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一個人跑這么遠！”

路知塵一手扣住邱柯靜的手腕，另一手毫不留情地落下第二下。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還敢不敢不告而別？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跟著夏古號去北極了？”

還好，還好自己跑了回來，也還好那位隨船管家給自己打了這么個電話，要不然就邱小姐這走投無路的情況，說不準今天還真就要睡橋洞了。

這么冷的天萬一發燒了怎么辦？這死妮子扣掉機票錢怕不是還付不起醫藥費。

他越想越后怕，氣得就要打第三下。

而邱柯靜終于從震驚中回神，耳尖漲的通紅，在他腿上掙扎起來：“路知塵！！！”

話音剛落，第三下已經重重打了下來。

少女渾身一顫，“嗚”地咬住嘴唇，眼眶里瞬間泛起水光。

路知塵得了尚方寶劍，現在是鐵了心要給邱柯靜一個教訓，免得到時候這家伙繼續往外跑。

隨后又是重重的幾下，邱小姐趴在他腿上一聲不吭，只有巴掌落下時才微微一顫。

“邱柯靜？”路知塵撓撓她纖細柔軟的腰肢。

少女不說話，把臉埋得更深了。

目光落在她挺翹的曲線上，路知塵猶豫了一下。

好吧，剛剛好像下手確實重了那么億點點可現在去幫忙去揉一揉是不是會被當成變態？

正當他猶豫著思考該怎么安慰時，邱柯靜悶悶開口道：“喂你來干什么？”

看了她一眼，路知塵嘆了口氣：“你一言不發就往外跑，誰不擔心啊。”

“還是只留了張紙條，QQ也不回消息。要是我不來，你今天可能真的得睡橋洞了。”

邱柯靜被路知塵按在腿上，巴掌落下的疼痛遠不及心里的酸澀。

她咬著牙，聲音顫抖：“你都已經向蘇蘇表白了，你還來找我干嘛？就讓我睡橋洞好了”

羞恥和委屈齊齊涌上心頭，少女的眼淚啪嗒砸在地板上。

“你看了我的日記現在又來欺負我！”她哽咽著，“你和蘇蘇本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表白之后就忘了我這個青梅不就好了。”

果然，這家伙肯定看見了自己發給她的那幾條消息

路知塵想說些什么，可邱柯靜越哭越傷心，眼淚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往下掉。

少女扭過頭來，嘴角緊緊抿著，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在下巴凝成搖搖欲墜的水珠。。

“摩天輪上的我是不是很可笑？”邱柯靜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用'幫你想臺詞'當借口，其實每一句都是我想聽的.”

路知塵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想起那天在摩天輪上，邱柯靜假裝幫他練習表白，眼睛里卻閃著期待的光。

“明明我知道這些不屬于我，聽著卻那么開心。”邱柯靜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是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她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可蘇蘇呢？蘇蘇怎么辦？我不能對不起她的，我已經對不起她一次了”

路知塵心頭一跳，皺著眉問道：“你倆上一世是不是認識？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早就察覺到了，邱柯靜對蘇辭夜的情感遠不止閨蜜那么簡單，她似乎始終對辭夜懷有一種濃濃的虧欠感。

仿佛聽不見路知塵的問題一般，邱柯靜抽抽鼻子，自顧自說著：

“明明你都已經表白了，還來找我做什么？我只是出來散散心而已，又不是不回去了”

“等我調整好了，你和辭夜安安心心地在一起，而我還是你的小青梅，這樣不好嗎？”

“可現在呢？”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來找我做什么啊我回去怎么面對蘇蘇？哪有自家男朋友放下剛表白完的女孩子不管，出去找別人的？”

路知塵想插話，卻被邱柯靜打斷：“把我找回去又有什么用？繼續三個人開開心心地住在一起嗎？”

“再怎么樣，我也是喜歡你的呀”少女越說越委屈，“你們在一起就好了，為什么一定要加上我呢，我怎么辦呢”

那我呢。

這句話聽著就很難過，像每個人深思熟慮后的結局都是拋下你。

“我就不該親上去那樣你這根木頭還以為我倆就是單純的青梅竹馬.”

“都怪你你干嘛要在摩天輪上說那種話.”

少女帶著些哭腔的聲音回蕩在房間里，路知塵心頭發顫，連忙將她攬在自己腿上坐著。

邱柯靜那雙清澈明亮的小鹿眼此刻盛滿淚水，眸光黯淡得像是蒙了層灰。

她抿著唇，嘴角耷拉著，向下彎成一個難過的弧度。

那些曾讓她閃閃發光的特質——狡黠的、張揚的、理直氣壯的模樣，此刻全碎成一地卑微的星屑。

“柯靜.”路知塵輕聲喚道。

邱柯靜沒回答，她只是有點難過。

明明船也沒上，錢也花光了，差點就要流落街頭，可一回頭，那個藏在心底的少年卻跨越萬里出現在暴雨里。

就像童話里踏碎荊棘而來的白馬王子。

那一刻她開心得幾乎忘記呼吸，恨不得立刻撲進他懷里再也不分開。

可白馬王子終究是要回到城堡的，而公主正等在鋪滿玫瑰的臺階上。

自己呢？不過是個任性地跑出花園的小女仆，被他找到后，終究要目送他牽著真正公主的手離開的。

不過這樣也好啦.

自己就安安分分當個觀眾就好了，把那些遺憾的、嘆息的都埋在心底，重新變成那個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小青梅。

這樣就好了。

可是可是還是好難過.

邱柯靜鼻子一酸，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有要往下掉的趨勢。

少女緊緊抿著嘴，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他猶豫的聲音：“其實.我和辭夜在摩天輪里談過了。”

商量？商量什么？

邱柯靜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路知塵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在摩天輪里，我沒按你的計劃來。”

懷中的少女微微瞪大了眼睛，顫抖著問道：“你沒和蘇蘇表白？”

“.那還是有的。”

邱柯靜微微放松下來，悶悶道：“那不就好了，所以你倆商量了什么？”

正要說出口的話語一滯，路知塵眼神有些飄忽起來。

說實話，雖然已經決定要當個渣男，可真正要說出口時還是有些尷尬。

路知塵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涂茗珺送了我一件禮物，是一件瓶中船。”

邱柯靜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這時候提到涂茗珺干嘛。

“那個瓶子里，”路知塵輕聲說，“船有兩艘。”

邱柯靜瞪大了眼睛，腦袋頓時宕機了幾秒，好半天才理解了這是個什么意思。

出乎路知塵意料的是，邱小姐沒有表現出什么激動的情緒，只是用一雙眸子緊緊地盯著自己：

“蘇蘇.答應了？”

路知塵點頭的瞬間，懷中少女的眼神從略微的疑惑轉為平靜，最后化為了濃濃的憤怒。

她胸膛起伏著，忽然狠狠一口咬在路知塵手臂上。

一陣劇痛傳來，驚得路知塵差點跳起來：“不是你要干嘛？！”

邱柯靜松開嘴，帶著些哭腔咬牙切齒地問道：“路知塵，我又不是不和你回去，你干嘛要用這種話來騙我？”

“你以為蘇蘇會答應這種荒唐事嗎？”她胸膛劇烈起伏著，恨不得再來上這么一口，“你說這話對得起蘇蘇嗎？！”

看著面前幾乎要被氣哭了的邱小姐，路知塵捂著手臂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沒多解釋，只是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有些無奈地撥出了蘇辭夜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后便被接通了，里面傳來了蘇辭夜微微有些困倦的聲音：“知塵？”

現在是挪威時間晚上十點多，由于時差關系，臨城大概是凌晨四五點。

本來他打算等幾個小時再和辭夜說明情況，可現在的邱柯靜明顯不信自己說的，也只能讓辭夜來解釋一下了。

看了有些愣神的少女一眼，路知塵開口道：“我找到柯靜了。”

“嗯？”蘇辭夜的聲音立刻清醒了幾分，“柯靜還好嗎？”

“還好，剛被我按在腿上打了一頓屁股。”路知塵面無表情地道。

邱柯靜頓時著急起來，盯著電話想說些什么卻又不敢。

可電話里的蘇辭夜只是微微地松了口氣，對他倆這明顯超常的接觸毫無反應。

“還有.”路知塵微微有些尷尬，“還有她不信我說的。”

電話那頭的蘇辭夜沉默了一會，傳來布料摩擦和開燈的聲音。

“知塵，你把手機給柯靜。”蘇辭夜道，“還有，你不準聽。”

說到后半句時，少女的語氣終于帶上了些幽怨的嗔意。

路知塵從善如流地將手機遞給了邱柯靜：“辭夜要和你說。”

離開房間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沙發上，邱柯靜滿臉忐忑地舉著手機，弱弱地開口道：“蘇蘇.”

路知塵輕輕關上門，靠在走廊的墻上

落地窗外的天光黯淡，卻依舊沒有完全黑暗下去。

臨近北極圈，挪威的六月幾乎已是極晝，直到凌晨才會黑那么一兩個小時。

在走廊上等了大約二十分多鐘后，房間內才傳來了邱柯靜的喊聲：“進來。”

路知塵推門進去，發現邱柯靜攥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眼眶紅紅的。

“辭夜和你說什么了？”路知塵眨眨眼。

邱柯靜不說話，只是眼神復雜地盯著他瞧。

正當他還想說些什么時，邱柯靜忽然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聲音輕得像羽毛：“過來坐。”

不是，這是說什么了？

這反常的平靜讓路知塵心頭一緊，他遲疑著坐下，試探道：“辭夜.都和你說明白了？”

邱小姐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往他身邊挪了半寸。

沖鋒衣摩擦發出窸窣聲響，她身上還帶著北歐暴雨潮濕的氣息，體溫卻透過衣料清晰地傳過來。

感受著身側少女的溫度，路知塵緊繃的肩膀終于松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現在信了吧，你還.”

“啪！”

邱柯靜突然抓起抱枕砸在他臉上，方才的溫順蕩然無存：“誰準你擅自做決定的！”

“蘇蘇那個笨蛋.居然會答應這種事情.”她手指揪住他衣領，咬牙切齒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你知不知道她多喜歡你？”

“上一世她在教室里等你等了一下午，你這個膽小鬼居然不敢進去！”

路知塵心底咯噔一聲，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蘇蘇一個人默默努力了這么久就是為了見你，現在你卻要她委屈自己？”邱柯靜越說越激動，伸手又砸了個抱枕在他腦袋上，“路知塵你憑什么啊！”

被這連珠炮一般的攻擊打得頭暈腦脹，路知塵好不容易接住少女砸過來的第三個抱枕，皺著眉頭問道：

“不是，什么叫蘇蘇努力了這么久就是為了見我？”

邱柯靜瞪著他不說話。

“喂，說好的我表白了就告訴我的，”路知塵無奈道，“不準耍賴。”

邱柯靜依舊沉默。

路知塵舉起手臂，朝她展示那道深深的牙印：“柯靜，你還咬了我一口呢，就當是補償也行啊。”

敏銳地察覺到面前少女嘴角微微松動，他小心翼翼地往邱柯靜那邊靠了幾寸，試探性地伸出手臂。

就在碰到她肩膀的瞬間，邱柯靜默默垂下了眸子，任由自己被攬入懷中。

窗外大雨滂沱，可少女溫軟的身軀抱著舒舒服服的，讓人不自覺地沉醉其中。

邱柯靜縮在他懷里，輕聲開口道：“知塵，你應該也猜到了，我跟你一樣都是重生回來的。”

哪怕之前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可親口聽到她承認時，路知塵心底還是忍不住涌出一陣悸動。

喉結動了動，他輕輕嗯了一聲，默默地等待著下文。

他知道，邱小姐這次終于要和他攤牌了。

可床頭的掛鐘滴滴答答響著，時間一秒地過去，懷里的少女卻始終沒有開口。

路知塵很有耐心地默默等待著，可還是在邱柯靜冷不丁開口時心臟停跳了一拍。

“知塵，你是因為救我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