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忽然靠近，安渺幾乎下意識往后仰了仰，試圖拉開和他的距離。

印象中，上次和他靠得這么近，還是小學(xué)搶玩具的時候，七歲的她湊到他面前，只為了狠狠咬一口他的臉。

這么看來，應(yīng)該是沒毀容。她目光不自覺挪向他臉頰，出神半秒才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心虛般猝然抬眼，裴渡依然平靜地直視著她。

思索不過片刻，安渺忽地彎唇。

裴渡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下一秒，她狠狠向前一頂，用腦袋撞上了他的額頭。

早該知道她這個表情沒好事，裴渡起身護住額頭，她順勢從旁溜走，走到門口時發(fā)現(xiàn)這里沒人，越想越氣，又忍不住回頭，用腳背給他小腿一個回旋踢。

然后神清氣爽地離去。

教授在走廊接了個電話，這場休息才宣告結(jié)束，大家陸續(xù)回到位置上，安渺低頭，這會兒才感覺到腦門隱隱作痛。

死裴渡，腦袋用什么做的，怎么這么硬。

她低頭揉著，手機忽然一聲震動，她以為是什么垃圾短信，一打開，是匿名號碼發(fā)來的消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安渺：【賺了二百，爽了。】

裴渡：“……”

她收起手機，正好聽到教授開口：“好，接下來是餐車的策劃書，一共收到了七份，都還可以。我聽汪薇說，她還帶了蛋糕來是吧？”

“對的，”汪薇提起蛋糕盒，“這是我剛剛做的，可以分給大家嘗一嘗。”

安渺立刻掏出手機給何瑤發(fā)消息：【完了，出現(xiàn)有力競爭對手，她居然還會做蛋糕。】

等著汪薇切蛋糕的功夫，她又悲傷地補了一個小貓流淚的表情包。

何瑤：【社團實力竟然恐怖如斯，好吃嗎？】

蛋糕很快分到安渺手上，是常見的芒果千層，微甜的動物奶油，口感還不錯，就是千層皮稍微有點兒厚了，薄一點味道應(yīng)該更好。

這么大一個，能切成八份賣。

安渺開始為自己的提案緊張起來。

汪薇：“今天早上有點著急，所以皮弄得不是很好，如果真正上餐車的話，我會再做薄一些，還可以做其他味道，黑森林我也可以學(xué)。”

緊張歸緊張，這份甜品安渺還是認可的，學(xué)生能做成這樣，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餐車提案是投票制，很快，安渺和室友做的也投屏在了黑板上。

教授倒是滿意：“這個是我目前看過最完整的提案，其他人都只寫了某一個部分，例如蛋糕、伴手禮、南大紀念扇之類的，但是這個不僅細化到了飲品分類，還有餐車裝修的預(yù)覽圖，甚至對應(yīng)的實物都有鏈接，可以做到全部還原。”

“安渺，菜單這個圖是你們在哪找的？沒有版權(quán)問題吧？”

“沒有，”安渺擺擺手，“這個是我畫的。”

“哦！”汪薇也很捧場，“這個畫得好好看。”

“小物件是我，設(shè)計是我室友弄的，排版和英文那些。”

“都好看！”

之前找安渺要過微信的女生就坐在她們中間，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小聲道：“我都有點嗑你倆了。”

安渺：？

最后大家投出來，她和汪薇是平票，教授索性讓她們倆一起負責(zé)，她負責(zé)飲品，汪薇負責(zé)甜品。

這個結(jié)果還不錯，安渺走出會議室，放松地伸了個懶腰。

今天是周五，下周還要來，需要把策劃案的內(nèi)容落實，社團活動要讓大家親自體驗，再決定是否改進或廢棄；至于她和汪薇，還要額外帶飲料和蛋糕來。

感覺很好玩，安渺心情愉快，感覺這才是大學(xué)該有的生活。

教授雖然愛開會，但明顯比之前學(xué)生組織的活動有序很多，每周都在推進，給的一些建議也很有道理。

等她回到寢室，就連何瑤也看出來：“心情這么好？”

“對呀，”她說，“我覺得今天的蛋糕很好吃，大家都吃人嘴短了，但是居然也愿意選我，證明我們做得也很好吧？”

“當(dāng)然，你對自己有點自信行不？”何瑤說，“我今天下午要不是有事，我就過去圍觀了，走吧，吃飯去！”

民以食為天，安渺今晚選擇的天是芝士火腿辛拉面味的，再加個溏心蛋。

酒足飯飽，打道回府。

她們今天吃得早，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安渺收到一條新的好友申請，備注那欄寫著汪薇。

安渺是水瓶座，標準的風(fēng)象星座，所以她加完好友后，第一時間不是去看對方的朋友圈，而是點開自己的朋友圈，再欣賞一遍。

等她欣賞完，切回去，發(fā)現(xiàn)汪薇給她發(fā)消息了：【我之前兼職的甜品店有個小程序，我想拿來用，但是上面的圖有點舊了，想問一下你，你們藝術(shù)生知不知道什么網(wǎng)站可以找到好看的圖啊~】

她點開看了看，汪薇說的是點單最上方的插圖頁。

她在自己的收藏夾里選了一些質(zhì)量比較高的可商用圖片網(wǎng)站，發(fā)過去，然后道：【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沒有的話我有空幫你畫一下。】

汪薇：【好的，我先看看，謝謝~】

安渺：【不過你用兼職店的小程序，店長沒關(guān)系嗎？】

汪薇：【沒事的，店已經(jīng)倒閉了。】

……？

她忍不住覺得好笑，收起手機走了一陣，忽然反應(yīng)過來。

人家！！居然都有點單小程序了！！

她還什么都沒有！！這怎么行！

思緒忽然被人打斷，她旁邊的何瑤似乎在跟她思索同一件事：“你說，如果把你的照片掛在每日店長的位置，會不會很吸引人？”

安渺莫名：“這有什么吸引人的？”

何瑤瞇眼，覺得她對自己可能有什么誤解。

前年學(xué)校招生，她就是一頭淺金色頭發(fā)，配合學(xué)校跳了個手勢舞，點贊直破三百萬，視頻里她連發(fā)絲都吸飽了陽光，一根根地隨著她動作柔軟地飄晃，漂亮精致的五官配合著發(fā)色，就跟被捏出來的洋娃娃一樣，更別說腰細腿長胸還大。

那會兒高校手勢舞正紅，熱評一堆「純路人請問這是美神維納斯嗎」「這和美神降臨有什么區(qū)別」，“南大維納斯”的稱號就這么來的，那年的招生確實也創(chuàng)了新高，寢室還開玩笑說她是南大銷冠，只有她不當(dāng)回事，偶爾懶得洗頭還戴帽子出門。

何瑤：“你紅啊！發(fā)了那個高校舞之后不是都60萬粉絲了嗎！”

安渺：“這算什么，百萬粉的網(wǎng)紅一抓一把呢。”

“反正，”何瑤就是覺得她牛逼，“你不知道大家現(xiàn)在都叫你定海神針2.0，說只要你們倆在，整個學(xué)校的單身支柱就永遠不會倒塌。”

安渺奇怪：“1.0是誰？”

“裴渡。”

“……”

何瑤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嘿嘿笑：“你說裴渡不談戀愛，會不會是因為他的理想型是你？”

安渺抖了一下，甚至覺得有點害怕：“你想多了，真的。”

裴渡的理想型，爛漫、溫柔，皎潔，雖然她不知道什么樣的人能被形容為皎潔，月光下的大鵝嗎？但她肯定不皎潔就是了。

她在裴渡那頂多算是矯健。

因為她前幾天逃跑的時候，速度還挺快的。

對了，說到裴渡，他是不是也會做小程序來著？

-

二人踏著夜色散步回寢，安渺沒坐多久，就開始收拾書包。

何瑤：“你不是這周不回家嗎？說要在學(xué)校弄社團的事兒。”

“要回的，”她說，“回去弄社團的另一件大事。”

今天是來不及的，第二天上午，睡醒之后，她就坐車回了小區(qū)。

她在門口還遇到了許阿姨，裴渡的媽媽，說裴渡也回來了，喊她晚上去家里吃飯。她欣然答應(yīng)。

但在計劃外的是，比夜晚更快降臨的，是她的痛經(jīng)。

例假早不來晚不來，她備好熱水、在床上虔誠祈禱的時候，它不來；她毫無心理準備的時候，它來了。

安渺喝了一大杯紅糖水，作用依然不太顯著，她栽倒在床上，打算睡一會兒就起來。

遠處的籃球聲越過窗臺，隱隱約約飄進她夢里。

……

伴隨著最后一縷夕陽褪去，嘈雜的籃球聲漸漸消散，被晚餐熱鬧的碗筷聲所取代。

裴渡聽到房門被敲響的聲音。

緊接著，許茹端著水果走了進來，柔聲道：“還在寫程序？休息一下吧，我喊了小卷來吃飯，你問問她怎么還沒過來？”

小卷是安渺的小名——可能叫昵稱更為貼切，剛遇見的時候，他不知道她的名字，許茹問起時，他只好形容她為“那個下雨天頭發(fā)很卷的”，年幼的他常常覺得她很神奇，晴天時頭發(fā)柔順，一到雨天就變得卷卷蓬松，只要看到她前一天“炸毛”，第二天總有大雨。

百試百靈。

安渺起先對這個名字很抗拒，到后面也漸漸接受了，再到后頭，已經(jīng)能很好地用這個特性調(diào)侃自己，至于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好地和它融為一體。

許茹見他不說話，催促道：“她已經(jīng)到家了，過來也就幾分鐘，你發(fā)個消息問問。”

裴渡低眼，心說怎么問，我都被她拉黑了。

他遙遙看出去，桌上的餐具已經(jīng)擺好。

頓了頓，裴渡道：“我去叫她。”

給她發(fā)的短信沒收到回復(fù)，他站在她家門口等了會兒，按的門鈴也無人應(yīng)答，裴渡手指下滑，喚醒密碼鎖。

滴答一聲后，他按照記憶輸入密碼，門鎖打開。

入目漆黑一片，只有某間臥室門半掩，她像是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的特工，睡覺要昏天暗地，容不得一絲光亮。

裴渡走到她床邊，發(fā)現(xiàn)她睡得很熟。

他半俯著身子，去翻她桌上錯綜復(fù)雜的數(shù)據(jù)線，試圖理清哪一根屬于臺燈，但或許是動靜將她吵醒，幾秒后，床上的人一個翻身，手往外一甩，差點把他打成殘廢。

裴渡剛打開臺燈，視線又驟然一黑，她再次翻身，這次把整個空調(diào)被都蓋到了他身上。

如果不是沒聞到酒味兒，他真懷疑她喝了五斤。

蓋住的被子下，透進臺燈的一絲暖光，裴渡轉(zhuǎn)頭看她，發(fā)現(xiàn)她抬了抬眼皮，這應(yīng)該是很高難度的動作，因為下一秒，她的眼睛又閉上了。

裴渡：“起床，吃飯。”

她唔了聲，意思是知道了。

“幾點了？”

“凌晨兩點半。”

安渺：？

她竭盡全力想要開機，但好像是睡了太久，全身上下都沒有力氣，腦子里也像灌了鉛一樣重，她剛剛好像做夢了，夢到大家一起做餐車，汪薇的小程序點單絲滑，營業(yè)額倍殺了她的飲品。太恐怖了，她不能接受。

恍惚中她聽到動靜，還以為裴渡要走，連忙手腿并用，將他勾到自己旁邊，迷迷糊糊地開口：“做……”

同一個被子掩蓋下的裴渡沉默了半秒。

他皺起眉，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很無情地拉開她的手，簡潔道：“不做。”

安渺：“做個小程序……助我……大殺四方……”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裴渡低頭：“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