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低沉的引擎轟鳴,純白色的保時捷卡宴穩(wěn)穩(wěn)停在了康杰辦公樓前。
車門打開,路知塵和蘇辭夜先后下了車,后面跟著負責供應鏈的丁偉以及靜夜思的財務凌初雪。
有人早早地等在了辦公樓門口,見幾人下來,連忙上前問好。
“路總,”為首的男子幾位熱情,甚至到了有些誠惶誠恐的地步,“歡迎來到康杰!久聞大名,沒想到您這么年輕有為。”
他身后的幾人也連聲附和:“是啊,路總比傳聞中還要帥氣。”
一身西裝的路知塵隨意伸手握了握,沒什么表情地開口:“請問您是?”
對面的人一愣,隨即尷尬地搓了搓手:“路總,我是康杰的生產主管劉明,身后幾位都是咱們廠子的骨干.”
他苦笑一聲:“現(xiàn)在廠里.目前職位最高的就是我了。”
“好的劉主管,”路知塵語氣平靜,“現(xiàn)在康杰里連個能負責的人都沒有?”
劉明頭皮微微有些發(fā)麻,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路總,李蕓女士已經簽署了全權委托書,廠里所有數(shù)據、設備、人員,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李蕓就是那個老公跟著自家妹妹跑了的倒霉廠長夫人。
路知塵這才點了點頭,轉頭介紹道:“我們的供應鏈經理丁偉和財務總監(jiān)凌初雪,你應該見過的。”
劉明連忙伸出手與兩人握了握:“您好您好,麻煩幾位又跑這么一趟。”
見路知塵沒有介紹蘇辭夜的意思,他也識趣地沒有多問,轉身帶著幾人往會議室走去。
穿過廠房時,路知塵的目光掃過生產線。
機器設備比預想的要新,德國進口的自動裁床、日本的重機縫紉設備,甚至還有一套智能吊掛系統(tǒng)。
在09年,這已經算得上是蘇省內排的上號的先進廠子了。
然而,此刻的流水線卻一片死寂,設備上甚至蒙著薄灰,顯然已經停工多日。
角落里,三三兩兩的工人們正聚在一起,旁邊擺著打印出來的橫幅,大多是一些「還我血汗錢」「三個月不發(fā)工資,良心何在」之類的話語。
見有人經過,他們警惕地抬頭,眼神里帶著憤怒和戒備。
劉明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
“路總,實不相瞞,這些都是三個月沒拿到工錢的工人李總走前連水電費都欠著沒交,現(xiàn)在廠里連基本運轉都維持不了。”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年長的女工突然沖過來,聲音沙啞:
“你們是不是新老板?能不能先把工資發(fā)了?我們家里孩子等著交學費啊!”
路知塵腳步一頓,一旁的蘇辭夜已經先一步開口:
“工資問題我們會盡快處理,但現(xiàn)在需要先了解工廠的實際情況。”
她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女工還想再說什么,被趕來的同伴拉了回去。
劉明意外地看了蘇辭夜一眼,擦了擦額頭的汗,加快腳步帶著幾人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
劉明主動給幾人泡上了茶,這才擦了擦汗,將一迭文件推到會議桌中央:
“路總,這是目前廠里所有的資產清單和債務明細雖然情況不太樂觀,但我們的生產資質和客戶渠道都還在,設備也維護得很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只要資金到位,三天內就能恢復生產。”
路知塵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沒有翻文件,只是往椅子上一坐,一副打算看戲的模樣。
對面的劉明正有些急切地想要繼續(xù)開口,耳旁卻聽到一聲清冷的問候:
“劉主管,你好。”
劉明愣了愣,這才將目光投向那名好看得不像話的女孩子。
她正安靜地坐在路知塵身側,眉眼清冷得像初冬的霜:“我姓蘇,接下來由我和您對接具體事宜。”
又忍不住看了路知塵一眼,劉明這才定了定神:“蘇小姐您好。”
“嗯,”蘇辭夜沒有給他多少寒暄的機會,直截了當?shù)亻_口道:“據我所知,你們的現(xiàn)狀并不是一句不太樂觀就可以說的過去的。”
劉明顯然沒想到蘇辭夜上來就這么咄咄逼人,明顯有些招架不住。
他定了定神,試圖辯解道:
“蘇小姐,康杰現(xiàn)在確實遇到了資金問題,但我們的核心資產都還在,設備、人員和訂單全在,我們.”
“拖欠工資一百八十五萬,供應商貨款兩百零九萬,銀行抵押貸款一百七十二萬——”
蘇辭夜直接打斷了他,甚至沒去看桌上的資產清單和債務明細。
她纖細指尖輕輕點在會議桌的實木紋路上:
“先不提靜夜思本就是康杰最大的訂單客戶,單就貴司這些設備的磨損折舊狀況,恐怕也只能剛剛好還完所欠的債務。”
劉明額角沁出一絲絲冷汗,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從車間一步步爬上來的生產主管,最擅長的不過是調試那臺德國進口的裁床,或者教會新來的學徒如何鎖出完美的扣眼。
這種在談判場里唇槍舌劍的工作本來就不適合他。
而那些本該站在這里周旋的人呢?
財務總監(jiān)就是那個跟老板跑了的小姨子,而銷售總管早就在最初察覺不對時就已經跳槽去別家了。
劉明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道:
“蘇小姐,雖說我們的機器有點年頭了,但保養(yǎng)絕對沒有落下。那臺德國裁床,現(xiàn)在還能做到誤差不超過0.5毫米的精度。”
“廠里三十多個十年工齡的老師傅都還在,”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他們寧愿三個月不拿工資,也不肯去別家.”
“我們和靜夜思也合作了這么久了,相信路總也知道我們康杰的品質,做工這塊絕對能放心。”
劉明嘆了口氣:
“如果靜夜思愿意收購,設備是現(xiàn)成的,工人是熟手,流水線明天就能重新轉起來。”
“這總比總比你們重新找代工廠,再磨合半年要強吧?”
蘇辭夜靜靜地看了他幾秒,語氣平靜地開口道:
“劉主管,請您搞清楚,靜夜思已經因為康杰單方面停產而打亂了整個秋季生產計劃,保守估計損失在五十萬以上。”
“根據我們當時簽訂的合同條款,我方有權直接從應付貨款中扣除30%作為違約金,并且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她頓了頓,繼續(xù)開口道:
“假如靜夜思不選擇收購,而是選擇起訴的話,恐怕你們連最后的設備都保不住。”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劉明最后和身旁的幾位車間主任交換了下眼神,終于長嘆一口氣。
“路總,蘇小姐,只要靜夜思愿意解決供應商欠款和銀行貸款.”
窗外,幾個老工人正扒著玻璃往里張望,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忐忑。
劉明突然站起身,對著窗外做了個“放心“的手勢,然后轉身面對路知塵和蘇辭夜,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康杰.就是你們的了。”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但奇怪的是,他臉上卻浮現(xiàn)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仿佛終于卸下了一個背負太久的重擔。
蘇辭夜微微怔了一下,忍不住問道:“那拖欠的工人工資呢?”
劉明抿了抿嘴,澀聲道:“我會去說服他們的。”
他深吸一口氣:
“包括我在內,大家都可以先不要這三個月的工資。”
“只要工廠能重新轉起來,工資可以慢慢補,他們跟了我十幾年,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說到最后幾個字時,他的聲音明顯哽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但我有一個要求,工廠運轉起來后,工資一分都不能再拖欠,畢竟他們都是靠這個吃飯的。”
蘇辭夜沒回應,視線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路知塵。
路知塵緩緩吐出一口氣,坐直身子點點頭道:“沒問題,只是有些條件最好還是要改一下。”
“三個月的拖欠工資我們可以先發(fā)一半,解決工人們的燃眉之急。”
“等到生產線正常運轉三個月后,再補發(fā)剩下的一半。”
他補充道:“當然,復工后的工資會按月足額發(fā)放,這點你們不用擔心。”
靜夜思當然不差錢,更不差這三個月工資的另外一半。
之所以只先發(fā)一半,是怕有人拿到錢后便立即跑路,畢竟工廠突然爆雷的陰影還未散去,工人們心里有顧慮才是人之常情。
等到三個月后工廠正常運轉,生產線恢復穩(wěn)定,靜夜思自然會補發(fā)剩余的一半。
而聽到這話的劉明明顯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道:
“路、路總,您是說.除了清償供應商和銀行的債務外,靜夜思還愿意直接墊付員工們拖欠的工資?”
“只是一半,剩下一半在三個月后,”路知塵強調道,“而且下周一前,我得看到第一批訂單出貨。”
對面的幾名車間主任面面相覷,臉上帶著再明顯不過的喜色。
而劉明更是直接站起身來,激動地想要握住路知塵的手:“沒、沒問題!路總,我替工人們謝謝您!”
他的聲音發(fā)顫,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局促地在褲縫上擦了擦汗:“那”
“放心,收購完成后資金就會到位,”路知塵站起身來,偏頭交代道:“丁經理、凌總監(jiān),接下來麻煩你們對接一下,有什么問題及時通知我就行。”
經理和總監(jiān)的頭銜讓兩人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桿:“路總您放心。”
見他要走,劉明連忙開口道:
“那個,路總我在廠子對面的老菜館定了桌,雖然不是什么高檔地方,但他們家的紅燒魚和醬牛肉可是一絕.”
路知塵笑著擺擺手:“我就不去了,還有點事情要辦,你們吃吧。”
五分鐘后。
丁偉和凌初雪留在了廠里處理剩下的事務,路知塵帶著蘇辭夜重新坐上了卡宴,緩緩發(fā)動了引擎。
看了眼后視鏡里依舊站在廠門口揮著手的劉明,路知塵緩緩呼出一口氣,失笑道:
“說實話,我是真沒想到居然會這么順利,我還準備了好多話術來著。”
副駕駛的蘇辭夜嗯了一聲:
“康杰的狀況其實已經很差了,如果沒有我們,他們唯一的下場就是資不抵債,然后申請破產清算。”
車窗外,康杰的的廠房正在后視鏡里逐漸縮小,蘇辭夜輕輕嘆了口氣:
“然后那些設備會被銀行拍賣,工人們拿不到一分錢補償,而劉明這群人估計也撐不下去了。”
路知塵看了她一眼,突然輕笑一聲:“辭夜,你知道你剛剛在會議室里的樣子嗎?”
“什么樣子?”蘇辭夜好奇。
路知塵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高冷女總裁。”
“.”蘇辭夜聞言白了他一眼:“是不是還要加上包臀裙、黑絲襪和高跟鞋?”
“可以嗎?”路知塵眼前一亮,“我現(xiàn)在就下單!”
本以為自家辭夜會惱羞成怒地嗔自己一眼,可少女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知塵,你知道為什么邱邱不來嗎?”
柯靜?
路知塵操縱車子駛上主道,想了想道:“她不是說身體不舒服嗎?”
本來他倒是想著讓自家邱小姐也來撐撐場子,畢竟這倆前世好歹也是當過女高管的人,最起碼的氣場還是有的。
可結果這妮子臉色一苦,說自己不舒服想在家里呆一會兒,路知塵也沒強求。
可按蘇辭夜這意思.
“她生龍活虎的很,”蘇辭夜撇了撇嘴,“是故意不來的。”
聽到這話,路知塵是真好奇了:“那是為什么?單純嫌麻煩?”
蘇辭夜聞言無奈地看了他幾眼,嘆了口氣道:“知塵,你是不是忘了下周三是什么日子了?”
下周三?
路知塵在腦內搜索了一番——
這兩妮子的生日剛過,肯定不是。
難道是確定關系紀念日?第一次見面五周年?亦或者是靜夜思成立半年慶?
“不知道。”最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笨~蛋~”
這下,就連路知塵都能聽出蘇辭夜語氣里那深深的無奈了。
“是你的生日啦.邱邱是在給你準備禮物來著。”
——
(今日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