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焰炙烤下,一鍋清水咕咚咕咚地沸騰起來。
又等了幾秒后,路知塵這才抓起一把細面撒進鍋里,用筷子輕輕攪散。
“生抽.香油一點點糖.”他自言自語著,按順序調好了碗底。
說起來這碗蔥花面也是挺久沒做了。
畢竟在學校里,能正經下廚的地方除了食堂就只有寢室。
但路知塵總不能大搖大擺地跑到食堂窗口,對著掌勺阿姨說‘今天的菜不合我口味,讓我自己來做?!?;也不可能真在寢室里架個燃氣灶大展廚藝。
說到底,他其實是個挺懶的人。
畢竟喜歡吃他蔥花面的人又吃不到,那路知塵自然是懶得折騰這么多,食堂里的包子豆漿就挺好的。
腦袋里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路知塵回過神來,將鍋內煮好的面條撈進涼開水里過了一遍。
正當他打算瀝水時,鼻尖突然嗅到了微微的梔子花香味。
下一秒,一雙手臂從后方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溫軟的身子隨即貼在了他后背上。
“換好衣服啦?”路知塵手上動作沒停,“稍等啊,面馬上好。”
“多加點蔥花。”蘇辭夜眨了眨眼。
路知塵將瀝干的面條臥進調好味的碗中,順手澆了勺面湯:“知道知道,多兩勺蔥花,少加點湯,面煮久一些?!?/p>
他頓了頓,突然笑了一聲。
“知塵?”蘇辭夜歪歪腦袋。
“沒事.我就是突然有種既視感,”路知塵好笑道,“你好像那個言情里的小嬌妻啊。”
這話一出,蘇辭夜松開環在他腰間的手,站到他身側無奈道:
“知塵,明明里被抱著的那個才是小嬌妻才對?!?/p>
她像是想起什么般輕笑一聲:“正在做早餐、突然被偷襲、最后還要來點臉紅心跳,這不都是女主角的戲份嗎?”
好像還真是。
路知塵伸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調侃道:“現在承認是你自己看的了?”
之前這妮子還會用空白書皮包著自己的,一本正經地坐在位置上翻著,無論是誰來看都是活脫脫一名文學少女。
可每次路知塵有意無意撇過去時,蘇辭夜都會一臉警覺地微微合上書頁,還強作鎮定地盯著他瞧,完完全全就是做賊心虛的可愛模樣。
再加上找陳念學姐借書時的那個‘無中生有’的借口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蘇辭夜嗔了他一眼,“每次我借書時都是那個表情,再傻也明白了好不好?!?/p>
“.有那么明顯嗎?”
少女沒說話,只是又捶了他一下。
“好吧好吧,”路知塵聳聳肩,又忍不住好奇道,“所以辭夜之前是怎么想的?不好意思嗎?”
蘇辭夜抿了抿唇,目光飄向窗外。
暖洋洋的陽光透過窗沿,襯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格外生動。
“.”她微微嘆了口氣,“怕你覺得幼稚?!?/p>
路知塵眨了眨眼,一時間有些發愣。
他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理由,更沒想到那時候總是清清冷冷仿佛什么事都不關心的蘇辭夜,居然也會有這種小小的少女心事。
“就因為這個?”他忍不住笑出聲,下意識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我說辭夜,你當時都沒什么表情的好吧,根本看不出來啊?”
蘇辭夜拍掉他作怪的爪子,瞪了一眼道:“煮面?!?/p>
“好好好?!?/p>
路知塵知道,再逗下去這只蘇蘇獸怕不是要咬人了。
他重新下了一小把掛面,越想越好玩,最后還是忍不住問道:
“那現在呢?現在不怕我嫌你幼稚了?”
“現在么”蘇辭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現在就是這樣的蘇辭夜了,不想要你也退不了貨咯?!?/p>
路知塵實在是很少看見自家辭夜這么一副俏皮模樣,讓人忍不住懷疑里面是不是躲了個邱小姐。
他眨了眨眼,故作遺憾道:
“唉,還是以前好,清清冷冷的模樣看著就很女神?!?/p>
蘇辭夜哭笑不得地戳了戳他的胸口:“怎么,現在后悔了?”
“哪能啊,”他順勢握住少女的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忍不住笑道:“就是覺得.”
“覺得什么?”
路知塵眨眨眼:“就是覺得.能把公主拉下神壇,特別有成就感?!?/p>
這話一出,蘇辭夜眼神微微閃了閃,下意識地別過臉去,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后不后悔.都已經沒有蘇女神了?!?/p>
她停頓了片刻,才又開口。
“那個蘇女神”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抹藏得很好的笑意,“已經變成你的辭夜了?!?/p>
路知塵認輸了。
他發現了,任憑自己平日里再能言善辯,可一到說情話的時候,竟真就比不過自家辭夜。
這妮子平日里看著清清冷冷,偏偏在這種時候,總能冒出些他根本抵抗不住的話來。
路知塵穩住飛快的心跳,清了清嗓子道:“大早上就這么肉麻?。俊?/p>
“畢竟是同居第一天嘛。”蘇辭夜輕笑一聲。
“昨天呢?”
昨天才是第一天好不好,還是你倆的生日來著。
“昨天不算?!碧K辭夜悠悠道,“昨天有悅悅他們打擾。”
路知塵吐槽:
“喂喂喂,你這是見色忘友吧,秋悅悅聽到要哭了。”
“她才不會哭,”蘇辭夜語氣不自覺帶上了些抱怨,“悅悅才是,談戀愛之后連電話都打得少了。”
——我覺得你好像沒有資格說人家
不過路知塵也就在心里想想,是萬萬不敢把這句話說出來的。
他換了個話題道:
“那柯靜呢,柯靜可是一大早就跑去上學了,按你這個說法,這也不算是同居的第一天吧?”
“我只是說同居哦,不是三人同居~”蘇辭夜眨眨眼,“再說了,邱邱這個月本來就應該讓給我才對。”
好了,這下你家邱邱也要哭了。
說實話,看著兩個姑娘這么爭搶自己,他心里其實是有點暗爽的。
尤其是邱柯靜肯定不會這么安安分分,絕對要整出什么幺蛾子;而辭夜呢,不護食都對不起之前自家邱邱那得意洋洋的炫耀。
光是想到這個畫面,路知塵就覺得這個月肯定會很好玩。
“行行行,這個月都是你的?!甭分獕m好笑地點了點頭,故意拖長聲調:“那老婆大人,請問有何吩咐?”
話音剛落,嘴巴便被蘇辭夜牢牢捂住。
少女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雙桃花眸子羞憤地瞪著他。
“你”她咬著下唇,“不準這么叫。”
反應怎么這么大?
路知塵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故意在她掌心下含糊道:“怎么?我叫我老婆還犯法了?”
“不準叫!”蘇辭夜手上力道又重了幾分,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至少.訂婚之前不準叫。”
路知塵眨了眨眼,乖乖點頭。
就在自家辭夜收手的瞬間,他小聲嘀咕:“那未婚妻大人?”
“不行!”
蘇辭夜又瞪了他一眼,端起面轉身就往客廳走。
看著少女慌慌忙忙逃離的背影,路知塵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感覺又找到了一個對辭夜特攻的詞呢.真好。
是不是忘了些什么來著?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表情猛地一僵。
我靠,面!
等到路知塵端著有些煮過了的蔥花面坐到餐桌旁時,這才發現自家蘇蘇的面居然還沒開動。
“等我???”路知塵笑道。
蘇辭夜不理他,只是拿起筷子,輕輕夾起一小撮面條送入口中。
熱騰騰的面條裹著香濃帶著蔥香的湯汁,她微微瞇起眼睛,露出小貓般滿足的表情。
路知塵也不急著吃,就這么托著下巴看著她一小撮一小撮地消滅著面前的面條。
蘇辭夜的吃相很優雅,坐姿端正背部筆挺,小口小口地細嚼慢咽,應該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可與她優雅的吃相不相匹的是,碗里的面條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直到碗里的蔥花面吃了大半后,蘇辭夜這才發現某個人自己不吃面,反倒托著個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知塵?”她耳尖有些發紅,“你不吃嗎?”
路知塵依舊托著下巴,一本正經地開口:“看你吃比較有意思。”
蘇辭夜沒什么表情地看了他幾秒,突然伸出手。
“哎哎哎,我的面,別搶別搶!”
等到路知塵好不容易搶回自己的蔥花面,這回便輪到蘇辭夜托著腮,歪著小腦袋看他吃了。
不過路知塵的臉皮倒是厚多了,不僅吃得津津有味,還故意放慢速度,反倒是蘇辭夜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要嗎?”路知塵挑起一筷子面。
蘇辭夜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抵擋不了誘惑,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拿過少女的小碗,路知塵又挑了幾筷子蔥花面過去,直到蘇辭夜有些不好意思地喊“夠了”之后才停了下來。
吃完面后,路知塵看著仍有些意猶未盡的蘇辭夜,好笑道:
“有這么好吃嗎?”
蘇辭夜放下手中的湯匙,滿足地嗯了一聲。
她頓了頓,輕聲道:“臨大的蔥花面.跟你完全不是一個味道。”
路知塵聽出來了。
這倒不是說他的手藝有多好,能比臨大食堂高薪聘請的阿姨更加好吃什么的,而是蘇辭夜只是想吃這碗.由他做的蔥花面而已。
說實話,不開心是假的。
從曾經那個只肯吃幾片菜葉、小半碗米飯的蘇辭夜,到現在甚至會眼巴巴望著他碗里食物的吃貨模樣
路知塵覺得,這絕對是自己這一年來的重大成就之一。
功勞大概就只排在邱大廚后面一點點。
當然,說是眼巴巴地望著可能夸張了點,畢竟辭夜還沒到暴食邱邱獸的那個級別。
但比起從前那個對食物興致缺缺的少女,現在的蘇辭夜至少會主動點上那么幾樣愛吃的,然后多盛那么一碗飯了。
“對了辭夜,”路知塵好奇道,“你原來的別墅里是有專門的廚師團隊的吧?”
“嗯,有廚師團隊,不過需要主廚的話必須要提前預約。”蘇辭夜輕聲回道。
這就對了。
路知塵還記得當時和柯靜去做客時,吃的都是些什么。
松茸雪花雞淖、開水白菜,甚至還有素東坡肉,反正都是些他只在傳聞中聽過的菜色。
“那辭夜,”路知塵忍不住問道:“你之前怎么會這么挑食的?”
畢竟要是他小時候能有這樣的大廚隨時候著,怕是連做夢都能笑醒。
蘇辭夜用筷子輕輕戳著碗底,思考了片刻:“不好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或者說沒有想吃的**吧?!?/p>
需要預約的大廚肯定是比他的廚藝要高出不少的,說不定也就比邱廚神差那么一點,不好吃肯定說不上。
所以.是心理原因?
路知塵眼底閃過一絲恍然,正要轉移話題,卻聽見蘇辭夜突然問道:
“知塵,你知道.我印象最深刻的一道菜是什么嗎?”
“印象最深刻的?”路知塵眨眨眼,配合著開口道,“是什么?”
少女嘴角翹了翹:“說是菜可能不太準確,應該算作是小吃才對。”
小吃?
路知塵福至心靈:“瑯琊土豆?”
“嗯。”蘇辭夜點點頭,聲音輕了幾分,“就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在天林街吃的那家?!?/p>
路知塵記起來了。
那時候的兩人還是兩個雙向暗戀的感情笨蛋,而邱小姐還在琢磨著怎么當紅娘,信誓旦旦地讓他帶著自家蘇蘇往天林街走。
“我還擔心你快吃飽了來著,”路知塵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記得很清楚,自從有了秋悅悅拿來的一次性圍裙后,自家辭夜直接拉著他跑到了天林街的入口,把感興趣的通通點了一份。
當時他還有點擔心撐不到那家瑯琊土豆來著。
路知塵正想再說些什么,卻發現蘇辭夜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雙桃花眸子亮晶晶的,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呃怎么了嗎?”路知塵下意識摸了摸嘴角。
“沒有沾到蔥花啦?!?/p>
蘇辭夜露出一抹悠悠的微笑,輕聲開口道。
“知塵,我知道我的第一張明信片該寫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