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隙內(nèi)簡陋而危險的“制藥”實驗,雖帶來一絲渺茫希望,卻也加劇了林墨身體的負擔與心神損耗。涂抹過試驗藥膏的左肩邊緣,那塊焦黑硬痂如同一個不祥的烙印,時刻散發(fā)著陰寒與腐蝕的余韻,提醒著他這條“自救”之路的艱難與詭異。
連續(xù)數(shù)日的潛藏、療傷、實驗,讓他對石隙附近的環(huán)境熟悉到了每一塊石頭的紋理、每一處苔蘚的分布。體內(nèi)的傷勢在粗暴的處理和危險的能量分流下,勉強維持著不再惡化的脆弱平衡,但要恢復(fù)行動力,尤其是戰(zhàn)斗能力,依舊遙遙無期。
這一日,他如往常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拖著依舊疼痛的左腿,離開石隙,準備去更遠一些的地方,尋找可能用于“配伍”或測試的其他古怪植物。這次,他選擇向黑沼林更深處、但地勢相對平緩的一處方向探索,那里林木更加稀疏,但地下似乎有暗河流經(jīng),空氣濕度極大,孕育著許多奇形怪狀、色彩妖艷的菌類與地衣。
他貼著地面,如同蜥蜴般緩慢爬行(站姿行走目標太大,且左腿無法持久支撐),《斂息術(shù)》運轉(zhuǎn)到極致,血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寸土地??諝庵袕浡鴿庥舻乃椭参?*的甜腥味,視野被各種扭曲的、如同鬼爪般的樹木枝干和懸掛的藤蔓所充斥。
就在他經(jīng)過一片被巨大蕨類植物環(huán)繞的、微微下陷的洼地時,左眼的血瞳,忽然不受控制地劇烈刺痛了一下!不是被攻擊,而是一種……強烈的、充滿吸引力卻又讓他本能感到極度危險的“共鳴”感!
刺痛感來源于洼地中央,一株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約莫半人高的扭曲矮樹。樹皮漆黑如炭,布滿龜裂,沒有樹葉,只在幾根光禿禿的枝杈末端,掛著幾顆僅有鴿卵大小、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仿佛流動的暗銀色與污濁血色交織的、半透明果實。果實內(nèi)部,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暗影。
這株矮樹本身散發(fā)出的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與其說是植物,不如說更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奇石。但林墨左眼的血瞳,卻“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在血瞳的感知中,那株矮樹周圍的空間,仿佛微微扭曲、塌陷,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充滿死寂與某種難以言喻“污染”的力場!而那幾顆果實,則是這個力場的“核心”,內(nèi)部蘊含著一種極端精純、卻又極端負面、與他體內(nèi)濁氣乃至噬靈蠱本源隱隱產(chǎn)生呼應(yīng)的奇異能量!
不是生命精華,不是草木靈蘊,更像是一種……高度凝聚的“腐朽”、“衰敗”、“侵蝕”的規(guī)則具現(xiàn)化?
林墨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黑風寨的雜記、玄天宗(從護衛(wèi)記憶碎片中)的常識里,都未有記載。但左眼那幾乎要裂開的刺痛和噬靈蠱傳遞出的、前所未有的、混合著貪婪、渴望與深深忌憚的復(fù)雜悸動,都在告訴他——這東西,絕不尋常!
是機遇?還是更加致命的陷阱?
他伏在潮濕的腐葉中,一動不動,血瞳死死鎖定那株矮樹和其上的果實,同時將感知擴散到極限,探查周圍是否有守護妖獸、天然禁制或其他異常。
沒有。除了那無形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力場,以及洼地內(nèi)異常死寂(連蟲鳴都沒有)的環(huán)境,再無其他動靜。仿佛這片區(qū)域的所有生機,都被那株矮樹和它的果實“吞噬”或“排斥”了。
林墨的理智在瘋狂報警:遠離!這東西太詭異,太危險,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任何意外都承受不起。
但左眼的刺痛和噬靈蠱那難以抑制的“渴望”,如同跗骨之蛆,不斷啃噬著他的猶豫。他能感覺到,如果能“吞噬”或“利用”那顆果實中的能量……或許,對他體內(nèi)混亂的濁氣、對噬靈蠱的異變、甚至對他嚴重的傷勢,都可能產(chǎn)生難以估量的影響——無論是好的,還是毀滅性的。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奇遇”,但絕非祥瑞,而是充滿了不祥與未知的“邪緣”。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墨的呼吸越來越輕,汗水卻浸濕了內(nèi)衫。他在權(quán)衡,在計算。以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能否安全靠近?能否在觸發(fā)未知危險時及時撤離?那果實的力量,他該如何“收取”?直接用手?用殘骨刃?還是……用噬靈蠱去“接觸”?
最終,復(fù)仇者對力量的渴望,以及對當前絕境必須尋求突破的緊迫感,壓倒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
他做出了決定。
沒有直接起身,而是如同最耐心的捕食者,開始極其緩慢地、繞著洼地邊緣移動,從各個角度觀察那株矮樹和力場的“薄弱點”。血瞳的感知提升到極限,試圖解析那無形力場的流轉(zhuǎn)規(guī)律。
足足觀察了近一個時辰,他才選定了一處力場波動似乎相對“平緩”、且距離矮樹最近(仍有近三丈)的切入點。這個距離,他可以瞬間暴起(如果能暴起的話),也能在情況不對時立刻后撤。
他緩緩從懷中取出殘骨刃,又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調(diào)動起一絲新生的、相對“馴服”的濁氣,包裹在殘骨刃的刃尖。同時,他也做好了隨時催動噬靈蠱,進行吞噬或防御的準備。
然后,他動了。
不是沖過去,而是將殘骨刃當作投槍,用盡此刻所能調(diào)動的全部臂力與腰力,瞄準那株矮樹最下方、一顆位置相對較低、色澤也似乎最“暗淡”的果實,狠狠投擲過去!
他不敢直接接觸本體,選擇用殘骨刃進行遠程“試探”!刃尖包裹的濁氣,或許能與那果實的能量產(chǎn)生某種“反應(yīng)”,從而讓他觀察、判斷。
“嗖——!”
殘骨刃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精準地射向那顆目標果實!
就在刃尖即將觸及果實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顆原本看似靜止的暗銀血紋果實,表面驟然泛起一層詭異的漣漪,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緊接著,一股無形卻強韌無比的排斥力轟然爆發(fā),并非針對殘骨刃的物理沖擊,而是直接作用于其上的能量與“意念”!
“嗡——!”
殘骨刃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充滿“否決”意志的墻壁,刃身上包裹的濁氣瞬間潰散,刃身本身也發(fā)出一聲哀鳴般的震顫,去勢驟減,軌跡偏斜,最終“奪”地一聲,擦著那顆果實的邊緣,深深釘入了后方漆黑的樹干中!
而在濁氣與那無形力場接觸、潰散的瞬間,林墨的左眼血瞳仿佛被狠狠灼燒了一下!一段破碎、扭曲、充滿無盡衰敗與怨恨的模糊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毒針,順著那瞬間的“連接”,猛地刺入他的腦海!
“朽……滅……歸……墟……”
難以理解的殘破音節(jié),混合著宇宙星辰寂滅、萬物凋零腐朽的恐怖意象,以及一種對一切存在、一切生機、一切“秩序”的、源自本能的極端憎惡與破壞**,狠狠沖擊著他的神智!
“噗!”
林墨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小口污血,臉色瞬間煞白,眼前陣陣發(fā)黑,腦海中回蕩著那令人瘋狂的衰敗之音。僅僅是接觸的余波,就讓他本就脆弱的精神防線險些崩潰!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混亂中,他體內(nèi)的噬靈蠱,卻仿佛受到了最強烈的刺激,驟然變得無比“興奮”與“活躍”!它傳遞出的,不再是單純的貪婪或忌憚,而是一種……仿佛遇到了“同源”或“更高位存在”的、近乎朝圣般的顫栗與渴望!
這株矮樹和它的果實,蘊含的力量本質(zhì),竟然與噬靈蠱的某些根源特性,隱隱相通?!甚至……可能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接近某種“終極”的腐朽與吞噬?
林墨強忍著腦中的轟鳴與身體的虛弱,血瞳死死盯著那顆被殘骨刃擦過、此刻表面暗銀與血紋光芒微微流轉(zhuǎn)、仿佛被“驚醒”了一般的果實,以及那釘在樹干上、依舊在微微震顫的殘骨刃。
奇遇?這絕非善緣。但這其中蘊含的、與他力量根源可能相關(guān)的秘密,以及那危險到極致、卻也“純粹”到極致的能量,對他而言,或許比任何療傷丹藥都更具“吸引力”和“可能性”。
他必須得到它!至少,要弄明白它是什么!但要如何下手?剛才的試探已經(jīng)表明了直接接觸的危險性。
林墨喘息著,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冷靜的光芒。他開始重新評估,這一次,不再僅僅是觀察環(huán)境,而是結(jié)合剛才那瞬間接觸得到的、關(guān)于那“腐朽力場”和果實能量性質(zhì)的、破碎而珍貴的“體驗”。
山林中的這次“奇遇”,將他引入了一個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險的謎團邊緣。而他現(xiàn)在要做的,是設(shè)法撬開這謎團的一角,哪怕……付出更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