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楚的,改日我再同你細說。”
鄭綺不說,季妍便沒有再揪著這個問題往下說,高興地拉著鄭綺的手說些她在荊州的趣事。
看著阿妍生氣勃勃的樣子,鄭綺眼底閃過了一抹疑惑。
阿妍是皇帝親封的云裳郡主,禮節規矩自然是懂的。
她想不明白,阿妍怎么會對太后不敬?
上輩子,她問過季家人原因,但季家人三緘其口,她用汪家的關系打聽,也只說阿妍不敬太后。
重來的這輩子,她要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
“阿妍姐姐,你走這邊來了呀。”
耳邊聽到一道嬌啼婉轉的聲音,鄭綺回頭看。
這女子,滿搦宮腰纖細,年紀方當笄歲,臉上怯雨羞云,一舉一動多嬌媚,一身玉蘭色的裙衫,更襯得她像杳杳神京下凡的盈盈仙子。
季妍笑盈盈為兩人做介紹。
“阿綺,這是我同鄉的妹妹,荊州節度使的女兒,王若云。”
“若云,這是阿綺,孔方伯府的大姑娘。”
孔方伯只是有虛名的爵位,荊州節度使卻是有權有勢是正三品。
王若云卻行止有度,笑吟吟著朝鄭綺道了萬福禮。
“鄭姐姐,總聽阿妍姐姐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是與眾不同!”
“王妹妹真是比白蓮花還要好看!”
鄭綺皮笑肉不地著回了個平禮。
上輩子,這位王姑娘是二皇子府的側妃,憑借美麗的容貌和顯赫的家室,風頭蓋過鄭絹,鄭絹貶到別苑,也少不了她的手筆,后來更是成為二皇子府的后院掌權人。
鄭綺并不認為,王若云像表面上看起來這么柔弱不能自理,人畜無害。
她提高幾分警惕,臉上卻不動聲色。
寒暄過后,王若云吩咐身側的丫頭來,拿過丫頭手上的一幅畫軸,盈盈笑道:“阿妍姐姐,這是那日落在我家那馬車的畫,我給你拿過來了。”
季妍感激涕零地接過。
“這畫是我爹請大畫師趙孟俯畫的風物畫,是要進獻給太后娘娘的,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多謝若云,你一定能當上王妃,前程似錦。”
王若云臉上突然赧紅,像一朵霞云,“阿妍姐姐,你莫要拿我逗樂了……”
兩輩子的經驗告訴鄭綺,王若云明顯就是不懷好意。
今天大家都是競爭對手,難道阿妍不敬太后,被皇帝罰,緣由是出在這一幅畫上?
鄭綺溫和出聲,“阿妍,這是什么樣的畫?我也想看看。”
鄭綺暗中對王若云察言觀色,卻聽到王若云的聲音。
“鄭姐姐,這畫是鎮南大將軍進獻給太后娘娘的,你一個臣女想看,這僭越了吧。”
鄭綺看著王若云那嬌美柔弱的臉上浮現出兩分戾氣,這畫九成九有貓膩了。
“王妹妹,這畫還未進獻給太后,就還是阿妍的東西,我瞧一瞧沒有什么不妥吧。”
“阿妍,就不能給我看一看嘛?”看向季妍,聲音軟了幾分,帶著幾許請求。
“當然可以了。”季妍打開畫軸,展示在鄭綺眼前。
“這畫……”鄭綺看向王若云的眸色當即就不好了。
這畫中畫了一個女子端茶倒水服侍幾個北闕人的高官,是隱晦的“嘗后圖”。
大榮朝曾被北闕人滅了,一大群皇族子弟公主嬪妃被擄掠北闕領地,太后也不例外。太后是十四年前被放回來。
上輩子阿妍不敬太后,果然是出在這畫上面。
正好此時,內官傳了季妍的名字。
鄭綺卷起那幅畫,淺笑道:“阿妍,讓皇子看到你巾幗不讓須眉的風采才是最重要的,這畫倒不如長寧節的時候再進獻給太后。”
“說得有道理。”季妍笑著回了這句就跟著內官去了。
此時,王若云對鄭綺的笑容溫和,廣袖中的手卻攥成拳頭。
她好不容易才把季妍進獻給太后的畫偷龍轉鳳的,沒想到鄭綺讓她功虧一簣!
鄭綺走到王若云身后,看她的眼神勾出一道殺意騰騰的冷芒,手指輕劃過那白凈細嫩的脖頸,忽然一緊,擒住了王若云脖子。
低低的聲音泛著冷意,“以畫殺人,很好!”
在其他貴女看來,她們只是相熟的姐妹在玩鬧,沒人注意到鄭綺的殺心。
王若云噤若寒蟬,“鄭姐姐,你干……干什么?”
“沒什么,王妹妹的脖子臟了,姐姐幫你擦擦。”鄭綺輕笑,松開了王若云。
她還沒膽子大到在這里殺人。
不多時,看到阿妍出來后,鄭綺就知道阿妍避開了前世的那一劫。
剩下的姑娘依次進去,姑娘們五人一排,站了四排,鄭綺抽簽的號在最后一排。
“王若云!”
被叫到名字的王若云,上前恭敬地行完禮。
鄭綺在下方,抬眸看去,今日選王妃的主角二皇子果然在上頭。
二皇子名南榮仲瑜,坐得很隨意,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一身白青色的大袖袍子,繡著四爪蟒紋,透著主掌殺伐的戾氣。
不過他生得倒是風姿特秀,朗朗如日月之入懷,赫赫如玉山上行。
二皇子手握淮山軍,鎮守北方,多年來抗擊北闕,立下赫赫戰功,近幾年來的聲望似乎蓋過南渡定都杭州的皇帝。
沒有一個皇帝會允許一個臣子的聲望蓋過他!
二皇子現在又打了一場勝戰,聲望更加高漲,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收斂鋒芒,向皇帝表明他沒有爭奪儲君之心。
而選一個沒有助力的正妃,正好可以制造表象,迷惑忌憚他的皇帝。
孔方伯府就是個空殼,對二皇子爭奪儲君沒有一點幫助,前世二皇子選中鄭絹當王妃,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云裳郡主季妍,父親是鎮南將軍,有兵權。王若云爹是地方大吏,掌握著荊湖大地的糧食。戶部尚書家,掌握國家的財政大權。
二皇子是一個都不選的!
毫無意外,王若云在跳了一支舞蹈后落選了。
那些沒選中的姑娘,二皇子給出的理由五花八門。
“這是涂了家脂粉鋪子嗎?”
妝太濃了!
“這是把御花園頂腦門上來嗎?”
首飾插太多了!
“這個好,能給淮山軍當盾牌。”
太胖了!
南榮仲瑜又毒舌,“你既然病了,就在家好好養病。”
轉眼,就只剩下最后一組了。
南榮仲瑜眸子突然微微一亮。
那些女子各個都打扮素雅,沒有鄭綺的石榴紅裙來得顯眼。
“她是哪家的?”
內官看了冊子,恭敬地回了,“回二皇子,是孔方伯府的長女,鄭綺。”
“孔方伯府,家世不錯。”南榮仲瑜只淡淡說了這一句,就沒再說什么。
陛下明面讓他選妃,實際就是借機試探他有沒有爭奪儲君的心思。
要是選了鎮南大將軍季家的、荊州節度使王家的,那就是告訴皇帝,他是用婚姻擴大自己的勢力,有爭奪儲君的心思。
君父,君字在前,父字在后,他聲望已經夠大了,知道功高震主沒有好下場,哪怕他是皇帝的兒子!
內官很有眼力地傳鄭綺上前,鄭綺上了幾步停下,蹲身行萬福,察覺到二皇子投來的視線,微微抬起頭時,露出淺淺的一笑。
南榮仲瑜看到了女子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容顏,但比她那容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那亮晶晶的會笑的眼睛。
大膽,從容,還有幾分志在必得的野心!
那野心是對勝利的渴望,一如他打仗時對打勝仗的渴望。
這是鄭綺故意表露出來的,南榮仲瑜是行兵打仗的將軍,眼神透露的野心,更能勾起他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