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作為一切異象、變數(shù)的中心...

季淵閉上雙眸，只覺腦海仿若驚雷霹靂，剎那開了天地。

仿佛有什么東西從無到有，兀自誕生，片刻之后凝成了一個【淵】字！

就在他還略有茫然，不知將要做些什么時...

趙黃龍聲音恢弘，頓時回響于他耳畔：

“若欲修行，求真得果，最開始時，便是‘筑基’，筑基筑基，何為基？”

何為基？

季淵自然是一片懵懂。

他對于修行的了解，便只有那下乘修法、上乘觀想、頂尖賜字的有限認(rèn)知而已。

至于更多的，就如管中窺豹，一知半解。

于是季淵本能反應(yīng)，便于心神之中迫切求教：

“請夫子解惑！”

而趙黃龍顯然明白這點(diǎn)，于是緊接著，宛若洪鐘大呂般的大音，便再次發(fā)出，字字珠璣，振聾發(fā)聵：

“世間修行，下三境為：筑基秘境、內(nèi)景秘境、神通秘境，而后便是‘大修行者’?！?/p>

“可為何這三境被稱作‘下三境’？”

“只是因為...它們不過是為了‘合煉神通，求真得果’所做的事前準(zhǔn)備罷了。”

“對于那些世間唯一的有數(shù)‘果位’而言，這三境不過是開始，甚至連入門都不算?！?/p>

“不能凝神通本命，成大修行者，連受到果位‘眷顧’的資格都沒有?！?/p>

“而筑基所做的一切打磨...都是為了萬丈高樓平地起，向著那高高在上、天下有數(shù)的‘果位’，發(fā)起沖擊！”

“至于什么是神通，什么是果位，你現(xiàn)在不需知曉，也無需刨根問底，你只需要知道，這些東西在外面，沒人會告訴你。”

“同樣沒人告訴你的是，哪怕你讀書破萬卷，盡得三教精要，可不得妙法，此生修行，就是無望！”

“筑基十重，道分四等。”

“不通關(guān)竅，誤打誤撞，入了此關(guān)，則為劣等頑石，此生不過筑基打轉(zhuǎn)，無望內(nèi)景?！?/p>

“以尋常秘法入此關(guān)隘，中規(guī)中矩，猶如白璧有瑕，雖有開辟內(nèi)景，展望神通之機(jī)，但卻渺茫至極，可忽略不計。”

“而以觀想圖觀想前人之路，參其神通，就好比站在其肩膀之上，提前窺探，可稱渾金璞玉?！?/p>

“此后只要按部就班，內(nèi)景必成，神通有望，或可走上‘大修行’之路。”

“而最后...”

“就是種金丹、化舍利、本命字了?！?/p>

他頓了頓：

“此法，上下限極大。”

“庸才若得，與尋常秘法筑基沒什么區(qū)別?！?/p>

“而天驕若得...”

趙黃龍屹立文廟之中，眼瞅著學(xué)宮外天昏地暗，有蛟龍裹挾香氣化形而出，使得諸多門人大驚。

復(fù)又看著眼前盤膝而坐，緊閉雙眸的學(xué)生，眼眸旋即精光湛湛，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頓了半晌，直到見那出淵蛟龍于外盤旋一周，突兀撞入文廟，便欲飛至季淵眉心時...

這才驟然一喝：

“便可以其為基，待到水到渠成，功行圓滿，即可孕育一道‘本命神通’！”

“至于其中妙用，你日后自會知曉?！?/p>

“現(xiàn)在且先摒棄雜識，入定靜心，參悟你的那道本命字，煉化了今日這等‘大機(jī)緣’！”

趙黃龍的言語仿若一記重錘，一經(jīng)砸下，便叫季淵原本繁雜思緒頓時一掃而空。

叫季淵緊隨其后，忙不迭的一心觀想那道‘淵’字，而后莫名的便已六根清凈，宛若嬰兒赤子。

隨著文香所凝之蛟，一頭撞入季淵眉心。

半刻鐘后，仿佛有一股子至純至粹之清氣，行了周天，隨著季淵觀想那道本命字，其中半縷水到渠成的于他上顎，凝成‘金津’。

而另外半縷，則匯至下顎，化出‘玉液’，待到季淵下意識地唇齒碰撞...

金津玉液一相逢！

霎時之間，一股子清甜愉悅，好似甘霖般的氣味，勾得季淵心神大癢，喉嚨不停吞咽，本能便將其一口吞入腹中！

嘩啦啦！

吞服之后，季淵身子一個哆嗦，原本緊閉的眸子猛得張開，一剎那間，如有神光綻放！

隨即頂上天靈有氤氳白氣沸出，周身肌膚毛孔、大竅盡皆張開，仿佛經(jīng)歷了某種脫胎換骨般的蛻變，極盡舒爽！

而此刻于他腦海里烙印的本命字【淵】，左邊三水，已經(jīng)填充了一道。

“筑基十重，前三重關(guān)，一重‘金津’、二重‘玉液’、三重‘甘霖’?！?/p>

“初踏修行，無法導(dǎo)氣，便要食大丹，服寶藥，采其中靈蘊(yùn)、精粹，養(yǎng)煉百日，期間化金津、玉液、甘霖，分別吞服?！?/p>

“從此往后，便能逆返先天，精氣皆足，百脈皆通，并且軀殼之內(nèi)，誕生第一縷氣！”

“此后引此氣，行周天，不斷壯大，由縷作溪，匯為江流，便能施法術(shù)、結(jié)道基、鑄內(nèi)景！”

“要知道，哪怕是簪纓貴胄，大派門人，這三重關(guān)隘，也須得耗費(fèi)個一年半載，才能成之。”

“但今日老夫為你點(diǎn)化本命字，這所得文氣之反哺...便叫你省卻了這個水磨工夫，直接水到渠成，連破三重！”

“從今往后，你便是修行中人，筑基三重！”

趙黃龍撫了撫須，對于季淵的成果，非常滿意。

而季淵更是喜不自禁，只感覺渾身上下，氣力自生，筋強(qiáng)骨健，念頭一動，更能隨心所欲，調(diào)動那一縷氣，透體而出，如臂指使！

若是他想，此刻已能吐字成劍，張口殺人，不過只有一次機(jī)會，用完就干涸枯竭了。

但饒是如此...

他的肉身強(qiáng)度，也比之前強(qiáng)了數(shù)倍有余，季淵心中估算，如今自己單臂一起，便能扛鼎，舉重若輕，皆遂心意！

自己未曾踏入武夫，卻能感覺氣脈之間，血?dú)夥序v，旺盛不已。

正在季淵握了握拳，心中正琢磨時...似是看破他心中所想，趙黃龍復(fù)又張口，委委道來：

“正所謂‘肉身作皮筏，氣神為明燈’，最上乘的修行，本就是性命雙修。”

“普通凡夫不得精要，但你既踏上了最頂尖的筑基之路...自然是會享受得到最上等的機(jī)緣、待遇的。”

“不然如何能夠嶄露頭角，在最開始時，便勝過旁人一籌？”

確實(shí)是這個道理。

季淵聞言，不由認(rèn)同，同時心神激蕩間，看著文廟之外陰霾盡去，晴空萬里，眼神眺望，似蘊(yùn)千言萬語。

自己乍入此世，作為季府仆役，幾經(jīng)險象環(huán)生，一路歷經(jīng)坎坷磨難，偷天換日假冒身份，終于是在今天...

觸及到了修行！

金津玉液作甘霖，一日連破三重關(guān)！

不知自己那名義上的‘未婚妻’顧星燭，最開始時有沒有這般斤兩？

就在季淵心中默默比較琢磨著，眼見一切事宜將畢，自己不負(fù)眾望，得了本命字后，趙黃龍旋即取出了一道白玉卷軸，遞了過來。

“這是...？”

“今日你展露圣賢之姿，一日破筑基三重，又兼讀書萬卷，根基扎實(shí)，前途無量?！?/p>

“趙武宗室，王闕親詔，點(diǎn)你入‘趙氏太學(xué)’，赴鏡湖畔，教授諸貴胄王孫啟蒙。”

“你可愿意？”

教化貴胄、王孫？

本來想著趁熱打鐵，在媒介耗盡之前鞏固修行，看看能否多帶幾分感悟回歸現(xiàn)實(shí)的季淵，想起命書的箴言提示，不由心中一動。

莫非自己此世的教化之功...

便要有眉目了？

“弟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