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也是我女朋友。”

路知塵這話落下，餐桌上頓時陷入一陣詭異的凝滯。

秦秋霞的手懸在半空，那副準備好的安慰表情驟然僵住。

她嘴唇微張，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活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

而另一邊的路哲軍則是像見了鬼似的：“你再說一遍？”

路知塵聳聳肩，表示自己沒說錯。

死寂持續了約莫三秒。

“胡鬧！”秦秋霞突然拍案而起，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路知塵你當這是拍電視劇呢？！”

路哲軍機械地轉頭看向妻子，又僵硬地轉回來盯著兒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老媽，我不是開玩笑，”路知塵認真道，“這是我們考慮了許久之后共同的決定。”

秦秋霞一噎，看向他身邊的兩人。

蘇辭夜的指尖在桌下悄悄攥住了路知塵的衣角，聲音卻異常堅定：“秦阿姨，我和柯靜.都是認真的。”

邱柯靜紅著臉接話：“叔叔阿姨別怪知塵，這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做的決定。”

秦秋霞跟看怪物似的看著他們，心里一團亂麻。

她曾在腦海里設想過無數種可能——若是選擇柯靜，那乖巧伶俐的姑娘定能討得全家歡心；若是選擇辭夜，那溫婉懂事的孩子也讓她甚是滿意。

可千算萬算，秦秋霞萬萬沒料到，這三個孩子竟給她擺出這么個局面來。

想到這兒，她強行冷靜了幾分。

“你們.三個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秦秋霞聲音發緊，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知塵，你確定這不是一時沖動？”

“老媽，我知道你很難以置信，但這確實不是什么沖動。”路知塵完全理解自家老媽的想法，放緩了語氣道，“我們的確是認真的。”

秦秋霞看了自家兒子一眼，沒理他，反而轉向他身側的邱柯靜：“柯靜，你先說，是不是這個臭小子逼你們這么做的？”

“老媽什么叫逼她們.”路知塵有些無奈。

“你先閉嘴！”秦秋霞瞪了他一眼，“現在還沒到你說話的時候。”

路知塵往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識趣地點了點頭。

秦秋霞轉過頭，有些擔憂地開口道：“柯靜，你不要管他，實話和阿姨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阿姨，”邱柯靜露出一抹微笑，“不是誰逼我的，剛剛說的就是我們的想法。”

說實話，站在自家兒子的角度上來說，秦秋霞第一反應就覺得是天上掉了餡餅。

像柯靜辭夜這么好的兒媳婦上哪兒去找？可今天一下子就有了兩個。

可轉念一想，這兩個孩子都是她當親閨女疼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若真要共侍一夫，日后難免生出嫌隙，到時候她怕不是幫都不知道該幫誰了。

想到這兒，秦秋霞皺了皺眉頭，語氣嚴肅道：“柯靜，這事真不是什么兒戲，阿姨是怕你們將來后悔。”

邱柯靜心中涌起一絲暖流，認真道：“阿姨，我們已經想好了，我喜歡知塵，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看著她態度如此堅決，秦秋霞欲言又止，最終將視線轉向一旁的蘇辭夜。

當那道探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蘇辭夜攥緊了路知塵的衣角，卻仍堅持點了點頭：“秦阿姨，我也是這么想的。”

“我我喜歡知塵。”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只感覺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厲害。

要是叔叔阿姨不同意怎么辦？

要是他們逼著知塵只能選一個又怎么辦？

秦秋霞心里也好不到哪兒去，強撐著抿了抿嘴道：“你們是是什么時候有這種想法的？”

蘇辭夜剛要開口，突然感到一只溫暖的手覆上自己微微發顫的手背。

路知塵不由分說地包裹住她的小手，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心頭一顫。

緊接著，他堅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老媽，高三下學期就有這個念頭了，直到大學開學我們才正式確定關系，一直到現在為止。”

“大學開學？”路哲軍瞪圓了眼睛，不滿道，“你小子能耐啊，瞞著家里整整半年？”

“爸，您消消氣，”路知塵摸了摸鼻尖，露出討好的笑容，“這不情況特殊嘛，再說我們也需要適應一下。”

他目光掃過身旁的兩個姑娘，聲音柔和下來：“您二老也看到了，從唐寧郡到春天華府的這一年多，我們三個過得挺好的。”

秦秋霞的目光在三人之間緩緩游移。

她原以為這不過是年輕人一時心血來潮，像兒時過家家般草率做出的決定。

可這一番聽下來，秦秋霞明顯感覺到了他們的決心和誠意。

她忽然意識到——這并非一時沖動。

直到這時，秦秋霞終于想明白了之前那些隱隱約約的疑惑。

為何本該是情敵的兩個姑娘，反倒親密得如同姐妹；而每當三人同處時，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親昵與依賴也有了解釋。

現在看來，哪里是在情感問題上猶豫不決啊，這三人早就這么生活了快一年了。

她想起自己曾和路哲軍打趣說，這三人的狀態甚至比他倆還要老夫老妻

倒還真是一語成讖。

眼見自家老媽的神色微微有些松動，路知塵趁熱打鐵般開口道：“老爸老媽，這可是你倆說的啊。”

“說什么？”秦秋霞剜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是我們指使你這么干的是吧？”

“咳那倒沒有這么直接。”路知塵眨眨眼，“但不是你倆天天找我上壓力嘛，說什么不論怎么樣，絕對不能讓她倆傷心，這話總是你們說的吧。”

秦秋霞簡直要被自家這臭小子氣笑了，伸手就要擰兒子耳朵：“合著我們這么叮囑，你就給我們整出個'兩全其美'？”

路知塵靈活地偏頭躲過，左手舉起蘇辭夜纖細的手腕：“喏，辭夜。”

又用右手握緊邱柯靜的指尖，同樣舉了起來：“還有柯靜.”

他聳聳肩，開口道：“爸媽你們看，現在.她們誰都沒有傷心，對吧？”

秦秋霞抿了抿嘴，在她面前，三個年輕人坐姿挺拔，目光堅定，就連平日里最跳脫的邱柯靜此刻也斂了笑意，安靜地等待她的回應。

最終，她一把拉過正看戲看得熱鬧的路哲軍，站起身來，還不忘偏頭瞪了三人一眼：

“先吃飯，我和你爸商量一下。”

看著兩人往客廳走去的背影，蘇辭夜不自覺地咬住下唇，有些擔心地看向路知塵：“知塵，你覺得叔叔阿姨他們.真的能接受嗎？”

“沒事。”

路知塵點了點頭，筷子一伸又夾起個金黃酥脆的煎餃扔進自己嘴里。

看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邱柯靜頓時是氣不打一處來。

“路豬頭！我看你才是吃貨，這時候了還吃吃吃！”

她二話不說伸出手，纖指如電、準確揪住他腰側最敏感的那寸軟肉，毫不留情地擰了個滿圈。

“嘶唔！”

路知塵剛倒吸一口涼氣，嘴巴便被蘇辭夜給捂了上去。

看著自家倆位姑娘惡狠狠的目光，路知塵只得‘唔唔’兩聲表示了自己投降。

摸了自己腰間還作痛的軟肉，他無奈地解釋道：

“我媽其實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再加上擔心你們會受委屈而已，等老兩口私下合計完，怕是要偷偷樂出聲了。”

路知塵朝著自家倆姑娘眨了眨眼：“畢竟我家辭夜和柯靜這么好，能有一個當兒媳都要笑出聲來了，現在我媽一次得倆，等她回過味兒來嘛”

邱柯靜哼哼唧唧地在他肩膀上錘了一拳：“誰是你家的不要臉！”

蘇辭夜眼神飄忽了一瞬，隨即還是有些擔心地問道：“那路叔叔呢，路叔叔好像都沒這么說話的樣子。”

“我爸啊，”路知塵好笑道，“我爸才是第一個想通的，我媽還在糾結的時候，他怕不是已經在心里偷樂了呢。”

他又夾起一個煎餃，邊吃邊含糊地補充：

“他就一個條件，那就是不能讓你倆受委屈，這不正中他下懷嘛。要我說，我爸可比我媽通透多了。”

客廳里。

秦秋霞深吸一口氣，一腳踹在路哲軍小腿上：“笑！有什么好笑的！”

“哎哎哎，”路哲軍稍稍收斂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秦秋霞瞪了他一眼：“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路哲軍揉了揉被踹的小腿，眼里卻仍帶著笑意：“我覺得孩子們這樣挺好。”

“好？哪里好了？”秦秋霞眉頭緊鎖，“這傳出去像什么話？兩個姑娘跟一個小子.”

“老婆，”路哲軍突然正色，“你在意的是外面怎么想呢，還是在意咱們兒子、以及這倆姑娘的幸福？”

“肯定是幸福啊，”秦秋霞不假思索道，“外面怎么想的和我又沒關系，我只是就這么一說而已。”

路哲軍一拍手：“那不就好了，你看不出來嗎？那倆個姑娘是誰也離不開誰，更舍不得離開咱家那小子。”

他扳著手指數了起來：

“之前咱們不是討論了無數遍了嗎，柯靜那孩子家里.除了咱們，她還能指望誰？”

“再說辭夜，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本來就.”路哲軍嘆了口氣，“要不是有知塵陪著，那孩子的心結怕是更難解開。”

“所以老婆，你再想想，這倆個要是你來選一個，你會怎么選？”

秦秋霞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所以這個臭小子就打算一個都不放過了？”

“這不挺好嘛，”路哲軍一拍手，“你現在最擔心的是什么？”

“最擔心的.”秦秋霞揉了揉眉心，聲音低了下來，“別的先不說，兩個姑娘心里，真就一點芥蒂都沒有嗎？”

“具體怎么想咱們不知道，但路知塵那個臭小子不是已經說了嘛，他們早就有這想法了。”路哲軍聳聳肩，“我估計大一都是保守說的了，怕不是在唐寧郡的時候就開始了。”

秦秋霞一愣：“那么早？”

“你先別管早不早，”路哲軍擺擺手，“你看看到現在，這倆姑娘有一點芥蒂的樣子嗎？”

秦秋霞想到了早上倆人在廚房里配合默契的畫面。

“現在沒矛盾，將來可說不準，”秦秋霞煩躁地扯了扯衣服帶子，“要是以后因為這事兒吵起架來怎么辦？”

路哲軍聞言一樂：“嘿，你這話說的，小情侶哪有不吵架的？別說他們了，咱倆吵的還不夠多嗎？”

“再說了，咱們不同意也沒用啊，除非你跑過去說‘不行，只能選一個。’”

他聳聳肩：“我事先說明啊，要說你去說，我可不當這個惡人。”

秦秋霞一臉微妙地看著他，沉默幾秒后道：“那咱們就這么同意了？”

“你可別把咱們想太重啊，”路哲軍慢悠悠地開口，“人家這是尋求咱們的認可，同不同意都沒啥用。”

“再說啊，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跟咱們那會兒早不一樣了。”他舒服地嘆了口氣，“咱們啊，就當個開明的老兩口，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唄。”

秦秋霞挑眉盯著丈夫看了半晌，突然一把掐住他胳膊，危險地瞇起眼睛道：

“路哲軍，你該不是.自己心里也有什么花花腸子吧？”

“秋霞，你這可冤枉人了。”路哲軍瞪圓了眼睛。

“冤枉？”秦秋霞冷笑一聲，“上個月十六號，你一聲不吭地跑出去，都快晚飯才回來，是不是和哪個小年輕約會去了？”

“嘿！我那是跑出去釣魚去了，”路哲軍爭辯道，“那水庫太遠了我才這么晚回來。”

“釣魚？魚呢，回來我怎么沒看見桶里有魚？”秦秋霞滿臉不相信。

路哲軍：“.”

在承認自己去約會以及承認自己釣了一天魚，一條都沒釣上來之間，他果斷選擇了轉移話題。

“那什么，咱們該回去了，”路哲軍咳嗽一聲，“倆姑娘該等急了，怕不是還在擔心咱們棒打鴛鴦呢。”

這招果然有效，秦秋霞的心思頓時被吸引了過去。

她抿了抿嘴，不確定道：“話說.這次柯靜和辭夜來找我們坦白，算不算是見家長了？”

路哲軍一樂：“當然算了，你沒看見人姑娘這么早爬起來給咱們做早餐呢，不就是為了留下個好印象。”

“印象還不夠好啊，”秦秋霞嘖了一聲，“也不知道這臭小子上輩子積了什么德，”

她頓了頓，突然有些沾沾自喜道：“那我豈不是有兩個兒媳婦了？”

“嘿，”路哲軍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這副模樣，“那你這個作為婆婆的，不得表示表示？”

秦秋霞想了想，一拍桌子：“我去趟閣樓！”

等到路哲軍和秦秋霞重新回到餐桌上時，才發現桌上的早點居然還冒著裊裊的熱氣。

“這是.又熱了一遍？”秦秋霞有些驚訝。

“嗯，你倆不是沒吃完嘛，”路知塵解釋道，“辭夜和柯靜給你倆又去熱了一遍。”

“哎呦.”秦秋霞連忙給倆人又夾了幾個煎餃，“你倆再吃點。”

路知塵看著自家老媽這副模樣，試探著問道：“那什么，老媽”

話音未落，邱柯靜和蘇辭夜同時抬起頭，兩雙帶著忐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秦秋霞。

秦秋霞把筷子往碗上一擱，發出清脆的聲響：“嘖，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她瞇起眼睛，手指點了點兒子：“你給我聽好了，要是敢讓她倆受半點委屈——”

“放心老媽，”路知塵立馬保證道，“我疼她們還來不及呢。”

秦秋霞沒回這話，只是抿了抿嘴，招手示意道：“辭夜，柯靜，來。”

邱柯靜和蘇辭夜交換了一個眼神，聽話地起身站到秦秋霞身旁。

秦秋霞從口袋里取出一個雕花木盒，指尖輕輕摩挲過盒面上已經有些褪色的牡丹紋樣，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子。

盒中靜靜躺著一對月白色的玉鐲。

“這是知塵奶奶傳下來的，”她柔聲說著，“老人家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必須要留著給知塵媳婦。”

秦秋霞動作輕柔地取出鐲子，為有些呆滯的兩名姑娘各戴上一只。

“雖然不值什么大錢，但總歸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她看著兩人的腕間，滿意地點了點頭，“真襯你們，好看。”

蘇辭夜和邱柯靜同時抿唇垂眸，指尖不約而同地撫上腕間溫潤的玉鐲。

“謝謝阿姨。”

兩道聲音輕輕迭在一起，讓秦秋霞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蘇辭夜唇角抿出一個矜持的弧度，頰邊卻悄悄泛起薄紅，她小心地用指腹摩挲鐲面，像捧著易碎的珍寶，眸中水光瀲滟。

而邱柯靜更是眼眶微紅，有些慌忙的咬住下唇，吸了吸鼻子。

“哎呦，”秦秋霞心疼地撫了撫少女的眼角，“這是好事兒，哭什么。”

“嗯嗯，”邱柯靜使勁點頭，抬起淚光盈盈的臉，嘴角卻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就是就是太高興了。”

路知塵在一旁瞧了瞧，好奇道：“老媽，我的那份呢？”

聽到這話，秦秋霞沒好氣地一轉頭：“還你的呢，沒了！你奶奶哪知道你這么出息啊，能一次性領兩個回家。”

邱柯靜和蘇辭夜聞言同時低下頭，一個揪著衣角，一個轉著腕間的玉鐲，耳根都紅得透透的。

路知塵輕咳一聲：“那什么.這不顯得我本事大嘛。”

他的目光在兩人腕間流轉，看著那對瑩潤的玉鐲，頓時了然。

這本該是他和心上人一人一只的信物，誰曾想他竟帶了兩個姑娘回來。

奶奶留下的鐲子倒是分得剛剛好，只是沒他這個親孫子的份了。

可看著玉鐲襯著她們纖細的手腕，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路知塵也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確實好看。

還沒等路知塵說些什么，便聽見自家老媽敲了敲桌子：“好了，現在來說說別的。”

“嗯，老媽你說。”路知塵回過神來。

秦秋霞看了蘇辭夜一眼，轉頭問道：“你家蘇伯父有交代嗎？什么時候訂婚有沒有商量好？”

此話一出，在場的三個人神色同時一僵。

“怎么了？”秦秋霞敏銳地察覺到自家兒子的不對勁。

“呃，”路知塵輕咳一聲，老老實實道，“蘇伯父那邊還不知道這件事。”

空氣瞬間凝固。

“哎哎哎哎哎，媽！媽！您先別動手，先聽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