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招娣自顧自的繼續說，“我只是想去看看他，聽說犧牲了，都會葬在烈士陵園，我只是想帶孩子去看看他。”

“都這么多天了，那領導們前前后后，也來了這么多次，問了那么多問題，就是不提要帶我去見他的事兒。”

這件事情，其實她早晚都會知道的。

只是，在事情沒調查清楚之前，姜雨眠也不知道該怎么和她說。

現在，既然她已經問到這個了，就說明，她其實心底多少也有點答案了。

姜雨眠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嗯。”

簡單的一個字，在得到回答之后，許招娣整個人都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直接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心底怎么想是一回事。

真相揭開又是另一回事。

許招娣無力的勾了勾唇角，自嘲的笑著，“我就說，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好好的，怎么就犧牲了，原來是騙我啊！”

“他騙我在家守活寡，伺候公婆，照顧孩子，下地干活，他帶著那個女人隨軍，逍遙自在！”

“他騙我，他騙我啊！”

許招娣拼命的用拳頭捶打地板，哭的傷心，哭喊聲把床上的孩子吵醒了。

嗚哇嗚哇的哭起來。

許招娣又趕緊抹了抹眼淚，從地上爬起來往床上撲去。

“孩子，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怎么就托生到了我的肚子里。”

“是娘沒用，是娘對不起你，來生你可千萬別來找娘了。”

許招娣哭著哭著，就沒了眼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抱著孩子很是鄭重的跪在姜雨眠前面。

“嫂子，謝謝你，謝謝你，你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是沒辦法報答了，來生做牛做馬也一定報答你。”

說著，她懷里還抱著孩子呢，作勢就要磕頭。

姜雨眠趕緊伸手就想要把她扶起來，許招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抱著孩子奮力掙扎了好幾下，磕完頭起身就抱著孩子想走。

所有東西一件沒拿。

姜雨眠便知道她是存了死志，想帶著孩子去死。

有什么用呢！

現在，許招娣一死，所有事情，死無對證。

許燦和池衛國兩人就會繼續安安穩穩的待在家屬院里，往后，池衛國再立功，還能往上走。

他們會過的風生水起。

而許招娣和孩子，尸骨無存。

在她抱著孩子即將走出去之前，姜雨眠伸手猛地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將人狠狠的扯拽回來。

“你去哪，你口口聲聲欠我兩條命，就想一死了之？”

“下輩子還？下輩子誰還認識你是誰，我不管，你住在這里，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我的，你和孩子的命也是我救的。”

“想死？沒那么簡單！”

“把欠我的還完再去死！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姜雨眠說完這些話之后，許招娣愣愣的站在當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懷中抱著孩子，站在原地失聲痛哭。

她知道，姜雨眠這是故意的。

故意這么說刺激她，讓她不要尋死。

可是她能怎么辦啊，她千里迢迢帶著孩子過來，本以為見他最后一面，以后努力把孩子養大就算是給他一個交代了。

來到之后，她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騙她啊。

嗚嗚嗚，她該怎么辦。

姜雨眠見她沒有繼續往前走，伸手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看著她懷中跟著她一起嗚哇嗚哇哭的孩子，只覺得，被吵的頭疼。

“別哭了！”

大聲的呵斥，讓許招娣嚇得立馬噤聲。

懷中的孩子好似也被嚇著了，縮在她懷里也不敢繼續亂動了。

“他都要你死了，你竟然還想維護他！”

許招娣呆愣愣的搖頭，她很想說，她沒有維護他。

不等她開口，姜雨眠就直接了當的開始給她分析利弊，“現在，事情還在調查中，你和孩子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倒是，他只需要稍稍運作一下，依舊能和那個女人，待在家屬院里。”

“往后，要是能再往上走，前途一片坦蕩。”

“以后不管他走到哪一步，都是那個女人跟著他享福，吃香的喝辣的，你的孩子瘦成皮包骨，你餓的沒奶喂孩子，咬破手指給孩子喂血的時候。”

“人家拿著你男人的津貼，給孩子買奶糖桃酥，喝麥乳精。”

“你一路要飯的時候，人家拿著池衛國的津貼，買肉，買布，買雪花膏。”

“你都落到這一步了，一無所有了，竟然還想著自己去死，讓他們倆繼續踩著你和孩子的尸體過好日子！”

許招娣拼命的搖頭，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她想報復，可是，她能怎么辦呢！

嗚嗚。

姜雨眠知道，她一個村里來的女人，大字不識一個，什么都不知道，能一路要飯走到蓉城，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

想要讓她去對抗池衛國，簡直是，做夢。

姜雨眠想了想，給她出了個主意。

“先說好，事成了，他會被開除，趕回老家。”

許招娣很想問一句，“那要是失敗了呢！”

然后想了想，無所謂了，反正左右都是個死，失敗了她就帶著孩子死在他面前，攪和的他這輩子都別想安生！

姜雨眠和她說清楚之后，離開招待所，準備回去。

她今天還得去上班呢。

還好起的早，現在直接騎車過去，還來得及。

池衛國在大門口徘徊好久，被巡邏士兵看到，打電話通知了王政委。

他站在崗亭接電話的時候，被劈頭蓋臉的訓了一頓。

“讓你停職在家反省，你現在在干什么！”

“給我滾回去，好好反省，事情沒調查清楚之前，不要離開家屬院了，否則，你直接去審訊室吧！”

掛斷電話之后，池衛國雙拳緊握良久，又無力的垂落。

最后，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如果真進了審訊室，他的路也就走到頭了。

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早知道許招娣這么不安分，當初還不如直接讓爹娘安排她改嫁得了。

姜雨眠騎車回來的時候，池衛國已經離開過了。

上午。

姜雨眠在辦公室里看報紙的時候，余良猛地沖進來，“姜姐，拿上相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