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茗珺都和我說了,關于你家里的事情?!?/p>
隨著路知塵這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頓時陷入了凝滯。
在路知塵沉默的注視下,邱柯靜一臉茫然地抬起頭來:“我家里的事情?我家里怎么了?”
“就是你家里的事情。”路知塵強調道。
“什么事?”邱柯靜還是一臉茫然。
不上當啊。
路知塵在心里哀嚎一聲。
之前在自家表姐家里,無論他怎么問涂茗珺就是死死不松口,直到被問得煩不勝煩后,才勉強透露了一句是柯靜家里的問題。
就在路知塵正打算放棄時,面前的少女卻突然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你不會說的是我爸媽的事情吧?”
路知塵怔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愿意說?”
“這有什么不愿意說的?”邱柯靜一臉莫名其妙。
少女上下打量他一眼,瞇了瞇眼問道:“反倒是你,朝茗珺姐那打探我家情報干嘛?你要去提親???”
路知塵尷尬地撓撓臉,視線也不自覺地有些游移:“..純屬好奇?!?/p>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邱柯靜倒也沒追問,戳戳碗里的菜道: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我爸媽關系一直不太好,天天吵架,連過年都不安生。”
“吵架?”路知塵又是一怔,似乎沒想到居然會聽到這個答案。
“不然呢?茗珺姐告訴你的是啥?”邱柯靜又往嘴里塞了個雞腿,含糊不清地道,“我其實是m78星云的奧特曼嗎?過年回去是為了拯救光之國?”
路知塵沒空和她插諢打岔,皺著眉追問道:
“那你干嘛一直不說確切的時間?每次問都你說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就為了給我個驚喜?”
“當然是我真的不知道啦,還能是為什么。”邱柯靜白了他一眼。
“關系不好只是委婉一點的說法,這次我爸媽其實都已經吵到了分居的地步了,我本來都打算不回去過年的?!?/p>
少女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
“這次回去是去我媽家里,本來其他親戚都拜完年了,但她猶豫了好久要不要去我爺爺那?!?/p>
路知塵聽明白了,遲疑著開口道:“所以你才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
“對啊對啊,不然我早就回來了?!鼻窨蚂o托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他,“畢竟還有個豬頭每天孜孜不倦地發消息問我什么時候回來呢?!?/p>
她戳戳路知塵的臉,好奇道:
“所以你到底為什么這么急?。可踔吝€去涂茗珺那打探情報?難不成真是單純想我了不成?”
路知塵眨眨眼,仿佛失憶一般開口道:“菜還好吃嗎?飯還夠不夠?要不我再去給你盛一碗吧?!?/p>
眼見他要跑,邱柯靜憤怒地一拍桌子:
“路豬頭!聽完故事就想跑是吧?快說,到底為什么一天天的在QQ上催我回來!”
已經探出半個身子的路知塵無奈地坐回到位置上,試圖做最后的掙扎:“可以不說嗎?”
邱柯靜非常善解人意的點點頭:
“可以啊,那我就得把你剛剛在廚房干的事情告訴蘇蘇了。”
路知塵:“.”
要么是在邱柯靜和蘇辭夜兩人面前都社死,要么是在邱小姐面前社死兩次,路知塵猶豫半晌,還是選擇了后者。
五分鐘后。
邱柯靜捶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不是、哈哈哈哈哈~你這理由也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說,你笑夠了沒有?”路知塵一臉無奈。
他不開口還好,一說話邱柯靜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樂了半天,邱柯靜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好奇地開口道:“我說路豬頭,你居然怕我不回來了?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突發奇想算不算?
路知塵雙手捂著臉,聲音很是郁悶:“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你要是跑了我上哪去找你去?!?/p>
“我還要上學呢我跑哪去?”少女好笑道,“還有,你為什么覺得我會跑啊?”
路知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直覺。”
邱柯靜逗貓似的拿著耳邊的頭發去逗路知塵,笑意盈盈地開口道:“好好好,看來你的直覺不太準哦?!?/p>
路知塵拍掉她的爪子,沒好氣地開口道:“快吃飯!”
“哎,人不在的時候天天發消息催人回家,一回來之后態度就變得這么惡劣了?!?/p>
滿臉遺憾地收回手,少女搖搖頭,嘆了口氣:
“哎,男人。”
路知塵堆出一個假笑:“殿下,該用餐了,請問還需要小的給您盛碗飯嗎?”
“這還差不多~去,再給本宮盛碗飯來。”
路知塵抽抽嘴角,去廚房重新給她盛了碗飯。
不一會,整整四菜一湯被吃得干干凈凈,邱柯靜滿足地摸了摸肚子,臉上滿是幸福之色。
全程看著的路知塵都不禁把疑惑的眼神投向了少女的小腹。
這得是餓了多久?還是說東西都吃到異空間去了?
“看哪兒呢!”邱柯靜一臉警惕地捂著肚子?!白儜B是吧?!?/p>
“.吃完了去把碗洗了?!?/p>
少女身體一僵,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突然指向他身后,驚喜道:“蘇蘇,你怎么來啦?”
路知塵面無表情。
“.你怎么不轉頭?”
“我轉頭你也得去把碗洗了?!?/p>
邱柯靜臉色一苦趴在桌上:“我吃撐了,動不了?!?/p>
正當她想著該怎么說服路知塵幫她洗碗時,眼前的碗碟突然被人收了過去。
再抬頭看去時,路知塵已經端著碗往廚房走了。
等到路知塵洗完碗回到客廳時,邱柯靜裹著被子抱著奈奈,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
他坐到少女身邊隨手打開空調:“冷干嘛不開空調?裹著個毛毯跟粽子似的?!?/p>
邱柯靜懶洋洋地回答:“哎呀你不懂,這樣舒服?!?/p>
看了路知塵一眼,她突然有些好奇地問道:
“話說蘇蘇和蘇伯父年夜飯是在這吃的吧?有沒有發生什么?”
“什么叫有沒有發生什么?”路知塵吐槽道,“能發生什么?蘇伯父和我爸歃血為誓成結拜兄弟嗎?”
“.就沒有一點好玩的事情嗎?”
“沒有,就是吃飯聊天給紅包?!甭分獕m隨口回答。
“啊,紅包啊”邱柯靜拉長了聲音,“早知道我也在唐寧郡過年了~”
路知塵看了她一眼,從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遞到她眼前。
邱柯靜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繡著金線的大紅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拿著啊,愣著干嘛?”路知塵有些好笑地道。
怎么邱柯靜和蘇辭夜一樣,看到紅包的表情都像是一個模子般刻出來似的,都是直愣愣地盯著發呆。
少女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道:“給我的嗎?”
“不然呢,你看這厚度像是給我的嗎?”路知塵嘆了口氣,“我那份紅包里只有一張紅票票。”
他到現在還對那張緩緩飄落的一百大鈔記憶猶新。
聽到這話,邱柯靜猶豫地開口,話語里難得帶著些不安:
“可是.我明明沒來拜年?。俊?/p>
路知塵看了她一眼,倒是沒和她扯什么大道理,只是調侃道:“要不要?不要我就幫你收下了?!?/p>
‘嗖’的一聲,手上的紅包瞬間消失不見。
再看去時,邱柯靜縮著雙腿蜷在沙發上,握著手上的紅包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行行行,確實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辭夜這樣你也這樣是吧。
“干嘛呢?我會搶你的不成?”路知塵翻了個白眼,“趕緊拆開來看看到底有多少。”
說實話他好奇很久了,這么鼓鼓囊囊的紅包到底裝了多少。
只可惜當初辭夜怎么勸都不肯拆,那只能看看這個了,按理來說兩人應該是一樣的。
邱柯靜看著紅包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點頭。
她小心翼翼地撥開紅包上的流蘇,打開封口后往茶幾上倒了倒。
和當初悄無聲息緩緩飄落的那一張不同,路知塵很明顯地聽到了‘咚’的一聲。
一沓全新未開封的百元大鈔靜靜地躺在茶幾上,甚至還系著白色的封條。
“好好好,連有多少都不用點了,”路知塵吐槽道,“太偏心了吧,給我的就是一百,給你就是一萬啊?”
邱柯靜也被這個數量的紅包驚到了,眨眨眼有些遲疑地問道:
“秦阿姨有說什么嗎?”
路知塵看她這副被嚇到的可愛表情,心里突然就起了些作弄的心思。
他點點頭,不動聲色地開口道:“你這么一說,我媽倒是囑咐了我一段話讓我告訴你?!?/p>
邱小姐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他:“你說?!?/p>
“首先,不準叫我路豬頭了,”路知塵一臉嚴肅,“之前你這么叫我被我媽聽見了,她很不高興?!?/p>
這是什么要求?
邱柯靜總感覺有些不對勁,還是答應道:“好,那我以后不這么叫了?!?/p>
“第二,我媽讓你平常多照顧我一下,幫忙做些家務什么的?!?/p>
少女瞇了瞇眼:“幫忙做家務啊,比如呢?”
“比如.比如包括但不限于洗碗、做飯、買菜之類的各種事務”
邱小姐哦了一聲,面無表情地問道:“第三呢?”
“第三?”路知塵愣了一下,“第三.我媽說還沒想好,到時候再補充?!?/p>
沉默。
邱柯靜沉默地盯著他。
“呃你要是不愿意也沒關系,”
路知塵微微往后退了幾分,眼神左右瞟了瞟似乎在尋找逃跑的路線,
“其實我也不贊同我媽,紅包就是紅包嘛,要這么多附加要求干什么.”
話音剛落,邱柯靜便猛地撲了過來。
少女裹著毯子一把把他壓到沙發上,貓貓拳雨點般地落在他身上,惡狠狠地道:
“不叫你路豬頭是吧!照顧你一下是吧!!你這是找保姆呢還是找童養媳呢?!”
“誒誒誒,你不干就不干嘛,又不是我說的?!甭分獕m抱著腦袋,“我警告你,你再打我就還手了?。 ?/p>
“還手!你還敢還手??!”
“你不要逼我撓你癢癢,你嘶,我去邱柯靜你屬狗的嗎?!”
“唔唔唔唔唔唔”(含糊不清的威脅聲)
一陣打鬧過后。
邱柯靜將毯子悶到了路知塵頭上,趕在他掙脫前得意地笑道:“我上去整理東西啦,路豬頭拜拜~”
等到路知塵掀開毯子后,少女已經拿著紅包敏捷地躥上了樓。
“呸呸呸?!?/p>
路知塵吐掉嘴里的一嘴毛,有些嫌棄地將毯子扔到一旁。
說實話,不是他打不過邱柯靜,而是過高的道德底線束縛住了他的戰斗力。
平常有所準備能掐住她手腕還好,現在這家伙突然撲上來仗著穿的厚對著自己就是一頓貓貓拳。
然后自己還不好反擊,生怕碰到什么敏感部位。
不行,下次非得給她摁在沙發上狠狠撓癢癢。
路知塵惡狠狠地想著。
樓上。
邱柯靜心滿意足地哼著歌,推開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距離她離開不過幾天而已,房里的陳設一如既往還是原來的模樣,看來路知塵并沒有趁她不在上來干些什么。
少女將靠在一旁的行李箱平放在地面上,動作輕巧地拉開拉鏈。
要是路知塵在這,他肯定不意外為什么這東西能這么重。
小小的行李箱里被塞得滿滿當當:
筆記本電腦、洗漱用品、換洗衣物等日用品不說,甚至還有一套用塑料袋包著的廚具以及一盞小小的床頭燈。
出租房里的燈光很暗,而且光有廚房沒有廚具,這都是她去樓下的商店買的,差點花光她手上為數不多的現金。
小小的出租屋里家具也很少,沒有網沒有電視,日子一天比一天無聊。
她不想出去,外面喜氣洋洋的過年氣氛與她格格不入,熱鬧的花燈游行也沒有任何能吸引她的地方。
她唯一想見的人遠在二十公里開外。
邱柯靜只能一個人洗衣服、燒水、做飯,然后孤單地躺在床上盼望著早點入睡,這樣就能早點見到他了。
少女本來應該是要等到初六才回來的,可她實在忍不住了。
手機里那個備注為‘路豬頭’的好友每天孜孜不倦地給她發著消息,好像問不膩似的。
于是她告別好心的房東阿姨,收拾好東西提前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房間里的邱柯靜一頭栽倒在松松軟軟的床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霎時間,潮水般的疲憊向她涌來。
在意識沉入最深層的黑暗之前,少女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微笑。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