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年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松了口氣。
“三十八度,還好,不算太高。”
他撕開退燒貼,輕輕按在她微燙的額頭上,又仔細數了幾粒藥片遞過去,順手把溫水杯送到她唇邊。
“淼淼,先把藥吃了,睡一覺,明天看看能不能退燒。”
她乖乖點頭,就著他的手把藥吞了。
看她難得這么順從,陳易年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語氣像哄小孩:“淼淼真厲害。”
“噗——”溫嘉淼沒憋住笑出了聲。
這人估計又把她當女兒哄了。
“餓不餓?想吃什么?我去弄點。”他問。
她歪頭想了想:“想喝粥,我們那邊的粥!”
“咸粥嗎?”陳易年確認。
“對,里面放瘦肉和內臟,很香的。”
“瘦肉……內臟……放粥里?”
他之前有了解過廣東的飲食,但總覺得那搭配,有點超出他的日常認知。
陳易年努力消化著“內臟放粥里”這個組合。
嗯,廣東特色,理解,尊重……
他慎重點頭:“行,你想喝我就試試,不過我第一次做這種粥,味道可能不太地道。”
白粥在砂鍋里沸騰。
陳易年把腌好的瘦肉和豬肝放進粥里生燙,撒了點鹽,十幾秒就滑熟了。
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他把砂鍋端到餐桌隔熱墊上,轉身去臥室叫溫嘉淼。
推開門,卻見她正抱著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
陳易年都無奈了:“大忙人,需要把粥端進來嗎?”
“嗯嗯好。”她頭也沒抬,隨口應道,目光依舊黏在屏幕上。
他盛了小半碗進來。
小心吹涼,舀起一勺送到她嘴邊:“淼淼,嘗嘗?”
她眼睛還盯著屏幕,下意識地微微撅嘴。
“嗯嗯嗯好喝!厲害!”
是有點敷衍的。
陳易年失笑,倒也不計較,只是眼神軟了軟。
她肯吃就行。
他一勺一勺喂著,很快一碗粥就見了底。
“還喝嗎?”他輕聲問。
溫嘉淼搖搖頭,終于抽空瞥了他一眼,對他笑:“飽了。”
見她實在分身乏術,陳易年也不打擾,端著空碗退了出去。
回到餐桌,他把鍋里剩下的粥都盛出來,自己嘗了一口。
第一口有點奇怪,后面多喝了幾口,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好像還不錯。
他從不吃內臟的人,覺得還可以接受。
他安靜地吃完,起身去廚房清洗碗筷。
等他擦干手回到臥室,發(fā)現溫嘉淼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處理工作。
眼眶似乎比剛才更紅了些,像是強撐著精神。
陳易年坐到床沿,輕輕攬住她的肩頭。
“淼淼,別弄了,先休息。身體要緊,工作明天再處理,好不好?”
“馬上馬上,我發(fā)完這條消息,五分鐘。”
陳易年在旁邊看了二十分鐘,她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怪不得班加得那么狠。
生病了還要扛。
“淼淼,剩下的工作是什么?告訴我,我來幫你弄。”
溫嘉淼動作一頓。
燒糊涂了,旁邊有個現成的大佬,差點給忘了。
“我們在競標一個自由貿易試驗區(qū)的項目,你肯定更了解政策傾向和關注點吧?你覺得從哪個角度切入,勝算更大?”
“保稅區(qū)片區(qū)?”
溫嘉淼用力點頭。
陳易年推了推鏡架,語氣坦誠而務實:“我可以幫你梳理思路,搭個框架,但只能是從我的理解和經驗出發(fā),這件事具體不歸我管,最終能不能成,我不敢向你保證。”
“足夠了。”溫嘉淼如釋重負,把筆記本整個轉向他,“你看,PPT我已經寫了一半了,你幫我看看,把政策銜接和優(yōu)勢分析那塊補強一下,做出個雛形就行,細節(jié)我自己再打磨。”
陳易年快速掃了一眼屏幕,點點頭:“好,你現在立刻躺下睡覺,剩下的交給我。”
溫嘉淼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了,她軟軟地靠過去,雙手環(huán)住他的腰:“你說我這算不算作弊呀?”
陳易年失笑:“不算,頂多是請了個外援。”
“那我這個外援也太強大了吧。”溫嘉淼抱著他,睡意漸沉,“其他家請的外援肯定沒有我的厲害……”
她靠在陳易年身邊,不知不覺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陳易年立刻調暗了電腦屏幕的光,敲擊鍵盤的動作也放得又輕又緩。
·
第二天清晨。
溫嘉淼醒來時,只覺得渾身松快了許多,昨晚的沉重感一掃而空。
晨光熹微中,陳易年還睡在她身側。
他昨晚幫她做PPT到那么晚,現在都沒醒來。
她側過身,靜靜看著他眉眼的溫潤。
明明清俊又耐看,卻總說自己長得普通。
她忍不住腹誹,親了上去。
陳易年是被親醒的,幸福笑了笑,把人摟在懷里。
“別鬧,再睡一會兒。”
“你幾點睡的呀。”
陳易年閉眼想了想:“應該是四點多。”
“這么晚。”
“和你比起來,四點鐘睡覺應該是家常便飯吧。”
溫嘉淼不說話了,往他懷里鉆了鉆。
“陳易年,你真好。”
“嗯?”
“如果是我以前那些前男友,他們只會覺得我太拼了,沒必要,順帶還要貶低我一個女的事業(yè)心這么重干嘛,以后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就應該把生活的重心放在家庭身上。”
“可是你不一樣,陳易年,你不僅支持我,還會幫我,從來不覺得我努力工作是一件錯事。”
陳易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眼底有些心疼,還有些難以置信的困惑:“他們憑什么要這么說你?”
“怕我賺的錢比他們多,職位比他們高,怕我的光蓋過他們。”
“下次再有人這樣說你,你就和我說。”
溫嘉淼聞言笑了:“然后呢,你去和那個人講道理?”
他說得很認真:“我會向有關部門反映情況,推動重視并處理職場性別歧視問題。”
溫嘉淼一下就笑了,捏了捏他的臉:“你怎么這么可愛。”
陳易年握住她作亂的手指,追問:“別人那樣說你,不難過嗎?”
“有點吧,畢竟當時是男朋友。”她想了想,隨即又滿不在乎地笑了,“你放心,在他們說出這些話以后,我就叫他們有多遠滾多遠了。”
陳易年笑了,這才是她。
笑意未斂,他捕捉到一個關鍵信息,似不經意地問:“淼淼,你以前談過多少個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