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家輔導員的辦公室出來以后,路知塵心情很好地往紫云三舍走去。
雖說林南琴沒有給什么明確的答復,只是模棱兩可地說了句需要交上去審批。
但他清楚,只要自家輔導員沒有當場否決,那么事成的概率就已經有了七八分。
要是真被打回來了那最多也就是細節方面改一下而已。
畢竟他可是副院長親自點的將。
俗話說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項目理由充分又不觸碰原則底線,審批流程適當寬松些也是情理之中。
這么想著,路知塵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404的寢室門前。
說實話,和自家這三室友也是有段時間沒見了,他心里倒還是有些小想念。
路知塵不由輕笑一聲,抬手推開了門。
——
“哎呦你會不會玩,不會玩讓我來,這職業能讓你玩成這樣?”
溫豪的大嗓門頓時撲面而來。
只見他正叉著腰站在葉景行身后,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指著電腦屏幕。
而葉景行手忙腳亂地操作著角色,屏幕上的法師正以詭異的姿勢卡在墻角,血條已經見底。
“火球術讀條啊大哥!你特么當自己是近戰嗎?”溫豪痛心疾首地拍著他的肩膀,“我奶奶用腳玩都比你這輸出高!”
葉景行額頭冒汗,鍵盤敲得噼啪響:“閉嘴!這Boss會沉默.誒呦又滅了!”
“哎呦老葉,你這游戲水平也太菜了。”溫豪滿臉嫌棄。
預想中眼含熱淚的歡迎的場面沒有出現,寢室內的幾人甚至都沒發現他已經進了門。
溫豪和葉景行正擠在一臺筆記本前斗嘴,還有一個秦言之直接是不見了蹤影。
路知塵敲了敲鐵門,好笑道:“玩什么呢這么開心?”
隨著邦邦兩聲響,圍在筆記本前的兩人這才雙雙抬起頭來。
“我靠,路哥?”溫豪眼前一亮,“你怎么來了?”
葉景行推推眼鏡,眼底也帶著幾分笑意:
“咱們路總今天怎么有空光臨寒舍?這不提前通知讓我們迎接一下?”
“回來有點事,順路過來看一看,”路知塵無奈道:“怎么路總都來了,我說老葉,你什么時候學會揶揄人了?”
“路哥,你這可就冤枉我了,”葉景行笑著搖搖頭,“我可是在淘寶首頁就看到咱們靜夜思了,你這不是路總是什么?”
溫豪跟著點點頭:
“就是就是,我看檀馨窈那個介紹靜夜思新品的帖子,回復都已經快破萬了好吧。”
“效果這么好?”路知塵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卻又想到什么般好奇道:“等下,檀馨窈不是在時尚版嗎?你怎么會認識人家的?”
溫豪理直氣壯地一挺胸:“怎么,男生就不能看時尚版了嗎?”
“人家那是女裝專欄.”路知塵瞇著眼睛看他,眼底寫滿了不信任,“你看著有什么用,不會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吧?”
“放屁!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我那是學習先進穿搭理念好吧。”溫豪瞪圓了眼睛。
學習先進穿搭理念
路知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黑襯衫、黑短褲,再配上一雙黑拖鞋,再配合上因為軍訓還沒完全緩過來的面色,整個人活像剛從煤堆里爬出來的烏鴉精。
他忍不住摸摸下巴:“我尋思.你這學習成果,有點水分啊。”
“.這不是在寢室么。”溫豪老臉一紅,“要是出去約會,我高低給你們展示一下我這幾天以來的學習成果。”
“嗯”路知塵非常違心地點了點頭。
葉景行眉頭一挑:“我說溫豪,敢情你是在上論壇啊?那你怎么和人家罵起來了?”
“什么叫吵!”溫豪瞪了他一眼,語氣卻突然虛了幾分,“最多就是.我單方面罵罵咧咧了幾句而已。”
“什么情況?”路知塵問道。
“前幾天半夜他躺床上刷手機,刷著刷著突然就開始捶床大呼小叫。”葉景行聳聳肩,“我還以為他打副本又滅團了呢。”
看著兩人看過來的好奇眼神,溫豪抿了抿嘴,嘆了口氣道:
“也沒什么,就是檀馨窈那個推薦靜夜思新品的帖子,我在下面回了一句‘先收藏了,到時候買給女朋友當禮物。’”
他抓了抓頭發:“結果有個ID回我‘要買不能現在買嗎?非要等以后?’”
“然后呢,”路知塵忍著笑追問,“你怎么回的。”
溫豪面無表情,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我說.因為我還沒有女朋友,所以要等以后。”
“然后對面就不回我了。”
“噗哈哈哈哈哈~”葉景行狂笑著錘著桌子,“喜歡逛女裝版是吧?單身狗還這么認真哈哈哈哈!”
“老葉你給我等著,”溫豪咬牙切齒,“等我哪天改頭換面驚艷全場,女孩子們爭相倒貼的時候,你就知道誰才是小丑了!”
“行行行,”葉景行忍努力忍著笑意,“我等著那一天好吧,等著看溫大時尚博主一鳴驚人。”
“好了好了,”路知塵清清嗓子,指了指電腦轉移話題道:“你倆在玩什么呢。”
溫豪轉頭看了一眼:“山口山啊,路哥你沒玩過嗎,挺火的來著。”
葉景行一拍腦門:“誒呦,我忘記和會長發暫停了。”
他火急火燎地湊到筆記本跟前敲打著,而路知塵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魔獸世界》。
前一世他過得渾渾噩噩,績點學分能達到畢業要求都已經是燒高香了,根本沒碰過游戲。
而這一世又因為靜夜思的創業項目,連寢室都沒住搬到了外面,更別說打游戲了。
09年的電腦分辨率還不是太高,屏幕里的亡靈法師模型邊緣甚至能看到鋸齒,葉景行正手忙腳亂地操作著角色,鍵盤被敲得噼啪作響。
“去更新裝備啊,”溫豪又在指點江山,恨鐵不成鋼道:“你這裝備能打什么傷害?”
路知塵望著屏幕上略顯粗糙的游戲畫面,一時有些出神。
“路哥?發什么呆呢?”溫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要不要也建個號?咱們404組個固定團!”
路知塵回過神,看著屏幕上法師笨拙的動作,忽然輕笑了一聲。
這種熱熱鬧鬧的寢室日常,對他來說竟有種說不出的新鮮感。
“下次吧,”路知塵搖搖頭,轉頭看了看,“老秦呢,今天不是放假嗎?”
“找那個慕思媛約會去了,”溫豪頭也不回地道,“讓他一起來開荒不來,偏偏要沉迷什么情情愛愛,真是丟我們404的臉。”
葉景行操作角色的手突然頓了頓,沉默了幾秒,幽幽抬起頭道:
“溫豪啊”
“干嘛?”
“咱倆之所以能在這兒安心打游戲,不就是因為——”他推了推眼鏡,“我倆都沒女朋友嗎?”
“我靠!”溫豪猛地一拍桌子,“老葉你這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咱們單身狗聯盟的骨氣呢?!”
“先不說這個‘單身狗聯盟’是什么東西.”葉景行語氣微妙,“我就問你,你要是有了女朋友,放假了你是去和女朋友牽小手親小嘴,還是跟兩個臭男人擠在寢室打游戲?”
“.”
“.”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咳我先走了。”路知塵咳嗽一聲,“辭夜和柯靜還在等我呢。”
說完這句話,他利落地轉身,腳步輕快地溜出了404寢室的大門,還不忘順手帶上了門。
門內傳來溫豪氣急敗壞的吼聲:“路哥,不帶這么玩的?!”
路知塵腳步不停,臉上的笑意卻再也繃不住,走廊的陽光灑在他肩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裝完逼就跑,真刺激。
等到路知塵走到白沙一舍樓下時,遠遠就看見蘇辭夜正站在門口。
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淺咖色大衣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清冷疏離。
一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正湊在她身邊,滿臉堆笑地說著什么。
蘇辭夜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男生的肩膀,仿佛在看什么更值得關注的東西——比如遠處樹上的一片葉子,或者更遠的地方。
竟是連敷衍都懶得開口敷衍。
路知塵正欲上前,卻看見那個男生似乎是終于放棄了,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
經過他身邊時,男生看了他一眼,主動搭話道:
“兄弟,可別白費功夫了,那姑娘冷得像塊冰,我在這磨了十分鐘,連個正眼都沒撈著。”
“呃”
“別驚訝,我看你眼神就知道了,”男生嘆了口氣,“但這真不是你能追的到目標。”
路知塵頗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后,還是煞有其事地開口道:
“那什么,可能單純是氣質的問題。”
他指了指男生身上的籃球服:“喏,運動型。”
又指了指自己:“說不準,人家就喜歡我這款的呢?”
“嘿”那男生被他這套歪理邪說逗樂了,“那你去試試,半天不理你可別怪我不提醒你啊。”
“沒問題。”
路知塵自然是無不可,整了整身上的穿著,慢悠悠地踱到了正發著呆的蘇辭夜旁邊。
“咳,”他咳了一聲,“請問這位同學,有什么我可以幫上忙的嗎?”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少女原本冷淡的桃花眸子瞬間冰雪消融,有些驚喜地轉過頭來。
“同學,”路知塵整了整衣角,文質彬彬地開口道:“可以冒昧請教一下你的名字嗎?”
看著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蘇辭夜眨了眨眼,似乎是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但隨即,少女瞥了眼不遠處望向這邊的男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知塵,你幼不幼稚.”
“裝一下,就裝一下。”路知塵眨眨眼,“這不給人留點心理陰影,怎么對得起人家給我的‘好心提醒’?”
蘇辭夜唇角微微抿起,似乎想壓下那抹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蘇辭夜。”
“好名字,”路知塵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那請問蘇辭夜同學,請問我是否有幸能邀請您和我共進晚餐呢?”
蘇辭夜抬眸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一眼。
路知塵看見少女眼底倏忽掠過一抹狡黠的光,隨后輕輕吸了口氣,
下一秒,帶著梔子花香氣的溫軟唇瓣就這么貼了上來。
“我說辭夜,”路知塵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敲方向盤,“你好歹再裝那么一小下。”
卡宴后座傳來一聲輕笑:
“知塵不是要給他一點心理陰影嗎?”
“剛剛還對他的搭訕冷若冰霜的女生,轉頭就當著他的面獻吻.這個心理陰影夠大吧?”
路知塵從后視鏡里看著自家女友難得狡黠的模樣,忽然失笑:“辭夜,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有點小腹黑在的。”
“謝謝夸獎。”蘇辭夜嘴角勾了勾,“話說邱邱呢。”
“大食堂門口等我們呢,”路知塵隨口道,“她說想吃那邊賣的烤冷面了。”
他將卡宴拐了個彎,開口道:“喏,應該就在.”
路知塵愣愣地看著不遠處,話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
蘇辭夜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跟著扭頭看去,頓時也瞪大了眸子。
大食堂門口的快速路旁,邱柯靜一臉無語地抱著手臂,而在她身邊,則是一道穿著身籃球服、稍顯熟悉的身影。
“.認真的嗎?”
“我想想啊,”路知塵忍著笑意,“從你們寢室走到這兒,算上我們從停車場出來的時間,好像剛剛好。”
他將卡宴慢悠悠地停在兩人身旁,搖下車窗挑了挑眉:“哈嘍。”
邱柯靜露出一副得救了的小表情,扭過頭沒好氣地開口道:“喏,我男朋友來接我了,可以不要煩我了嗎?”
說罷,她也沒管這個煩人的家伙,打開車門徑直上了副駕。
籃球服:“???????”
他和路知塵大眼瞪小眼,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懷疑人生。
“不是,”男生用力揉了揉眼睛,確定沒認錯后,指著路知塵結結巴巴地喊道:“他、他腳踏兩條船啊!他剛才明明還.”
“我知道啊。”邱柯靜輕飄飄打斷了他的話,“我和姐姐已經決定了,每周一三五歸她,二四六歸我。”
男生還沒反應過來,少女已經利落地關上車窗。
下一秒,卡宴的引擎驟然發出低沉的咆哮聲,只留給他一道猩紅的尾燈。
——
(今日神人,聽到熊貓要去成都的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