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塵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在黑暗的混沌中,他一腳踏空,失重感裹挾著刺骨寒意將他拽入深淵。
再睜眼時他仿佛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個滿是灰白的世界。
父母因為一場車禍和他天人永隔,十八歲的少年攥著皺巴巴的繳費單,校服袖口還沾著殯儀館的香灰。
他從此渾渾噩噩,獨自一人遠走他鄉去外地上了大學。
路知塵游走在退學邊緣,外界的紛紛擾擾與他毫無關聯。
夢里的一切滿是灰白,好像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一般。
按部就班的上學、畢業,找了份不好不壞的工作。
對名校生的濾鏡很快就被打破,同事們對他的稱呼也漸漸變成了略帶輕蔑的‘那個燕大的家伙’。
而路知塵充耳不聞。
他日復一日行尸走肉般兩點一線,總感覺缺了點什么,卻又想不起來。
學生時代傾慕的蘇辭夜自畢業后便再無聯系,而名為邱柯靜的青梅好像從來就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里。
窗外大雨傾盆,路知塵蜷縮在合租屋的被褥里發抖,高燒燒得他直發昏。
他如此狼狽不堪,像是午夜十二點一過便失去魔法的灰姑娘。
直到迷迷蒙蒙間,路知塵疲憊地睜開眼,仿佛看見了穿著睡衣的可愛天使。
好聞的梔子花清香幽幽地飄進鼻端,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離他不過咫尺之遙,好似一伸手就能擁入懷中。
于是他就這么做了。
懷中的溫暖如此真切,連微微的掙扎都帶著令人安心的鮮活。
還好你在,辭夜.
緊了緊手臂,他滿足地陷入了沉眠之中。
周日一早。
隨著窗外的陽光暖暖地灑進房間之中,路知塵緩緩睜開眼。
意識逐漸從混沌轉為清醒,他第一時間閃過的念頭是
發燒好了?
察覺到這一點的路知塵心中一喜。
頭也不疼了、嗓子也不再噴火了,一覺醒來說是神清氣爽也不為過。
真好,這樣就不用去醫院了。
話說我好像夢到了辭夜具體是什么來著?
路知塵一邊想著,一邊打算伸手摸摸自己額頭的溫度。
我手呢,我怎么感覺不到我的右手了?
他從思考中回過神來,低下頭想看看自己的右手是不是離家出走了,這一看大腦就直接宕了機。
蘇辭夜穿著睡衣被他攬在懷里,閉著眼睡得香甜。
而自己光著身子,身上的睡衣不知為何早已不翼而飛。
床單濕漉漉的,被子也換了一床。
不是,我還在夢里嗎???
路知塵瞳孔巨震,下意識地想抬起手給自己一巴掌。
沒反應。
哦對,右手沒知覺了。
路知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他下意識地看看自己,頓時松了口氣。
還好,最關鍵的一件還在,辭夜身上的睡衣也勉強算得上整齊。
再次低著頭看去。
蘇辭夜一身淡粉色睡衣,散著頭發被他攬在懷中,呼吸均勻顯然是睡的正香。
因熟睡而泛著淡粉的臉頰像沾了露水的花瓣,隨呼吸輕輕起伏。
周身散落的發絲纏繞著梔子香,有幾縷滑過她纖白的脖頸,隱約露出鎖骨處一小片瓷白的肌膚,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
再往下看,細膩光滑的肌膚曲線微微隆起弧度,仿佛.
不行不能再看了!再往下就是限制級內容了!
路知塵強行止住目光,閉著眼腦子一片亂麻。
別吵,我在思考。
他慢慢回憶著昨天發生的一切。
或許是由于發燒的緣故,記憶宮殿里的回憶也有些殘缺不全。
自己發燒了,衣服確實是自己脫的。
然后辭夜好像喂了自己一碗粥來著,喂完之后柯靜給自己吃了藥量了體溫。
再然后就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所以辭夜為什么會在我懷里????
突然,路知塵猛地一怔。
他終于想起自己昨晚做的是什么夢了。
也想起了自己迷迷糊糊間,似乎是一把抱住了出現在眼前的蘇辭夜。
臥槽是真的啊?!
路知塵頭皮發麻地看著懷里的少女。
之前還不覺得,現在他只覺得喉嚨發干,心臟砰砰直跳。
夢中的天使穿著睡衣,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躺在自己懷里,甚至能感覺到少女清甜的呼吸吐在自己胸膛。
別說清心咒了,緊箍咒來了都沒用.
不行,不能這么下去了,當務之急是逃離床鋪。
路知塵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用力試圖抽出手來。
睡夢中的蘇辭夜微微蹩了蹩眉頭,輕聲呢喃道:
“柯靜.別鬧”
語氣輕柔中帶著一絲絲的慵懶,和平常清清冷冷的聲線完全不一樣。
姑奶奶你是嫌自己不夠誘人是吧。
路知塵左手猛掐自己的大腿,右手也不自覺地多用了些力道。
“嗯”
蘇辭夜動了動身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在路知塵‘吾命休矣’的眼神中,少女緩緩睜開那對秋水瀲滟的桃花眸子,有些迷茫地眨了眨。
路知塵臉色僵硬,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早、早上好,辭夜.”
蘇辭夜微微瞪大了眸子,看了路知塵幾秒后視線下意識地往下移,茫然地看著有些硌人的某處。
路知塵雙目無神,只覺得自己一世英名就毀在這次高燒上了。
半小時后。
邱柯靜看著一言不發默默吃著飯的兩人,笑瞇瞇地開口道:
“兩位,話說昨晚睡得怎么樣啊?”
蘇辭夜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路知塵,剛對上眼神便觸電一般分開。
路知塵沒好氣地看著邱柯靜:
“能不能有話直說?陰陽怪氣是吧。”
邱柯靜對兩人的反應非常滿意,擺擺手道:
“哎呀,這不是擔心你們的睡眠質量嘛~”
“柯靜!”
就連蘇辭夜也忍不下去了,羞憤地盯著邱柯靜。
“好好好,蘇蘇我錯了~”
邱柯靜立即舉手做投降狀,
“話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哪位幫我解個惑?”
看著兩人不約而同低頭吃飯的動作,邱柯靜忍住笑容,清了清嗓子道:
“看樣子你們好像也沒怎么交流是吧?那我就說先說咯~”
還真給邱柯靜說對了。
自從蘇辭夜奪過空調被把自己團成一團后,路知塵便再也沒能和少女說上一句話。
匆匆換了衣服后,剛打開門,見到的就是一只踉蹌著差點摔進來的邱小姐。
這家伙躲門外偷聽呢。
想到剛剛的場景,路知塵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
邱柯靜視若無睹,徑直開口道:
“路豬頭你昨天不是發燒嘛,蘇蘇提出想要幫你守個夜,免得你半夜醒來想喝水什么的沒人照顧。”
聽到這,路知塵才有些明白過來,怪不得辭夜晚上還在自己房里。
他看向一言不發默默吃飯的蘇辭夜,心底倒是有些感動。
邱柯靜繼續道:
“然后我就和蘇蘇商量了一下,她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當然,這是為了蘇蘇的睡眠時間著想,完全不是擔心你奧。”
聽見這話,路知塵呵了一聲,吐槽道:
“呵,傲嬌是吧,傲嬌已經退版本了你知道嗎。”
只可惜不是平胸,不然下次給你戴個金色假發,綁個雙馬尾當敗犬去!
路知塵惡意滿滿地這么想著。
邱柯靜臉頰閃過一絲緋紅,惡狠狠地瞪著路知塵:
“誰跟你傲嬌!!”
一旁的蘇辭夜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似乎不明白這個奇怪的詞是個什么意思。
不過少女很快就沒功夫想了,因為邱柯靜朝路知塵翻了個白眼,繼續開口道:
“本來我和蘇蘇約好,兩點鐘過來換班。”
“結果我睡眼朦朧地推開門,本來應該坐在椅子上的蘇蘇卻不知道去哪了。”
邱柯靜看著埋著頭滿臉通紅,恨不得埋到桌子里的蘇辭夜,嘿嘿一笑:
“等到我好奇地走到床邊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你抱著蘇蘇睡得正香的場面。”
看著靜如鵪鶉的兩人,邱柯靜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了。”
”至于之前以及之后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知,就等著你們幫我解解惑~。”
“當然,我只是好奇而已,如果涉及到什么敏感事項,不說也沒關系的啦。”
看著邱柯靜笑吟吟的笑容,蘇辭夜忍不住氣急道:“沒有什么敏感事項!”
都怪知塵莫名其妙抱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路知塵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老老實實滑跪道:“對不起,完完全全是我的錯。”
“嗯嗯嗯,快說快說。”邱柯靜眼睛閃亮亮。
“.我做夢夢到辭夜了。”路知塵捂著臉,聲音悶悶的,“當時神智不清醒,以為是做夢就抱上去了。”
“哦~”
邱柯靜瞪大眼睛點點頭,重復道:
“以為是做夢就抱上去了啊~”
路知塵看了這家伙一眼,只覺得她興奮得像只偷到了瓜的猹。
“那你們怎么連被子都換了?還有蘇蘇不是在椅子上嗎,你怎么抱到的?難道是直接沖過去把人抱進被子里?”
邱柯靜是越問越興奮。
畢竟當時她看見床上的兩人時,腦子里真的是只剩下了問號。
按蘇蘇這性格,打死邱柯靜也不相信她會主動鉆被窩。
可要是路豬頭獸性大發也說不過去啊,人還38度高燒著呢!
她躺在床上想了整整半宿也沒能想明白,一大早便爬起來做好早飯,在路知塵房間前晃悠來晃悠去。
好不容易聽到有點動靜了,剛趴在房門上還沒聽兩分鐘,直接就被開門的路知塵給逮住了。
聽到邱柯靜這話,蘇辭夜終于抬起頭來,輕聲開口道:
“知塵出汗太多,被子內側已經濕透了,我怕他不舒服給他換了一床空調被。”
“剛換到一半,知塵就醒了。”
再然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哪怕是以路知塵的臉皮,此刻都已經尷尬地快鉆進地里去了。
人家女孩子好心好意地大晚上照顧高燒的自己,甚至看被子濕了還主動幫忙換被子。
可他干了什么?直接給人摟進被子里當抱枕睡了一晚上。
路知塵甚至覺得,蘇辭夜沒有給自己一巴掌然后當場回家已經算是他倆關系好了。
“對不起!”路知塵雙手合十,情真意切地道歉道,“辭夜,全是我的錯!”
“.沒事,知塵也不是故意的。”
蘇辭夜搖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只是被抱著睡了一覺而已,應該也沒什么問題.吧?
倒是睡得很舒服來著
她看了眼仍舊弓著身子的路知塵,想了想后開口:
“那作為補償,知塵晚飯做菜給我吃吧。”
眼見少女沒有太過生氣,路知塵松了口氣,連忙保證道:
“當然可以!辭夜想吃什么盡管說!”
“那梅菜扣肉、知塵上次做的那道炒小青菜,再來一道豆腐羹。”
路知塵正要點頭答應,就聽見身邊邱柯靜自顧自地接道:
“我要吃龍井蝦仁、筍干老鴨煲,最好再來個油燜茄子。”
邱柯靜想了想,似乎在思考有沒有什么遺漏,確定無誤后才點了點頭:
“就這些了,記得油燜茄子少放點油多放點醬哈。”
不是,你怎么自顧自點起菜來了?
路知塵一臉無語地捏捏邱柯靜的臉:
“我說你,看戲就看戲,現在怎么還點起菜來了?我給辭夜做菜關你什么事?”
“說歸說,不要動手動腳!”邱柯靜拍開他罪惡的爪子后瞪了他一眼,“蘇蘇能點我為什么不能點?”
“行,可以點。”路知塵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還沒等邱柯靜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冷笑一聲,繼續開口道:
“那就這么說定了,晚上記得來當抱枕,讓我抱著睡一晚就行。”
此話一出,路知塵滿意地看著邱小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從白皙變得通紅。
“路知塵!你在說什么傷風敗俗的話!!!!”
邱柯靜氣得飯都不吃了,沖到沙發上就抄起枕頭,怒氣沖沖地就往他身上砸。
“我砸死你這個變態!”
路知塵被砸得抱頭鼠竄,最后只得抱起奈奈當擋箭牌,甚至還有空回兩句嘴:
“干什么,你不是要點菜嗎?我說了你又不樂意。”
邱柯靜看著縮在奈奈背后的家伙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想砸又怕砸到奈奈,只得沒好氣地轉頭道:
“蘇蘇!你管管這個家伙!”
知道邱柯靜沒有真的生氣,路知塵肆無忌憚地呵了一聲:
“還找幫手呢,你家蘇蘇自己都已經成抱枕了好嗎。”
這話一出,路知塵自己就先一僵。
“呃,辭夜.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辭夜臉頰肉眼可見地泛起紅霞,一對好看的桃花眸子羞惱地盯著路知塵。
而邱柯靜非常機智地遞過了枕頭。
三分鐘后。
路知塵抱頭蹲防,求饒道:
“兩位女俠,別打了別打了,我做還不成嗎!”
邱柯靜冷笑一聲:“不是要把我倆當抱枕嗎?”
蘇辭夜一言不發,手里的枕頭砸的更用力了。
奈奈蹲坐在沙發上,開開心心地喵了一聲。
寫下細綱.
之后加快進度,爭取早日畢業。
畢竟只有高考完才能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