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芽鎮四季都透著份溫潤,冬暖夏涼。
眼下上海已入深冬,可這兒卻總比城里的氣溫高上那么幾度。
陳易年帶她走進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館。
剛落座,窗外就籠 起一片煙雨朦朧。
溫嘉淼看著檐外雨簾:“這應該是今年最后一場雨了吧?”
陳易年用熱水燙著兩人的筷子,淡聲解釋:“是人工增雨,這片區域入冬后降水少了點。”
“……”
“哦。”
陳易年把燙好的筷子遞給她,隨口問道:“有沒有什么忌口的?”
“沒有。”
他這才轉頭向柜臺:“老板,兩碗陽春面。”
“儂坐歇,面馬上就來嘞!”老板洪亮的應答聲穿透氤氳的熱氣,伴隨著灶上滾水的咕嘟聲。
沒一會兒。
兩碗熱氣騰騰飄著蔥花和油星的陽春面就端上了桌。
陳易年挑起一大筷子面,吹了吹入口:“嗯,味道沒變。”
“之前來考察時,做面的應該還是他父親。”
溫嘉淼剛挑起幾根面:“你怎么知道他們是父子的?”
他笑了笑,壓低聲音:“標志性光頭,而且五官簡直是翻版。”
溫嘉淼托著腮看他:“我們陳主任,也學會打趣人了。”
陳易年看向她的眼神里,總是帶著濃烈的愛意。
“還是和我們淼淼學的。”
她的到來,像一束熱烈的陽光,溫暖的不僅僅是他的世界的風雪,更溫暖了風雪的本身。
一碗暖胃的面下肚,兩人牽著手,來到麥芽鎮縱橫交錯的青石小巷。
溫嘉淼實在太喜歡這里。
于是在斑駁的老墻面、爬滿青苔的拱門下、甚至蹲在曬太陽的慵懶貍花貓旁,都留下了打卡合照。
她的精力總是無限的。
陳易年本來有點乏了,但看著相機里明媚的笑臉,覺得自己還能再徒步八里路。
終于等到人玩累了。
陳易年租了艘小小的烏篷船,船槳輕輕推開碧綠的河水,穿過低矮的石橋。
溫嘉淼正在手機上P圖,陳易年不懂一模一樣的照片為什么有十幾張,還問他哪張好看。
他看不出區別,但還是仔細觀察下指了一張。
“……這張吧。”
溫嘉淼皺了皺眉:“你騙人,這張是原圖,后面那些才是我P過的。”
陳易年:“你本來就已經很好看了。”
溫嘉淼難壓嘴角,心滿意足的去發朋友圈了。
她望著河邊石階上打盹的老黃狗,還有門口談笑的阿婆,幾個恍惚的瞬間,像是回到了老家。
輕輕嘆了口氣,她問:“這里以后會商業化嗎?”
陳易年沉默片刻。
“如果省里關于旅游開發的紅頭文件正式批下來,商業化是不可避免的趨勢。”他語氣里透著一絲無法掌控的無奈,“至于會變成什么樣子,會保留多少原貌,這不是我能管的了。”
“不過眼下不用擔心這些,紅頭文件沒那么容易批下來,現在麥芽鎮的核心任務還是繼續落實扶貧工作。”
溫嘉淼點點頭,關乎地方發展的決策,確實不是他們普通人能左右的事。
他已經在自己職權范圍內,做好了自己的本職工作。
這幾日,兩人幾乎把小鎮上的酒館、飯莊嘗了個遍。
最好吃的,還是那家小巷子里的八寶鴨。
溫嘉淼每次吃都要夸上好幾句。
轉眼便是最后一晚。
夜色溫柔,河風輕拂。
心里那一點小遺憾或許是沒看見煙花,好像麥芽鎮只會在重大節日放煙花。
兩人沿著石橋慢慢走著,橋下的流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溫嘉淼挽著陳易年的手臂,側頭看他:“沒關系啦,這幾天我已經很開心了,就算沒有煙花……”也很圓滿了。
她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
“咻——嘭!”
絢爛的煙花騰空而起,綻放于高空。
溫嘉淼微微一愣,仰頭望去。
煙花的光芒映在她側臉,陳易年偏頭看她。
清晰而低沉的聲音穿透了煙花的喧囂,輕輕落在她心上。
“淼淼,天天開心。”
沒有情話,沒有承諾,只愿她日日展顏。
溫嘉淼望著天空不斷盛放又凋零的花火,眼眶驀地一熱,喉頭像是被什么柔軟的東西哽住了。
陳易年一直留意著她的反應,沒想到她是這個表情。
“淼淼,你、看個煙花不至于這么感動,別嚇我……”
他了解她的家境,按理說這些尋常的浪漫或驚喜,不該讓她如此動容。
他安排這場煙花,初衷簡單至極,只為補上此行的小小遺憾,圓她一個念想,僅此而已,從未想過要惹她落淚。
溫嘉淼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眨掉眼中的濕意,委屈的不行。
“我老家那邊,全年全域禁止燃放煙花爆竹……”
原來如此。
陳易年松了口氣。
他抬手,指腹輕輕蹭過她微濕的眼角,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好了好了,不委屈了,以后每年都帶你放煙花,放最大最好看的,好不好?”
溫嘉淼立刻破涕為笑:“好。”
倆人邊逛邊聊天,大多都是溫嘉淼在說,恨不得將自己過去所有的事都分享給他。
而陳易年也愿意聽她講話,尤其愛看她眉飛色舞的小表情。
他靜靜走在她身側,大部分時間只是噙著溫柔的笑意,輕聲應和著“嗯”、“然后呢”、“真有趣”。
他并非寡言,也不會讓溫嘉淼覺得敷衍,他只是想再多知道一些溫嘉淼的過去。
她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趣事,自己先忍不住的笑出聲。
“就是有一年春節,我實在太想放煙花了,然后和我哥說,他說他也想放,然后我倆一拍即合,當即溜到后院,偷偷摸摸放了兩大箱煙花。”
溫嘉淼繪聲繪色地模仿著當時的場景,連著眼角眉梢都帶著動人的笑。
“當時我爸還扒窗戶看熱鬧,幸災樂禍的說也不知道哪個倒霉蛋家的熊孩子這么能作?等著吧,警察馬上就得找上門。”
“結果倒霉蛋竟是他自己,警察叔叔真的來了,還帶了兩萬塊的罰單,差點就要把我爸媽拉去拘留了,哈哈哈哈……”
陳易年強忍笑意:“那然后呢?”
“然后我哥被罰跪祠堂,我爸才舍不得罰我呢。”
“嗯,我們淼淼,從小就是被捧在手心的。”
“陳易年。”她突然叫他,“我們公開吧。”
他怔了怔,心底驀然漫上驚喜。
還以為她早就忘了,又或者只是一時興起,并不是真的要公開。
因此,他也小心翼翼地,絕口不再提起,生怕給她壓力。
“……好。”他應道,聲音有點啞。
她翻轉手機鏡頭,湊近他:“笑一下。”
溫嘉淼連拍了好幾張合照,正低頭認真挑選著要發哪張。
“淼淼。”他的顧慮緊隨而至,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我會不會…給你丟臉?我不好看。”
溫嘉淼指尖輕點,發送鍵按下。
她抬眼看他:“那是他們還不夠了解你,真正了解你的人,一定不會這么想。”
“……謝謝你,淼淼。”
“照片發給你了,你也要發。”
“當然。”
陳易年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就連當初結婚都沒發,只知道自己有了女兒之后,才破天荒發了一條表達激動心情,但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現在他突然發了這么一條,直接給朋友圈炸了。
消息不停的轟炸進來,核心問題高度一致:哪找的這么漂亮的女朋友?真不是拐來的嗎?盜號了嗎?
還有同事,更是震驚。
L1:???等一下!我眼花了???這照片里的大美女……怎么越看越像我們溫經理???[驚恐][驚恐]
L2:沒眼花,這個世界太玄幻了。[裂開]
L3孫成:救命啊老大,合著我連著加班一個月就是為了讓你倆盡早公開的嗎?[大哭][大哭][裂開]這班加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