一根根的管道乃至滅火設備和沿途一道挨著一道半開的防爆門。
等他操縱著花枝鼠回來,最后一批物資連同小車的車軸和戶外電源本身也被反向垂降了下來。
“我們要下去了”通訊耳機里,虞娓娓開口說道。
“收到”
白芑回應了一聲,卻并沒有急著去這座地堡的二樓看看,這無關信任,但他確實不想壞規矩。
不久之后,伴隨著踩踏金屬樓梯的腳步聲,鎖匠和攝影師列夫最先走了下來。
“你們要找的門在二樓”
白芑搶先說道,“一樓都是功能單元以及一條通往植物園的應急通道,不過這條通道另一面也許已經發生了滲漏,安全起見我不建議打開。”
“那就直接去二樓吧”
剛剛走到二樓的虞娓娓并沒有對白芑產生絲毫的懷疑,直接轉身沿著二樓的鐵絲網環廊一邊走一邊問道,“是7號門嗎?”
“沒錯”白芑拎著氧氣瓶追了上來。
就和樓下一樣,二層的四個防爆門雖然關的死死的,但是至少都沒有上鎖,更沒有被鋁熱劑熔鑄起來。
在征得了虞娓娓和柳芭奇卡的同意之后,白芑和鎖匠將這一層的四扇防爆門全部打開,并且用一盞盞露營燈照亮了里面橫躺圓柱狀的巨大空間。
這些空間同樣是由一個個金屬模塊拼接然后從外面進行澆筑的。
空間內部,典型的蘇聯膠合板和下面的角鐵支架撐起了一片平坦的地板,其上擺著一張張落滿了灰塵,但灰塵并不算厚的桌子,更有諸如電傳打字機、熱水器、幻燈機、幕布以及一排排的資料架。
二樓的第二個圓柱形空間里,是一個帶有衛生間和浴室的大通鋪宿舍,這里面甚至有一張長桌和一張臺球桌,更有一個不算很大,但是酒類豐富齊全的吧臺。
第三個同樣大小的空間里,擺滿了一排排的木頭架子,其上分門別類的用一個個箱子裝著大量的檔案文獻。
這些箱子上,要么標注著“航空大學”的字樣,要么標注著“理工大學”的字樣,更有些標注的只有一串意義不明的編號。
除此之外,這里還有一個個足有洗衣機大小的巨大保險箱,這些箱門朝上的保險箱相互拼合在一起,幾乎鋪滿了這處空間將近一半的面積,而那些貨架,便被牢牢的固定在這些保險箱之間。
“你們自己找還是讓我們幫你們找?”
白芑最先開口詢問的同時,已經將拎上來的氧氣瓶放在了門口的桌子上,順便,他還分心操縱著拆掉了小燈的花枝鼠爬到桌子底下藏了起來。
“我們自己來就好”虞娓娓和柳芭奇卡異口同聲的答道。
“等我們找到我們要找的東西,再麻煩鎖匠先生過來開鎖吧。”
“也好,不過這里面的空氣含氧量并不高。”
白芑指了指桌子上的氧氣瓶,“你們在這里小心缺氧,如果頭暈就盡快吸氧。”
“你帶氧氣瓶下來就是為了這個?”虞娓娓錯愕的問道。
“我們的運氣還算不錯,本來我以為這里會在水下的。”
白芑說著已經干脆的轉身走向了外面,“等下我會想辦法試試讓風機運轉起來,到時候就會好多了。鎖匠,列夫先生,過來幫忙吧。”
鎖匠和攝影師列夫都是有求于人,這個時候自然不會有任何的意見。
在白芑的指導之下,這倆人合作從剛剛用繩索垂降下來的小推車車軸上拆下了扭力電機,連同戶外電源一并送進了風濾室,并且將電機拆下來固定在了車架上,用鏈條連接了風機的風輪。
因為地表并沒有發生核戰爭,自然也就沒有核污染。既然沒有核污染,那些濾芯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沒有了白芑提前拆掉的濾芯,這套送風設備運轉時的阻力小了許多。順利的在扭力電機的帶動下開始運轉,將不知道來自何處的空氣送進了這座地堡的各個單元。
鎖匠和攝影師忙著讓通風系統重新運轉起來的時候,白芑也走進了二樓最后一個艙室。
只不過,在打開厚重的防爆門看到里面的情況時,他卻立刻來了精神。
這里竟然是個機房,靠墻擺了一排排機柜的蘇維埃式機房!
“不白來!真**不白來!”
白芑像個人形綠頭蒼蠅似的搓搓手,邁步走進了這個單元,一個機柜挨著一個機柜的拉開,檢查著那些金燦燦的、迷人的電路板。
然而,當他走到最盡頭的一組機柜后面的時候,卻被嚇得“媽呀!”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回過神來,白芑手撐屁股蹭的往后退了幾步,一臉驚恐的將手電筒的光束對準了這組機柜的邊緣。
在那處墻角的位置,靠墻坐著一具已經白骨化的尸體。他的身上,尚且殘留著一套棕灰色的西裝。
這里怎么會有具尸體?!
白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壯著膽子仔細觀察著這具尸骨。
很快,他便注意到,在距離這具尸骨的手邊不到10厘米的位置,散落著一支PSS小手槍。
“發生什么了?我聽到了你的叫聲。”
就在這個時候,通訊耳機里也傳來了虞娓娓的問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