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事情?”路哲軍愣了一下,“你要聽什么?”
“就柯靜和我的事情,什么都行。”路知塵找了個理由,“太早的事情我都記不清了,就想知道當(dāng)時和柯靜是怎么認(rèn)識的?!?/p>
“行啊,那咱們兜一圈,邊開邊說?”路哲軍手癢癢。
“行。”路知塵點點頭。
和自家兒子達成一致后,路哲軍踩下踏板,手指在旋鈕上微微一動,V8引擎頓時發(fā)出沉重的轟鳴聲。
他輕踩油門,黑色奔馳緩緩駛出小區(qū),輪胎碾過落葉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眼見駛上大路,路知塵忍不住催促道:“老爸,該說了吧?!?/p>
“嘿你這小子行吧,從你倆認(rèn)識開始講起是吧?”
路哲軍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松了松力道,嘴角揚起一抹懷念的笑容。
“要說起來啊”他微微瞇起眼睛,“那年暑假回老家,你才這么高——”
路哲軍空出右手比劃了個高度:“然后突然牽了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跑回來,說是要給新朋友看爺爺養(yǎng)的兔子?!?/p>
“我牽回來的?”路知塵忍不住打斷道。
“不然呢,你當(dāng)時直接就拉著柯靜往房里跑,我和你媽都愣住了好吧?!?/p>
似乎是又想到了當(dāng)時的畫面,路哲軍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當(dāng)是誰家孩子呢,結(jié)果是剛搬來的鄰居家閨女。那丫頭穿著蓬蓬裙,被你拽著跑得小臉通紅,發(fā)卡都歪了也不喊累。“
鄰居路知塵若有所思。
路哲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繼續(xù)回憶道:
“那天你倆在院子里玩到太陽下山,直到柯靜爸媽找來才依依不舍地分開?!?/p>
“第二天一大早,邱哲瀚和趙云霞就帶著小柯靜來拜訪了。”他的聲音漸漸低沉,“那時候他們剛搬來這座城市,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
“哲瀚哥總是摟著云霞的肩膀,小柯靜就拽著媽媽的衣角躲在后面,露出雙大眼睛看著這邊”
說到這里,路哲軍長長地嘆了口氣:“那時候誰想得到.那么恩愛的一對,最后會鬧成這樣”
車內(nèi)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沉重,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
“唉”路哲軍搖了搖頭,“繼續(xù)說吧。”
他打起精神,轉(zhuǎn)動方向盤拐過一條熟悉的街道,語氣重新輕快起來:
“后來啊,柯靜幾乎天天往咱家跑,你邱叔趙姨也常來串門,沒幾個月就跟街坊鄰居都混熟了。”
“哲瀚總愛帶自家釀的梅子酒來,你媽和云霞就在廚房里邊做飯邊嘮家常?!?/p>
“柯靜那丫頭啊,一來就直奔你房間,”他笑著搖搖頭,“要么去摘鳥蛋,要么跑隔壁李伯伯果園那,兩個小腦袋瓜湊一塊兒能玩上一整天?!?/p>
路知塵微微一怔,恍惚間腦海里閃過幾個零碎的畫面:
畫面里,年幼的自己正苦著臉站在干草垛前,扎著丸子頭的小女孩踮著腳尖,細(xì)心地幫他摘掉頭發(fā)上的草屑。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間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兩個小小的身影手牽著手走在田埂上,一人一口輪流啃著偷來的桃子。
“老爸”路知塵的聲音不自覺地發(fā)緊,“我是不是.和柯靜去偷過桃子?”
路哲軍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揚起促狹的笑容:“喲,你還記得啊,你倆被李伯伯家里那條狗追了十里地呢。”
有用!
真的有用!
路知塵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這是他第一次觸碰到那些被塵封的記憶,不是夢里模糊的片段,而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證據(jù)。
那些畫面如此鮮活,他甚至能回憶起桃毛蹭在臉上發(fā)癢的觸感,和狂奔時胸腔里快要炸開的心跳。
話說邱小姐小時候這么可愛嗎
路知塵晃晃腦袋收斂思緒,繼續(xù)追問道:“后來呢?后來怎么樣了?”
“后來啊后來你倆簡直是形影不離,”路哲軍聲音帶著懷念的暖意,“雖然不在同一個學(xué)校,但每天上學(xué)放學(xué)都非得一起?!?/p>
他突然笑道:“說起來,柯靜那時候可比你懂事多了,說話做事就跟個小大人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姐姐來著?!?/p>
那時候這家伙就重生了吧.
路知塵下意識地問道:“所以.柯靜后來是為什么離開的?”
聽到自家兒子這話,路哲軍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連柯靜怎么走的都忘了?”
嘶.
壞了,該怎么解釋
他掩飾性地揉了揉太陽穴:“我只記得當(dāng)時的情況了,具體原因倒是記不清楚了。”
不過還好,路哲軍也沒多想,嘆了口氣道:“也對,你那時候也才多大點。”
他聲音染上幾分懷念,繼續(xù)道:“哲瀚當(dāng)時升職調(diào)任南方分公司總監(jiān),全家都得跟著搬過去?!?/p>
“消息出來那天,那丫頭紅著眼睛站在院子里,說等長大了一定回來找你?!?/p>
“結(jié)果你抱著人家送的小熊玩偶死活不撒手,最后還是你媽硬把你們分開的。”
“第二天去車站送行時,你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柯靜也一直趴在車窗上往回看”
車內(nèi)的空調(diào)發(fā)出輕微的嗡鳴,路知塵怔怔地望著窗外流動的車流。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月臺燈光下那個哭花臉的小女孩,列車開動時她的手掌緊緊貼在玻璃上,直到轉(zhuǎn)彎處才消失不見。
原來是這樣.
“再然后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路哲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直到你高三時,哲瀚他們夫妻倆突然找到我們,說搬回來了沒地方住,問柯靜能不能過來。”
然后邱小姐就這么布靈布靈地出現(xiàn)在了自己眼前。
路知塵抿了抿嘴。
“唉,”路哲軍又嘆了口氣,“唉,也不知道哲瀚和云霞到底怎么了,說離就離,連柯靜都不要了”
路知塵忍不住呵了一聲:“他們不要我們要?!?/p>
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他腦子里倒是沒有這所謂邱叔趙姨的記憶,所以說起這話來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
路哲軍看了自家兒子一眼,倒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好,這話說得痛快?!?/p>
“當(dāng)年柯靜來咱家玩的時候,你媽可是真把她當(dāng)親閨女疼的?!彼Φ溃拔铱删婺惆?,你要是敢傷人家的心,我和你媽可都不會放過你?!?/p>
不是
路知塵頓時哭笑不得:“老爸,您這純粹是給我上壓力了吧?”
“這就叫上壓力了?”路哲軍老神在在地挑了挑眉,“我這還沒開始發(fā)力呢。”
“.您還有什么指示?”
“你應(yīng)該知道,你老子我一直很欣賞蘇總吧?”
“欣賞?是崇拜吧?”路知塵忍不住吐槽道。
“你管他是什么,”路哲軍用鼻子哼了一聲,“重點是,你小子要是敢做出什么影響我和你蘇伯父交情的事.”
路知塵:“.”
他語塞了半晌,這才憋出一句: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既不能辜負(fù)柯靜,又不能對不起辭夜?”
見自家兒子領(lǐng)會了自己的意思,路哲軍滿意地點點頭:“你知道就好?!?/p>
路知塵抽了抽嘴角,突然覺得這事挺有意思的。
自家老爸的意思肯定不是讓自己兩個都要,純粹是怕他處理不好感情問題傷著兩個姑娘。
而自己這豈不是完美符合自家老爸的要求?既不會辜負(fù)柯靜,也不會對不起辭夜。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老爸要是知道他這“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案,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跳腳。
嗯,希望他心臟挺得住吧。
清了清嗓子,路知塵換了個話題道:“老爸,他們最開始有說是為什么搬來嗎?”
在他之前的記憶里,上一世根本就沒有邱柯靜這個人,更別說邱哲瀚和趙云霞了。
“他們?”路哲軍順手打了個方向,隨口道,“哦,就是正常的工作調(diào).”
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眉頭微微皺起:“等等,好像還真提過一嘴?!?/p>
路哲軍思索一番,不確定道:“好像是柯靜提出來的?”
“柯靜?”
又想了想,路哲軍肯定地點點頭:“對,本來他們一家說是要去東湖區(qū)的,但聽說最后是柯靜纏著兩人要到這兒來?!?/p>
果然
前世的邱柯靜一家大概就是去東湖區(qū)了,而這一世的邱小姐倒是主動帶著自己一家子來了清安區(qū),也就是自己家旁邊。
至于目的么.當(dāng)然就是為了自己了。
不過這妮子還真是下血本啊為了給自己好姐妹牽線搭橋,真就從娃娃抓起唄?
路知塵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和柯靜小時候大概就是這么個情況,”路哲軍將車開進小區(qū),“還有什么想知道的沒?”
“沒了沒了,咱們回去吧?!甭分獕m搖搖頭。
事到如今,他倒是已經(jīng)大概理清楚了這一世的時間線。
邱柯靜顯然是重生回到了童年時期,特意讓父母搬到了清安區(qū),順理成章地和小知塵成為了青梅竹馬。
小學(xué)快畢業(yè)時因為父母工作調(diào)動而不得不離開,直到高三開學(xué)前夕,她才重新以小青梅的身份回到了自己身邊。
然后便是‘潛伏’在自己身邊,拼命給自己竹馬和好姐妹牽紅線,結(jié)果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至于父母離婚
路知塵抿了抿唇。
邱小姐應(yīng)該也盡力了吧可最終還是沒能改變什么。
想到這,他突然非常想見自家可愛的小青梅。
想抱抱她。
“秋霞!秋霞!”路哲軍端著鑰匙,一進門便樂滋滋地喊。
“廚房!瞎嚷嚷什么呢?”秦秋霞沒好氣的聲音從廚房傳了過來。
“嘿嘿嘿,老婆我跟你說啊,那車簡直是”
目送著自家老爸進了廚房,路知塵將目光轉(zhuǎn)向身邊的少女:“辭夜呢?”
邱柯靜專心致志地剝著荔枝:“蘇蘇在樓上呢。”
她將那顆剝開半邊的荔枝用指尖捻著,笑吟吟地遞了過來:“兜風(fēng)辛苦啦,啊~”
少女甜美的笑顏和記憶里那個認(rèn)真為他摘干草的小女孩重合在一起,路知塵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路豬頭?”邱柯靜歪了歪小腦袋,發(fā)絲隨著動作滑落肩頭,“發(fā)什么呆呢?”
“沒事?!?/p>
路知塵搖搖頭,伸手握住少女纖細(xì)的皓腕,就以這個姿勢低頭,將那顆晶瑩的荔枝含進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唇齒間迸開,他順勢將人拉進懷里,滿足地嘆了口氣。
懷中少女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慢慢地軟了下來,在他耳旁小聲道:“喂阿姨她們還在廚房呢?!?/p>
“我知道啊,”路知塵忍不住笑了一聲,將手又緊了緊,“所以我才沒親上來?!?/p>
察覺到心上人惆悵的情緒,邱柯靜沒和他口花花,反倒有些緊張起來:“是路伯父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不同意我倆在一起?”
她兔子受驚般松開手,抱了個抱枕縮在沙發(fā)上,弱弱道:“那個.要不我裝一下?”
看著自家小青梅這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路知塵心里那點惆悵頓時煙消云散。
“裝什么?”他故意板著臉反問。
這反應(yīng)顯然讓邱柯靜更緊張了。
她無意識地咬著下唇,聲音越來越?。骸熬湍愫吐凡刚f你選了蘇蘇,我假裝搬出去..”
“.然后呢?”路知塵強忍著笑意。
“然后嘛~”邱柯靜眼睛一亮,從抱枕后面探出半個腦袋,狡黠地眨眨眼,“然后我再來偷偷找你啊~”
這個笨蛋。
路知塵再也按捺不住,抓著她的抱枕把人帶過來,俯身親了下去。
荔枝的清甜在唇齒間蔓延,帶著軟糯微涼的觸感。
“唔!”
邱柯靜手里的抱枕滑落在地,難得有些茫然地瞪大了眼。
可隨即,少女突然一個激靈,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猛地推開,紅著臉看向廚房方向:“路豬頭!你干嘛!”
路知塵擦擦嘴角,忍不住又笑出了聲:“邱小姐,你一驚一乍的怕什么呢?!?/p>
見他這模樣,邱柯靜稍稍有些回過味來了。
少女臉上紅暈稍退,瞇著眼睛表情危險了起來:“路、知、塵、你是不是又在逗我?”
嘿,這鍋我不背啊。
“我逗你什么了,”路知塵眨眨眼,“不是你自己瞎想?”
“那你那一臉惆悵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路知塵路知塵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我只是想到了一個害我差點被狗咬的罪魁禍?zhǔn)?”
“什么被狗咬?”邱柯靜還沒反應(yīng)過來,“你不是出去兜風(fēng)嗎?”
路知塵輕笑一聲,自顧自開口道:
“有個家伙說什么‘李伯伯現(xiàn)在不在,咱們摘兩個嘗嘗不要緊的’。”
“然后么我就被大黃追了三條街。”
客廳里的空氣突然凝固。
邱柯靜整個人僵在原地,漂亮的杏眼一點點地睜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