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骨刃穿透血肉、骨骼,乃至更深處的生命核心時,傳來的并非僅僅是利刃入體的阻滯感。一股冰冷、貪婪的吸力,自刃身那暗紅紋路深處迸發,順著劍鋒瘋狂涌入護衛體內。噬靈蠱蘇醒了。
林墨的左眼血瞳驟然刺痛,視野被一片急速流轉的、混雜著靈氣、精血、乃至零星記憶碎片的污濁洪流所淹沒。他能“感覺”到,那名護衛尚未完全消散的生機、苦修而來的煉氣后期靈力、甚至其血脈中可能蘊含的微弱天賦,都被這股粗暴的力量撕扯、吞噬,通過殘骨刃與手臂的鏈接,如決堤的冰水般沖入自己體內。
快!冰冷!充實!卻又帶來更深的、如同毒藥滲入骨髓的污濁感。
他無暇細品這吞噬的復雜滋味,也無暇顧及體內因驟然涌入的“養分”與隨之加劇的濁氣侵蝕而產生的撕裂痛楚。戰斗的直覺與死亡的威脅,逼迫他必須立刻行動。
幾乎在護衛尸體尚未完全軟倒的剎那,林墨已猛地抽回殘骨刃。刃身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雨,暗紅紋路愈發明亮妖異。他的身體借著抽刃的反作用力,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柔韌與迅捷,向側后方滑步,恰恰避開了左側另一名受“蝕點”影響、正怒吼著揮刀劈來的護衛的含怒一擊!
刀鋒裹挾著黯淡了許多的靈力,擦著他的殘破衣角掠過,斬在焦黑的土墻上,激起一片煙塵。
“第二個!” 林墨心中低喝,目光如電,鎖定了這名因同伴慘死而憤怒、又因“蝕點”侵蝕而靈力運轉不暢的護衛。此人下盤因憤怒和之前混亂而略顯虛浮,揮刀后的回氣瞬間,正是破綻!
“陰風潛影!” 林墨足下發力,身形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并非直線突進,而是詭異地劃出一個短促的弧線,繞開了對方刀勢可能覆蓋的范圍,瞬間切入其右側空檔。左拳,那戴著簡陋皮質拳套、勾勒著扭曲意念符號的拳頭,毫無花哨地轟向對方肋下!
“蝕骨鉆心!”
拳鋒未至,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侵蝕與痛苦意味的暗勁已然透出!這不是純粹的力量打擊,而是融合了《殘陽訣》陰損靈力、噬靈蠱吞噬特性以及他自身濁氣污染的能量沖擊!
那護衛驚覺側翼受襲,想要回刀格擋已來不及,只能勉強凝聚殘存的護體靈光,同時側身試圖用肩臂硬抗。
“噗!”
沉悶的撞擊聲。護體靈光在接觸拳鋒暗勁的瞬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陰寒侵蝕的暗勁長驅直入,狠狠鉆入其肋部!護衛渾身劇震,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中毒般的青灰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惡毒的力量正在自己體內瘋狂竄動,侵蝕經脈,瓦解靈力,帶來難以忍受的、如同萬蟻噬骨般的劇痛!他張口欲呼,卻只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血沫,動作徹底僵直。
林墨得勢不饒人,右手的殘骨刃已如毒蛇吐信,從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抹向對方因痛苦而暴露的脖頸!
然而,就在此時——
“賊子受死!”
一聲暴喝如雷炸響!那名最初直覺敏銳、被鐵鬃獸稍作牽制后已穩住陣腳的圓盾護衛,終于擺脫了混亂,盾牌上靈光熾烈,如同一面移動的鐵壁,狠狠朝林墨側后方撞來!盾未至,沉重的風壓已讓林墨后背汗毛倒豎!
同時,隊伍后方,那魁梧刀修也已怒吼著沖破尾部煙霧的阻隔,鬼頭刀卷起一片腥風,攔腰斬至!刀勢兇猛,封死了林墨向那個方向的閃避空間。
而那名瘦削修士,則并未上前硬拼,他眼中厲色一閃,雙手連彈,數道細微卻迅疾無比的烏光,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分別射向林墨的雙眼、咽喉與持刃的右腕!是淬毒的飛針類暗器!
瞬息之間,林墨陷入了正面(受創護衛)、側后方(圓盾撞擊)、側翼(大刀橫斬)、遠程(毒針襲擾)的四重夾擊!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濃重!
林墨的血瞳驟然收縮到極致,體內因吞噬和戰斗而沸騰的靈力與濁氣瘋狂對沖。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個攻擊的軌跡、速度、威脅程度,都在他高度集中的心神中清晰映照。
不能退!退則陷入包圍,必死無疑!
唯有……以攻代守,險中求生!
他的身體在不可能中再次做出了反應。原本抹向受創護衛脖頸的殘骨刃軌跡陡然一變,刃身微側,不再追求斬殺,而是順勢格向側面攔腰斬來的鬼頭刀!同時,轟入護衛肋部的左拳暗勁全力爆發,將其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側后方圓盾撞來的方向猛地推去!而他的頭顱與上身,則以一種幾乎折斷頸椎的幅度,向后疾仰!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殘骨刃與沉重的鬼頭刀狠狠磕在一起!暗紅污濁的刃光與狂暴的刀氣激烈沖突,林墨虎口崩裂,手臂劇震,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帶得向左踉蹌!
“噗噗噗!”
數聲輕微的入肉聲響起,大部分毒針被他后仰避開,但仍有一枚射穿了他肩頭的衣物,擦破皮肉,帶來一陣火辣辣的麻癢——有毒!
而被推出去的那名受創護衛,則慘叫著撞上了圓盾護衛疾沖而來的盾牌邊緣!
“砰!”
沉悶的撞擊聲與骨骼碎裂聲同時響起。圓盾護衛的沖勢被阻,盾牌靈光也微微一滯。
借著這一撞制造的微小空隙與鬼頭刀傳來的反震之力,林墨強忍肩頭麻癢和體內翻騰的氣血,腳下“陰風潛影”步法催到極致,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急撤,險之又險地從圓盾與鬼頭刀的夾縫中脫出,重新沒入尚未完全散盡的灰黑色煙霧之中。
呼吸粗重,左眼刺痛如灼,肩頭傷口麻癢迅速向手臂蔓延,體內新吞噬的靈力與原有的濁氣沖突更劇。
但,他還活著。
而且,獵物又少了一個(被圓盾誤撞的護衛生死不知),對方的陣型也因這次迅猛的突襲與自己的極限閃避,再次出現了新的混亂與破綻。
煙霧繚繞,血腥彌漫。獵手與獵物的身份,在這片廢墟的生死場上,依舊模糊而危險地交替著。
林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腥味與肩頭毒素帶來的輕微甜腥味混合在一起。殘骨刃在手中發出低微的、渴望更多的嗡鳴。
戰斗,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