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過得格外愉快。
一家人在院子里野餐、摘果子、打高爾夫……
淼淼的父母比他想象中還要隨和親切。
聊起天來毫無架子,會說從前在地里挖紅薯的趣事,也會感慨當年讀書條件多么不易。
這些樸實的話題意外地打開了陳易年的話匣子。
他聽著,應著,共情,不知不覺也說了很多自己的故事和想法。
溫嘉淼都愣住了,以前從來不知道陳易年能說這么多話,感覺一點也不悶了。
果然還是老父親有實力,和誰都聊得來。
和沈嘉彥聊財經聊投資,和陳易年聊困難聊挫折,和媽媽聊韓劇……
倆人不知聊了多久,露臺透著溫暖的光,一邊喝酒一邊暢談人生。
溫嘉淼自己一個人在臥室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人回來的時候,好像天色都有些發白了。
她聽見浴室隱約的水聲,然后是帶著清爽沐浴后的氣息躺倒她身旁,床墊下陷。
陳易年輕輕將她攬進懷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便這樣緊緊抱著睡著了。
·
果不其然,陳易年第二天早上沒起來。
還好航班是在下午,這里離機場也只需要兩個小時車程,加上安檢的時間,中午出發綽綽有余。
最后溫母又囑咐了兩句,讓倆人好好吃飯的話,就把人送上車了。
至于溫父醉得陳易年還厲害,到現在也沒醒酒,還嚷嚷著夢話再喝兩壺,絕對要把陳易年喝趴下。
漫長的航班又要十幾個小時,陳易年清醒無比。
看著睡在自己身旁的淼淼,感覺像夢一樣,真正徹徹底底了解溫嘉淼之后,說不自卑都是假的。
但即使自卑,也忍不住想要靠近。
因為他能感受到淼淼的愛意,還有伯父對他的認可與接納。
只是他不確定,是不是換作任何一個人,只要是被溫嘉淼喜歡的,都會得到這樣的肯定。
可伯父伯母給他的感覺就是這樣,只要淼淼喜歡,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獵奇的,那他們都能接受,父母對子女,愛屋及烏。
這個想法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扎在心口。
飛機落地,他們回到了陳易年的家。
他想起溫嘉淼說過,只要工作不特別忙,都愿意陪他住在這里。
如今這樣安排,說明她不忙,是不是她鐵了心年后要去國外總部了。
溫嘉淼一進門就癱進了沙發:“好累,果然年紀大了,經不起長途折騰。以前年輕的時候,從南半球飛到北半球,落地還能再去滑兩小時雪……”
接著還能和沈嘉彥折騰一整晚……這句沒說。
陳易年輕輕笑了,給她擰開一瓶礦泉水:“現在就說自己老,那等到我這個年紀,你豈不是要覺得土都埋到半截了?”
“或許吧~”
他簡單地收拾了下行李,然后洗手走向廚房:“想吃面還是炒菜?”
“面~”
“好。”陳易年笑著應聲,“你先歇著別動,等我做完面再來收拾剩下的行李。”
給她安排妥當之后,他才安心地來煮面。
幸好冰箱里存貨充足,保鮮盒里還存著之前分裝好的手搟面。
水沸后下面煮開,蓋上番茄炒蛋,味道依然不錯。
陳易年端著面出來的時候,溫嘉淼已經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吃了。
“好香,油一熱我就聞到香味了。”
“吃吧。”陳易年笑著將碗放在她面前,眉眼間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從國外回來后,他臉上的笑容確實多了不少。
就像一場大病痊愈,像一陣潮濕的雨終于迎來晴天。
她吃著面,陳易年便推著行李箱進去了,該洗的衣服放到洗衣機,干凈的掛在衣柜里,一些穿不上的也都疊好放起來。
他真希望時間就定格在這一塊,尋常卻相愛的日常,就是他最想留住的永遠。
但不可能。
他們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溫嘉淼不會止步不前,他也不會停留原地,他還要跟上去,緊緊跟著淼淼的步伐。
·
一上班,溫嘉淼就從他頭發絲嘲笑到了腳后跟。
一身班味兒,怨氣重得就算貞子從電視里爬出來了,沈嘉彥都能給塞回去。
“呵、呵、呵、”沈嘉彥一副被吸干了陽氣的樣子。
“薰衣草莊園七日游可還開心?要不再給您多批兩天呢?看這事整的,是不是都沒玩好啊?那別愣著了,現在回去收拾行李還來得及,沒準兒能無縫銜接下一趟。”
溫嘉淼甩給他一個白眼:“國慶這幾天你一直在公司加班?”
“是啊,看不出來嗎,留守公司,整天和保安大叔吃盒飯呢。”
沈嘉彥慘兮兮的:“還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看大門?我直接就是一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接受,我倒是想看大門啊,關鍵我爸能把我打廢,到時候別說看大門了,進個大門都費勁。”
“??”
“因為我爸直接就給我腿打殘嘍。”
溫嘉淼直接笑出聲,拍了拍他的肩:“戰友,受苦了。”
“那你親我一口。”
“我直接給你一把嘴巴子。”
話音剛落,她就被人拽著手腕拉到了懷里,沒給她反應的機會,就被堵上了嘴。
沈嘉彥對著她又親又啃的,吻得很急很重,像是思念終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唇齒交纏間,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溫嘉淼忽然感到頸間一涼,沈嘉彥埋在那,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你沒良心,你跟老登恩恩愛愛的,還把他帶到我們家里去了。”
“……我要氣死了。”
溫嘉淼看到他這樣感覺還挺可憐的,那么驕傲的一個人,眼淚說來就來。
“糾正一下,那是我家。”
“有區別嗎?我住了七八年,什么家具不是我買的?就連你倆睡得床墊都是我精心挑選的嗚嗚嗚……”
“行吧,那下次帶他開房。”
沈嘉彥嗷一嗓子又哭出聲:“不找老登不行嘛,你喜歡他哪,我也可以學的。”
“你學不會。”
他愣住了。
沈嘉彥連當替身這條路都想好了,結果溫嘉淼說他學不會。
這他就不服了。
“學得會,我是百變小櫻。”
溫嘉淼:“……”也是沒招了。
沈嘉彥問到正事:“對了,你明年回總部了,怎么安排老登的,要分手嗎?”
“你好像很興奮。”溫嘉淼道。
沈嘉彥臉都快笑爛了,問她:“有這么明顯嗎?”
溫嘉淼看著他,好像恍惚了一下。
她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遇見陳易年,這個年紀也許會和沈嘉彥穩定下來吧,還會聯手把家族生意做大做強。
可惜沒有如果。
溫嘉淼沒看他了:“本來想讓他去美國陪我的,他也說可以考慮考慮,但是……”
但是溫母說的那些話她都聽進去了。
愛意讓人長出血肉,擁有自我。愛一個人,就要放他自由。
“但你還是舍不得我,不想在國外了還要和你偷偷摸摸,沒關系,我愿意,國內一個國外一個,我和老登互不打擾。”沈嘉彥這次臉是真要笑爛了,“BB~年后你先去,我五六月份手里的項目結束了就去找你。”
溫嘉淼輕聲道:“但是我舍不得失去自我,變成我的附屬品,那樣他不會快樂,我也不會快樂,所以我決定給他自由的權力。”
沈嘉彥聽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歪頭,笑容一點點凝固,又重新展露。
他扯了扯嘴角:“這話能從你嘴里說出來,也挺新奇的。”
什么愛一個人就要給他完整的人格這種理論,他確實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心都快碎了。
溫嘉淼好像真喜歡上那個老登了,都到了精神層面。
這墻角讓他怎么翹?
“等你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也會明白的。”她說得輕松。
“真正愛一個人……”他重復著,眼圈泛紅,“我早就明白了,可我不甘心,那老登沒我帥沒我有錢,還總惹你生氣,和你吵架就冷戰,還等著你哄他,這還只是他自身的問題,他還離異有孩子,這些你都能忍,憑什么啊……”
最后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嘉彥找回自己的聲音,接著說:“都說不缺錢愛情就會變得純粹,可你這也太純粹了。”
“純粹點不好嗎。”溫嘉淼道,“好像是在遇見他之后,我才慢慢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沈嘉彥別開視線,語氣硬邦邦的:“你想要的應該是家族生意蒸蒸日上,國內產業還要繼續壯大,那幾個子公司抓緊IPO找券商找律師,不然過兩年政策一變又趕不上趟了,還要祈禱國外的產業和門店少遇上幾起持械搶劫案和零元購……”
“你簡直比我還像個工作狂。”
“我就不該跟你這個戀愛腦討論愛情。”
溫嘉淼笑道:“可我談戀愛,工作也沒落下啊。”
“是,上海部那幾個大單都是你談成的,可是還不夠。”沈嘉彥道,“凈利潤在各大分區里還是墊底。”
“上海部就我一個人在當牛做馬,也沒見你幫上什么忙。”
“我沒用?你潑人家的酒的時候,是誰給你擦屁股?我每天處理一大堆事,你還要不停的給我找麻煩。”沈嘉彥當場抽了兩下自己嘴,“對不起BB,嘴快了,一不小心說出真實想法了。”
溫嘉淼:“……”
“嫌我惹麻煩?”溫嘉淼捏著他胸口掛著的工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你知道領導的意思嗎?如果連給優秀員工善后都覺得棘手,抓緊辭職吧你!”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沈嘉彥趁機湊近,在她唇上輕啄一下,“BB,你去惹,盡管去惹,我就愛看你惹麻煩,處理起來那叫一個刺激。”
她嗤笑:“我手里工作都停了,想惹也沒機會。”
溫嘉淼手里的項目和工作又多又雜,交接都要大半年,不過好在不像以前動不動就加班到凌晨那么忙了。
沈嘉彥笑嘻嘻地:“那下班了一起吃飯嗎?”
“吃你個大頭鬼。”
·
下班后,溫嘉淼直接走了,也不加班。
沈嘉彥帶領加班員工,搖旗吶喊:“要成功!先發瘋!不顧一切向前沖!!”
——【嘉彥園區】
一出來就看見陳易年的車停在門口,溫嘉淼拉開車門,系好安全帶。
“我晚上想吃排骨~”
“好。”陳易年笑道,“待會兒路過菜市場我下去買,還想吃什么嗎?”
“都行。”溫嘉淼低頭玩著手機。
陳易年偏頭看她,欲言又止,他不知道那件事該如何開口。
晚飯后,已經晚上**點了。
溫嘉淼難得在這個時段沒有處理工作,而是窩在沙發里和顧松蘿視頻通話。
兩個好姐妹聊天,免不了要打趣調侃他幾句。
陳易年在一旁聽見了,也只是低頭笑笑。
想來是溫嘉淼沒少替他說好話,顧松蘿的態度比最初緩和了許多。雖然多少還是有點看不上他,嫌他各方面都配不上淼淼,不過他現在心里強大不少,也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好不容易等到兩位好閨蜜聊完了天,一旁的陳易年斟酌開口:“淼淼,我想說一下我的答復。”
“啊?”
“就是和你一起去美國的答復。”
“哦,那個,我也想和你說……”溫嘉淼頓了頓,“你先說。”
陳易年沒有推脫,像下定決心般。
“抱歉,淼淼,我可能沒辦法和你一起去美國。”陳易年堅定道,“我是深思熟慮后的決定,那天和伯父聊天之后,受益良多,既然我們彼此相愛,那就有足夠的信任,我相信你,淼淼,我們以后一定會永遠在一起,暫時的分別是為了成就更好的我們。”
溫嘉淼微微怔住。
老父親真應該開個心理咨詢,這么內向擰巴的一個人,都能被調得如此痛快說出自己的想法,不再瞻前顧后。
她其實還挺好奇,老父親到底跟他說了些什么。
“淼淼,你生氣了嗎,對不起。”見她沒說話,陳易年又有些無措起來,“那我、我可以請假,去美國陪你一段時間,等你適應了,我再回來……”
他聲音漸漸低下去,觀察她的表情,帶著小心地試探:“你看這樣,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