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位名為林悅的學姐垂頭喪氣地往外走，路知塵這才長舒一口氣。

方才那短短五分鐘里，他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降維打擊。

蘇辭夜全程連個禮貌性的微笑都欠奉，全程氣場全開，拋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

那位方才還游刃有余調戲學弟的學姐，最后連耳尖都漲得通紅，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那什么，”路知塵不自在地松了松領口，“現在面試都流行這種嗎？”

蘇辭夜淡淡瞥了他一眼。

路知塵連忙舉手：“我根本不認識這位林學姐，更沒夸過她可愛。”

“沒說你認識，”蘇辭夜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畢竟只是學生面試，大概當成社團活動之類了吧，又認出了你是大一學弟，缺乏嚴肅感也正常。”

再不怎么嚴肅也不至于調戲面試官吧！這得是多高級別的社交恐怖分子？

到時候人學姐室友一問你面試過沒過，人家來一句沒過，因為調戲面試官被刷了

這種段子居然是真的嗎？！

正當他在心里瘋狂吐槽著時，一旁的蘇辭夜輕飄飄地開口：“為了保證之后不出現這種問題，接下來我和你一起面試，沒問題吧？”

路知塵能說什么呢，只得老老實實坐正了身子：“沒問題。”

或許是像林悅學姐那樣的奇葩確實少之又少，亦或者是坐在臺上的蘇辭夜氣場太強，總之接下來的面試里，倒是沒有出現什么特別大的問題。

嗯.除了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以外，其他一切都很完美。

這也難怪，就算對自己的容貌再有信心，當走進會議室看到那張堪稱完美的面容時，再自信的人都會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同樣的疑問：

既然最好的模特就坐在這里，這場面試還有什么舉行的必要嗎？

“我說辭夜，”路知塵嘆了口氣，“你這壓迫感實在是有點足了，我看她們連自我介紹聲音都要低兩分。”

蘇辭夜聞言眨了眨眼，開玩笑道：“那知塵，要不我和柯靜來當模特？”

“不要！”路知塵不帶一絲猶豫地回道，一本正經地開口，“我覺得還能再看看。”

蘇辭夜露出一副好笑的神情。

路知塵輕咳一聲，轉頭看向一旁的顧曉博。

顧曉博坐得筆直，眉頭微蹙，正一臉嚴肅地盯著面前的簡歷，乍一看還挺像那么回事。

要是不是路知塵注意到，這家伙已經維持這個雕像般的姿勢整整十分鐘沒動過了，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曉博，”路知塵戳戳顧曉博，無奈道，“看到美杜莎的簡歷了？”

顧曉博仍聚精會神地看著面前那張小小的銅版紙，一動不動。

沒反應。

路知塵深吸一口氣，一掌拍在他背上：“顧曉博！”

“啊啊啊？！”顧曉博如夢方醒，一臉茫然地看向這邊，“怎、怎么了？”

“模特選好了，打包下東西走吧。”路知塵點點頭。

聽到這話，顧曉博頓時長舒一口氣，站起身就想走。

“哎哎哎，”路知塵連忙拉住這家伙，哭笑不得道：“開玩笑呢，后面還有四五個沒面試的。”

顧曉博聞言頓時小臉一苦，不情不愿地坐了下來：“路哥.你要不真讓我走算了，反正我在這也是背景板。”

“你是店長！中途跑了算什么事？”路知塵白了他一眼，扭頭對著耳麥喊道：“下一位。”

門被輕輕推開，一陣微涼的空氣隨之涌入。

走進來的女生裹著件米色粗棒針織開衫，領口露出淺灰高領毛衣的邊角。

她隨意地將深棕色的長發撥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銀杏葉耳釘。

黑色直筒牛仔褲下踩著一雙棕色的馬丁靴，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利落，卻又帶著幾分書卷氣。

看到端坐在評審席的蘇辭夜時，女生不出所料地愣了片刻，但很快回過神來，落落大方地鞠了一躬：

“各位店長好，我是臨大紡織工程與科學專業的顧秋凝，目前在讀研二，前來應聘秋葉模特的兼職崗位。”

路知塵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倒不是這位名為顧秋凝的女生容貌有多驚艷，而是身上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好的顧同學，”路知塵點點頭，“首先請簡單介紹一下你對漢服的了解，以及為什么選擇應聘這個崗位？”

“好的。”顧秋凝微微頷首，“漢服作為華夏傳統服飾體系，最早可追溯至黃帝垂衣裳而治天下的時期。它不僅承載著禮樂文明的精髓，更是我們民族審美的重要載體。”

她停頓片刻，繼續道：“我從小跟著奶奶學蘇繡，對漢服有著極其深厚的感情。”

“至于我為什么選擇應聘這個崗位”顧秋凝目光不經意掠過蘇辭夜，眸子里閃過一絲驚艷，“如今漢服文化日漸式微，我希望能夠參與傳統服飾與現代生活的融合創新。”

這一番條理分明的回答讓蘇辭夜都忍不住開口：“顧同學，您說您從小跟著奶奶學蘇繡是嗎？”

顧秋凝輕聲道：“是的，奶奶把一生都獻給了蘇繡，我不過是跟著學了些皮毛，最多做些簡單的襖裙和馬面裙。”

路知塵和蘇辭夜對視一眼，開口道：

“那麻煩顧同學去旁邊的更衣室試裝吧，選擇合適的尺寸就行。”

顧秋凝聞言點了點頭，邁著步子往更衣室走去。

路知塵側頭看向蘇辭夜：“你覺得怎么樣？”

“步伐輕盈，應該是練過舞蹈的，氣質也符合。”蘇辭夜略作沉吟，“如果后面沒有更合適的，就定她吧。”

路知塵贊同地點頭，放下簡歷默默等待著。

然而十分鐘過去，更衣室依舊毫無動靜。

路知塵看了眼手表，終于忍不住出聲：“我說.這位學姐不會是在更衣室里暈過去了吧？辭夜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會吧？”蘇辭夜也有些猶豫。

話音剛落，更衣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顧秋凝小跑著出來，剛站穩就忙不迭地道歉道：“實在對不起，我一時看得入迷了。”

路知塵緩緩放松下來，無奈道：“沒事，我還怕你出了什么事呢。”

“實在對不起。”顧秋凝紅著臉又鞠了一躬。

“那顧學姐，”一旁的蘇辭夜開口道，“可以麻煩您穿著它展示一下好嗎？”

聽到這話，顧秋凝緊繃的肩膀明顯松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垂著眸子默默作著深呼吸。

再抬眼時，整個人氣質為之一變——方才的慌亂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水墨畫般從容的儀態。

她指尖微抬，一個簡簡單單的起手式，就讓襦裙的廣袖如水般流動起來。

隨著她身形輕旋，雪白的裙裾如初雪般簌簌飛揚，每一個轉身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力度，衣袖翻飛間隱約可見銀線刺繡的竹葉紋樣，仿佛有微風穿林而過。

忽然一個回身折腰，層層迭迭的裙擺倏地綻開，宛若雪落竹枝時那一瞬的驚鴻。

舞姿驟停時，她恰好定格在最初起手的位置。

雪袖垂落，裙擺的余波還在微微蕩漾，襯得她如同一幅漸漸靜止的水墨畫卷。

說實話，蘇辭夜本意只是想讓她轉個圈或者走幾步，這樣比較適合看看服裝的整體效果，完全沒料到顧秋凝會直接來了段專業級的即興舞蹈。

路知塵有些驚嘆道：“顧學姐學過舞蹈？”

顧秋凝連呼吸都沒亂，只是耳尖微微泛紅：“嗯，從六歲開始學的古典舞。”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些忐忑道：“請問.這樣的水平能夠勝任秋葉模特的職位嗎？”

顧秋凝最初只是被網上關于“靜夜思“漢服的爭議吸引，恰好看到秋葉招募模特，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了。

來之前，她純粹是好奇標價998元的漢服能有多驚艷。

但此刻，算得上是紡織世家的顧秋凝，真正觸碰到這套衣服的每一寸刺繡、每一處暗紋時，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價格簡直太良心了。

如果說先前只是順路來面試，那么現在，她是發自內心地渴望得到這份工作。

看著顧秋凝渴望的眼神，路知塵看了身邊的蘇辭夜一眼，見她微微點頭后才道：

“那顧學姐，你知道作為秋葉秋葉的模特，每天的工作時間以及內容嗎？”

顧秋凝明顯察覺到路知塵的稱呼變化，按捺住欣喜，條理清晰地復述：

“工作時間為每周三天，每天兩個小時，持續一個學期。”

“工作內容包括：第一，身著指定漢服在店門迎賓；第二，協助客人試穿時進行基礎穿戴指導；第三，配合拍攝宣傳素材。”

路知塵微微頷首，又謹慎地補充道：

“作為'靜夜思'系列的專屬模特，你的形象可能會出現在官網、社交媒體和各大論壇上，這一點你能接受嗎？”

顧秋凝爽快地點了點頭：“可以。”

“那沒問題了，”路知塵露出溫和的笑容，“顧學姐可以先換下衣服在外稍候，面試全部結束后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顧秋凝聞言眼睛一亮，剛要轉身卻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駐足，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問道：

“那個.請問要是工作期間，我可以把這件樣衣帶回寢室練習儀態嗎？我保證會好好保管！”

路知塵搖了搖頭：“不好意思，目前這件‘雪落聽竹’還未發售，只能在秋葉秋葉店內換上，不能帶走。”

看著顧秋凝有些遺憾的神色，他補充道：“當然，如果顧學姐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額外給你留出一個購買名額。”

“好的，非常感謝！”顧秋凝頓時綻開笑顏，雙手交迭在腰間，鄭重地鞠了一躬。

看著被小心翼翼帶上的會議室大門，路知塵頓時長舒一口氣：“終于有一個了”

蘇辭夜若有所思地望著顧秋凝離去的背影，目光微凝。

“辭夜？”路知塵輕輕喚了一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發什么呆呢？”

蘇辭夜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繼續吧。”

她翻開下一份簡歷，腦海中仍浮現著方才那段行云流水般的舞姿。

知塵似乎挺喜歡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顧秋凝的表現太過亮眼，接下來的幾位面試者都不盡如人意。

雖說樣貌過得去，可不是氣質不行就是素質不過關，和身上的漢服一點都不搭。

轉眼間，便來到了最后一位面試者。

蘇辭夜蹙了蹙眉頭，有些疑惑地翻了翻簡歷，抬頭奇怪道：“這最后一份簡歷怎么是空的？”

“空的？”路知塵一愣，拿過簡歷看了看，轉頭看向顧曉博，“顧店長，你是不是拿錯簡歷了？”

兢兢業業當著背景板的顧曉博一愣，實在是沒想到居然這兒居然還有他的事。

顧曉博接過簡歷同樣看了一遍，果不其然真是一片空白，連個名字都沒有。

“呃”他撓了撓頭，“這是陳念學姐直接放在這兒的，要不問問？”

路知塵想了想，按住耳麥問道：“陳念姐，你最后一份簡歷是不是拿錯了？怎么是空白的？”

耳麥里頓時傳來陳念有些驚慌的聲音：“啊？這樣嗎，那怎么辦啊。”

路知塵：“？”

他總感覺這家伙的驚呼聲聽上去有點假。

還沒等他想明白，陳念便已經急急忙忙地開口道：“那我還要叫她進來嗎，要不要我先把簡歷送進來。”

“送進來.？”路知塵想了想，最后還是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直接讓她進來自我介紹好了。”

反正這簡歷也沒什么東西好寫，大家都是在校生，總不可能真出幾個有著幾年模特經驗的吧。

“好嘞，沒問題。”陳念立馬道，“我現在馬上通知。”

不過半分鐘，會議室的大門再一次地被推了開來。

一身便服的陳念邁著步子走了進來，在臺前站定。

路知塵一愣：“學姐，你不是說把人叫進來嗎？人呢？”

陳念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桿道：“喏，最后一位面試的不就在你們面前嗎？”

蘇辭夜：“.”

路知塵：“.”

顧曉博：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