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寶琴神色復雜地看了吳德馨一眼,也不去看撲在地毯上的兒子了:“你以后還是叫我‘媽媽’就可以了……”
媽咪是獨屬于貞北的稱呼,她不想讓寶貝女兒聽到誤會~
吳德馨才懶得理那個“遠之則怨、近之則不遜”的顛婆;
自己叫的當然不是她周寶琴啊,而是她現實世界的親生母親——吳恙是也~
此時媽咪正一只腳踩著顧澤西的豆豆鞋,兩只手拿著一根雞毛撣子,相當“無辜”地站在門外;
聽到自己叫“媽咪”,媽咪還朝她眨巴了一下眼。
“對不起少爺,我剛才沒看見您在這……”吳恙趕忙扶起那細胳膊細腿的顧澤西,心底卻巴不得這狗東西摔斷胳膊——
什么竹節蟲成精,就敢和她的寶貝女兒在這大呼小叫?
“你怎么回事,沒長眼睛嗎?眼里沒有少爺了嗎!管家、管家!”
周寶琴一臉怒容地推開吳恙,吳恙借勢正好松開顧澤西、腳下仍死死地踩著那只難看的豆豆鞋……
“哎喲!”再次摔倒在地上的顧澤西沒好氣地翻著白眼:“媽,你就別添亂了行嗎?”
“啊對不起對不起,小西,媽媽這就扶你起來……”周寶琴見狀,懊惱地趕忙扶著顧澤西起身;
看向吳恙的時候,則是毫不掩飾的蠻橫:“我記得你是新來的保姆吳媽吧?管家就連最基本的禮節都沒教好嗎?我看你也不用繼續呆在……”
“母親,”吳德馨冷冷的一聲喝止,瞬間便讓嘈雜的環境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知道,吳德馨喊的是周寶琴——
瞧她周身冷得像個大冰塊、面色也不再唯唯諾諾,周寶琴和顧澤西都心有一致地噤聲。
“我的房間可真熱鬧啊,我這個主人還沒住進去、就有人在我的房間里大展威風,威脅開除一個無辜的傭人,起因是她只是‘不小心’踩了一個對我大放厥詞的人;”
“母親,你不覺得你真是好殘忍嗎,在我的房間里給你的寶貝兒子出頭、是預備給我一個下馬威嗎?我看得出來你不喜歡我,現在面子功夫都不肯做、你的心未免偏到沒邊兒了吧?”
“你要是真那么不喜歡我,我就去找爺爺,不認這個親就是了!”
說完,吳德馨氣勢驚人地嚯一下的起身,打算直奔和她住得不遠顧老爺子房間——
欺負她可以,欺負媽咪,不行!
“唉唉,德馨,別!”聽到她這番半生氣、半威脅話語的周寶琴,滿臉冷汗拉住吳德馨,少是愧疚、多是懼怕:
“德馨,是媽媽考慮不周了,確實不該為這么點事兒就勞師動眾的……澤西,還不快給你姐姐道歉!”
老爺子早就因為她苛責傭人的事警告過她,如今這個吳德馨更是他的心頭好,她是真沒必要和自己的親生女兒鬧得這么僵啊~
吳德馨從鼻孔里冷哼一聲:有些人真是只能用吼的才能溝通……
被周寶琴推了推的顧澤西“啪”的一下甩開周寶琴的手:
“要我道歉?做夢!況且她算我哪門子姐姐,我只有一個姐姐顧貞北!告狀精,你有本事就去告訴爺爺吧!”
說完,調頭就跑了出去。
周寶琴懊惱地在原地跺了跺腳,還是選擇跑出去追顧澤西了。
“哐——”吳德馨一把甩上門反鎖,轉身就撲進了媽媽吳恙的懷抱!
“媽咪!”吳德馨湊在媽咪的肩膀上,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梔子香,熱淚不自覺地涌上眼眶:
太好了,真的是媽咪,她不用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陌生的世界了~
吳恙捧著女兒蘋果似的笑臉,皺了皺鼻子做了個鬼臉:
“小哭包,剛才還氣勢洶洶地叫囂著要跑出去告狀,現在怎么好端端哭起來了?”
沒有哪個媽媽可以抗拒小棉襖挺身為自己戰斗的模樣!可惜忘了立馬拍下來……
“對了媽咪,你怎么也來了啊?”
吳恙不動聲色地反問:“那你是怎么來的呢?”
看著吳德馨摸著鼻子心虛地笑了笑,吳恙無奈地搖搖頭,她本來也沒打算追根究底:
“你保密,那我也保密。德馨,咱們怎么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已經來了——”
“如果注定呆在這,那咱們就適應這里的生活;如果有朝一日還能回去,那咱們就時刻準備著……”
“嗯嗯!”吳德馨點頭如搗蒜:“媽媽你放心,我考清華的目標是不會變的,我會成為你心目中的完美小孩的!”
“傻孩子……”吳恙摸了摸吳德馨柔軟的頭發:
“媽媽說你是媽媽的完美寶貝,并不是要求你做到完美,而是你在媽媽心中就是完美的啊~”
“媽媽說‘時刻準備著’,是讓你過好當下,別在媽媽不在的時候被人欺負了去……”
吳德馨信誓旦旦地攥起拳頭:“媽媽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也保護好自己的……哎喲——”
輕輕彈了吳德馨一個腦瓜蹦的吳恙板起臉來:“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媽咪一個大人要你保護做什么?”
吳德馨不解:“可是媽咪,我好歹還有個‘真千金’的頭銜,你現在是保姆,身份上還是處于弱勢的……”
吳恙略略矮下身子和吳德馨平視著:“你忘了媽咪是誰了嗎?是小德馨的‘超人媽咪’啊!”
……
第二天一早,顧貞北早早就坐在餐桌邊,焦灼地用手指攪著桌布上的流蘇。
她昨晚回家,就聽自己的保姆和澤西說過了,“那位”不僅和想象中的樣子完全不同,甚至祖父還喜歡她到做出保證,將會為吳德馨舉辦一個盛大的成人禮——
而吳德馨沒有改過來的名字,此時像極了對她顧貞北無聲的嘲諷……
“怎么了?”從旋轉樓梯上下來的大哥顧澤南看著顧貞北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關切地走到她身邊問道。
顧貞北強撐起一抹微笑:“大哥,你說血緣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很神奇?聽聞昨天‘二姐’回家長袖善舞一番,就哄得祖父他老人家開心得不得了;”
“能承歡膝下、搏老人家一笑,自然是我們這些小輩義不容辭的使命,可我畢竟不是顧家人,實際上和大家都隔著一層……”
顧澤南溫柔的眉眼霎時冷峻下來:“不是說好,不準再提‘不是顧家人’這種話嗎?是不是誰給你說了什么!你在顧家呆了十七年,你不是顧家人誰是顧家人?”
昨天盛大的“認親”他自然也是有所耳聞,可他沒想到的是——
那位早早就踏進社會的“親妹妹”城府和閱歷竟那般深,輕輕松松哄得爺爺說要給她設立信托基金!
本以為她是個吃盡苦頭的小丫頭,自己想給她多點關心……也是啊,饑餐露宿的狗尾巴草,怎么能和溫室里的花朵相提并論呢?前者的心機和手段定是了得……
顧澤南搭在顧貞北肩膀上的手,霎時感覺到手下肌肉的緊繃,抬頭朝前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