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緩緩降落在赫爾辛基萬塔機場的跑道上,起落架與地面接觸時只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舷窗外,北歐夏末的凌晨天光微熹,跑道的指示燈在朦朧的晨霧中泛著冷藍色的光暈。
空乘輕柔的廣播聲響起: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已安全抵達赫爾辛基,當地時間為凌晨3點25分,室外溫度12攝氏度.”
因為芬蘭實行夏令時,由于時差的原因,路知塵抵達赫爾辛基時正值凌晨。
“旅途愉快嗎,路先生?”乘務長微笑著道。
“非常好,謝謝你們的服務,”路知塵笑了笑,“也謝謝你們送給我的那句話。”
乘務長的笑容頓時明媚起來,領著路知塵出了艙門。
雖是六月,但凌晨的北歐溫度極低,冷得路知塵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告別全體機組人員后,已經有工作人員舉著牌子迎了上來:
“您好,是路知塵先生嗎?”
眼前女子的英語帶著芬蘭人特有的平直語調,說起這三個字時的發音略微有些滑稽。
路知塵先是看了眼她舉著的牌子,上面寫著自己的航班號以及轉機的航班號:【AY123→SK4498】,后面還歪歪扭扭地寫著自己的名字。
確認無誤后,他微微頷首,目光帶著幾分探究落在眼前的芬蘭女子身上。
她大約三十歲左右,有著典型的北歐特征——肌膚如初雪般冷白,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睫毛下,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像是凍結的湖面,給人冷冰冰的第一印象。
修長的身形裹在剪裁利落的深藍色制服里,淺金色的長發被一絲不茍地挽成低髻。
最為矚目的是她的身高,竟堪堪與一米八的路知塵平齊。
確認完身份后,眼前的女子展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開口道:“尊敬的路先生,請跟著我來。”
路知塵跟在身后,驚訝地發現她居然沒走廊橋,而是徑直走向了停機坪旁停著的SUV。
直到坐上了卡宴的后座,眼前這位芬蘭女生才系上安全帶,順便打了聲招呼:
“你好,你可以叫我艾諾(Aino)。”
時捷卡宴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離了停機坪。
路知塵看了眼窗外,疑惑道:“我們去哪?不用辦轉機手續嗎?”
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艾諾隨口道:“您是我們的貴賓,不需要辦理任何手續,一切的流程我們會幫您搞定。”
艾諾的英語很快,讓路知塵不得不仔細聽才能分辨出她的意思。
似乎是察覺到路知塵聽得有些吃力,她貼心地放慢了說話的速度:
“既不用過安檢,也不必進航站樓。我們直接去VIP休息室,您可以在那里休息幾個小時。”
聽到這,路知塵這才了然地點點頭。
艾諾透過后視鏡又打量了幾眼,終于忍不住開口:“您介意聊會兒天嗎?”
“不介意,正好可以練練口語,”路知塵隨口回答,“你應該看出來了,我英語不是特別好。”
“您的英語已經很不錯了,說實話,有些英國的旅客反而更聽不懂我們的芬蘭式英語。”艾諾笑道。
“有很多人來旅游嗎?”
“嗯,不過大部分都是美洲游客,像您這樣的亞洲面孔來的很少。”
當然了,現在才只是2009年而已,小視頻還沒有風靡中文互聯網,誰閑的沒事來這么遠的北歐。
要是柯靜也這么想就好了.
路知塵在心底嘆了口氣,而駕駛室的艾諾又問道:“您是去挪威旅游的嗎?”
“嗯,訂了夏古號的極光航線。”路知塵漫不經心地回答。
聞言,艾諾不禁又看了后視鏡一眼,略微帶著些驚訝道:“夏古號?那您時間可有點緊了。”
時間緊不緊路知塵不知道,反正他心頭先是一緊:“不是晚上8點才啟航嗎?趕不上?”
“別緊張,”艾諾的視線重新回到路面,“只是建議您別坐公交,也不要坐那班極光港專列。”
她頓了頓:“雖然特羅姆瑟確實有直達母港的列車。“
極光港正是夏古號的母港,而他也正好打算按照計劃先坐公交,然后再乘坐那趟前往極光港的專列。
與后世攻略滿天飛的互聯網不同,現在的北歐對他來說完全陌生。
那些在網上搜到的零碎信息不知已經隔了多久,完全無法保證正確性和時效性。
沒辦法,畢竟現在屬于在國內偏一點的地方都需要問路的時間點,更別說萬里之遙的北歐了。
更何況他完全是趕鴨子上架,查了半天也只知道會有那么一班專列,結果還被告知最好不要乘坐任何公共交通。
“為什么?”路知塵忍不住問道。
當然,這不是質疑,只是單純的疑問而已。
艾諾也沒賣關子,直接開口道:
“雨季遇上風暴,挪威這幾天能見度不足百米,再加上雨雪濕滑,公共交通晚點一兩個小時都是常事。”
“所以一般想要去夏古號的游客都會提前幾天住著,像您這樣趕當天的飛機,時間還是太緊了些。”
她聳聳肩:“再加上極光港已經接近邊境,距離實在說不上短,您要錯過了就只能等下個月了。”
路知塵抽抽嘴角。
要是錯過這班,那他就再也沒有上船的理由了。
不會吧,千里迢迢趕到這兒來,難道就要因為這該死的天氣錯過了嗎?
“有什么辦法能確保準時到港嗎?”路知塵聲音有些緊繃。
艾諾透過后視鏡沖他眨眨眼:“巧了,我剛好認識個靠譜的司機,如果您需要的話可以準時將您送到。”
“當然,價錢可能會稍微貴一點,但絕對公道。”她補充道。
路知塵挑了挑眉,沒想到眼前這位艾諾小姐居然還真的有解決方案。
至于價格他倒是不用擔心。
他又不是某個傾家蕩產跑來看極光的家伙,拋開那張黑卡不談,路知塵自己就有一百多萬的存款。
似乎是將他的沉默理解為了不信任,艾諾正色道:
“當然,我不否認這是為我朋友牽牽線、好讓他多賺那么一點外快,但我絕對沒有對情況做出哪怕一絲夸大。”
“這我可以用我的職業操守保證,就像我們常說的,Rehellisen miehen reki ei eksy myrskysskn”
她說了一串路知塵聽不懂的音節,隨即用英語解釋道:“意思是:誠實人的雪橇即使在暴風雪中也不會迷路。”
路知塵點點頭:“好的,那就麻煩你了。”
“起飛前,我會將聯系方式和報價交給您,”艾諾的聲線恢復專業,“您可以隨意選擇是否需要。”
“不用了,直接讓他來接我吧。”路知塵直接道。
哪怕臨時加價,只要能按時抵達,多少都認了。
不過說到職業操守
“所以你算是接機員?”路知塵有些好奇地發問。
“您要這么理解也可以。”
“這么辛苦?凌晨還要來接機?”看了眼窗外如墨般的夜色,路知塵挑挑眉,“我本來以為得自己一個人辦完手續的。”
“沒辦法,您身份尊貴。”艾諾開了個玩笑,“說實話,像您這樣直接從停機坪接走的客人,一年也遇不到幾次。”
“所以這是頭等艙的特殊待遇?”
艾諾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不完全是,這是芬蘭航空為特定客戶提供的服務。”
“您知道嗎?”她透過后視鏡觀察著路知塵的反應,“上個月有位沙特王子也是這樣,他的私人飛機直接停在了我們的VIP停機坪。”
路知塵輕笑一聲:“看來我和王子的待遇差不多。”
“某種程度上說,您的待遇更好,”艾諾突然露出一個微妙的微笑,“王子可沒有機長親自送機。”
“機長?”路知塵一愣。
艾諾輕笑一聲,突然換了一副營業聲線:
“這里是北歐航空SK4498航班,由芬蘭赫爾辛基飛往挪威特羅姆瑟,當地時間早上7:15起飛,飛行時長2小時10分鐘。”
“歡迎搭乘北歐航空,我是你們的機長艾諾。”
她瞟了眼后視鏡,滿意地看見這位異國旅客露出一副驚愕的神情:“我正好執行航段輪換,希望您不要在意我搶了接機員的工作。”
“另外,歡迎來到我的祖國,祝您玩得愉快。”
離起飛還有數個小時,艾諾將路知塵送至休息室后便匆匆離去。
這間北歐風情的貴賓室確實奢華,空間寬敞,自助餐種類繁多,還有專門沐浴室和按摩廳。
如果要是平時路知塵一定好好點評一番,但現在他毫無心情。
和蘇辭夜報了平安后,他草草用了份早餐便在真皮躺椅上閉目養神。
等到了登機時間后,他便踩著頭等艙專用廊橋登上了飛機。
此時的艾諾已經換了一身颯爽的機長服,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路先生,我朋友將會在停機坪等您。”
“有勞了。”路知塵簡短致意。
熟悉的流程再次上演:桌上擺著的迎賓香檳、客艙經理恰到好處的問候、機長的短暫致意。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舷窗外已不見赫爾辛基的濃郁的晨霧,取而代之的是挪威海岸線特有的鉛灰色云層。
之后短短兩個小時的航程,路知塵徹底體驗了一把什么叫心驚肉跳。
飛機不斷顛簸著,上上下下像片落葉般在狂風中打轉,一度讓他覺得可能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當飛機終于開始下降,機翼撕開厚重的云層時,豆大的雨點瞬間砸向舷窗,噼啪作響如同冰雹。
透過模糊的玻璃,他看見跑道上的積水被起落架劃出兩道白浪,整架飛機在觸地的瞬間狠狠震顫了一下。
在飛機停穩的那一瞬間,路知塵這才松了口氣。
廊橋旁,艾諾遞給他一把傘,笑著道:“路先生,外面的天氣不太友好。”
路知塵接過,點點頭道:“我深有體會。”
聽到這話,艾諾的笑容愈發濃郁起來:
“您下了廊橋就能看見他,行李已經幫您搬上車了,祝您旅途愉快。”
“謝謝。”
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狂暴的雨聲如潮水般涌來,機坪上的積水被鋪天蓋地的暴雨砸出無數銀箭般的水花,整個特羅姆瑟機場仿佛被浸泡在翻涌的水銀里。
路知塵抬頭往上看了眼,傾倒著的水幕連成一片鋪天蓋地,仿佛天漏了一般。
不遠處,一輛吉普停在一旁,司機正扯著嗓子喊:“!!”
頂著暴雨上了車,在車門被重重關上的一瞬間,窗外的雨聲驟然小了下來。
“路先生,雨下得很大吧?”
司機是個典型的北歐壯漢,身高將近兩米,把防水夾克撐得緊繃繃的。
他蓄著一把被雨水打濕的金紅色絡腮胡,胡須末梢還滴著水,活像頭剛從海里爬上來的維京人。
路知塵上下打量了兩眼,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被拐賣了。
見他看過來,司機聳了聳肩:“嘿,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好說話的。”
嗯.我深表懷疑。
路知塵勉強點了點頭。
“我叫維克,是你的司機,”維克滿不在意地笑了笑,“晚上八點前把你送到極光港,十萬挪威克朗,怎么樣?”
挪威克朗對人民幣的匯率大約是45:1,也就是兩千人民幣左右。
很貴,這價格差不多是那輛專列的十來倍。
看了眼窗外瓢潑的雨幕,路知塵點了點頭:“成交,不過我只有信用卡,沒換現金。”
那位機長說的沒錯,這天氣,公共交通鐵定要晚點,他不缺錢,缺的只是時間。
聽到他答應下來,維克眼前一亮,拍了拍胸脯道:“沒事,我有pos機。”
裝備這么齊全?
路知塵打量了他一會,開口詢問道:“確定能在8點前趕到嗎?”
“你放心,你是艾諾介紹的人,保證在啟航前給你送上夏古號,”維克扭動鑰匙,“要是沒送到,我全額給你退款,再送你一頭馴鹿如何?”
他指了指后座:“行李都在這了,你檢查一下,沒問題我們就出發。”
路知塵回頭看了一眼,嗯了一聲。
他本身行李就沒帶多少,基本都是些衣物和生活用品之類的,一個行李箱足矣。
維克發動汽車,吉普發出一陣沉重的轟鳴聲,緩緩地動了起來。
“我跟你說,這個天氣能保證把你送到的,也只有我維克這么一家了”和外表不符,這家伙倒是出奇地健談。
不過路知塵實在沒心思和他聊天,只是偏著頭,默默看著窗外瓢潑的雨幕。
感謝Dumon對蘇蘇和柯靜的打賞!感謝黑心小壞蛋么么小魔女日葵的打賞,非常感謝!
今天還有,我沒睡就還是今天,肯定能見到柯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