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馨輕手輕腳地從同桌男生的口袋里扯出一張面巾紙,趕忙把筆記本上的淚水拭干。
扉頁上只是兩句她用來鞭策自己的話——
我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巔俯視平庸的溝壑;
我生來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偉人之肩藐視卑微的懦夫!
可是這話下面,媽媽還寫了小小的一行字:
不管德馨什么時候回頭,媽媽會一直在……
*
網(wǎng)球場上,活力飛揚(yáng)的少年們正在揮汗如雨。
可一個把頭發(fā)染成綠毛的公子哥,正擠眉弄眼地撞著正在一旁熱身的黃毛顧澤西:
“顧少,聽說高三部新來個‘部花’,你哥親自蓋章認(rèn)證,是你們顧家的人?”
“‘養(yǎng)女’而已,憑她也配和我姐姐相提并論?再說了,高三的部花不一直都是我姐顧貞北嗎?誰眼睛瞎了,居然會覺得那個姓吳的好看!”
顧澤西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將手中的拍子拍出呼呼的風(fēng)聲:
他真是不明白,哥哥為什么要那么說;
如果哥哥肯閉緊嘴巴,誰會覺得那吳德馨是他們顧家的人?真是跌份。
“怎么會不好看啊,在論壇的照片都傳瘋了~”
那綠毛公子哥笑得不懷好意:“肌膚雪白,杏眼桃腮,身高腰細(xì)、胸前還波濤洶涌的……真是‘細(xì)枝結(jié)碩果’,她媽媽也一定很漂亮吧!”
“她媽肯定好看啊!她媽不就是……”慢半拍的顧澤西忽然反應(yīng)過來,揚(yáng)起拍子欲打:
“你都從哪學(xué)的那么惡心的詞?她媽長什么樣你管得著嗎!”
雖然他再不想承認(rèn),可DNA報告已經(jīng)證實了,她吳德馨的媽,也是他的媽周寶琴啊!
“不是啊我的顧大少……”綠毛湊到顧澤西耳邊嘟嘟囔囔:
“大家都在傳這個吳德馨是你們家的私生女,那她親媽,也就是那個三兒姐,一定也很好看吧~”
“誰傳的這個謠言!”顧澤西狠狠拍了一下對方的頭:“要是讓我知道,本少爺非扒了他的皮……等等——”
顧澤西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也就是說,現(xiàn)在全校基本上都認(rèn)為吳德馨并不是養(yǎng)女這么簡單,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私生女’?”
“是啊~”綠頭發(fā)的公子哥揉著頭:“不說就不說嘛,真是的……不過誰家還沒點這樣的丑事了?”
顧澤西笑得暢快,深覺哥哥的決定做的真是對極了——
謠言就是謠言,吳德馨本人無從得知;
就算知道,她還能挨個人去解釋嗎?這下怕不是跳進(jìn)黃河都洗不清了吧!
哈,到底是誰從一開始就傳的謠言?簡直傳的是太好了……
“咳咳!”顧澤西唬下臉來,對著那綠毛說:“到底是誰在拿這種‘事實’造謠?下次被我逮到,我一定讓他好看!”
“不過那個吳德馨……嘁,本身就是個‘交際花’,當(dāng)個‘部花’都是大巫見小巫了~”
看著顧澤西自顧自走向球場的背影,那公子哥還愣了兩秒:
“應(yīng)該是‘小巫見大巫’吧……我靠,正主實錘了,驚天大瓜!”
然后球也顧不上打了,拿出手機(jī)來噼里啪啦地傳遞著情報……
*
叮叮叮——
獨自一人上課、獨自一人去餐廳、獨自一人上廁所的吳德馨熬了整整一天,在司機(jī)開來接人的豪華保姆車上,宛如一個霜打的茄子;
反觀顧澤西和顧貞北姐弟倆,有說有笑地上了車,在看見吳德馨的瞬間嬉笑聲戛然而止,然后默契地交換著眼神。
吳德馨沒有心情和他們斗嘴,一路沉默著回了顧家的豪宅;
她真的好想見見媽媽,好想在媽媽有著馨香的懷中大哭一場……可沒想到,先迎上來的是一個事兒媽——周寶琴。
“德馨!”一進(jìn)客廳,周寶琴就沖了過來、面色發(fā)青的大喊著她:“你給我把你那個保姆解雇,我給你找更好的?”
吳德馨揉了揉跳著的眉頭:“為什么?”
“不為什么,就因為我是你媽,你連這么點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嗎?我都說了要給你找更好的,你怕我做不到嗎?”
吳德馨拖著疲憊的身子從周寶琴身邊走過、上了二樓:
“母親有什么事還是找爺爺去說吧!我剛回家,不適合作那么多妖去刷存在感……”
顛婆,讓她解雇自己的親媽?
周寶琴面色一僵:就是因為她不敢找老爺子,所以才讓吳德馨出面啊~
“我就讓你做這么一點點小事而已,你都推三阻四,那我日后還能指望著你做什么?”
周寶琴氣得雙手叉腰,對著樓梯上的吳德馨下著最后通牒。
“母親——”吳德馨聞言停步,面露嘲諷:
“我才第一天上學(xué),你沒有問我適不適應(yīng)新的生活節(jié)奏,也沒有關(guān)心我和同學(xué)之間關(guān)系融不融洽……開口就要讓我解雇我今天才剛剛到崗的保姆。”
“我不在家,誰和她起了爭執(zhí)一目了然;而你既不關(guān)心我的生活,也不關(guān)心我提解雇爺爺會不會不高興,你只在乎一個保姆在家,會礙了你這個女主人的眼。”
“試問你自己覺得,你這樣的‘母親’夠格嗎?如果我今天都指望不上您不給我添麻煩,那您自己心里也應(yīng)該清楚——日后確實指望不上我做什么……”
周寶琴怔怔地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直到吳德馨的房門“咚——”的一聲在她眼前合上,周寶琴才捂住胸口,淚水簌簌地往下掉:
“好啊,真是好得很啊~這就是我懷胎十月從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即使是被拐走的孩子,也該心心念念她的親生母親吧?沒想到在我的‘親生孩子’眼中,她的媽媽竟還沒有一個保姆重要……”
吳德馨“咚——”的一聲合上房門,將周寶琴的叫罵隔絕在門外,正在給吳德馨鋪床的吳恙聽到動靜后把頭扭了過來:
“寶貝回來啦?怎么樣,今天第一天上學(xué)累不累?老師同學(xué)也都好相處吧?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家小德馨這么聰明漂亮,媽媽還從沒見過不喜歡德馨的人呢~”
“正好,養(yǎng)生壺里有媽媽給你煮的雪梨湯,秋天啦,喝點這個潤潤嗓子。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水果都是最好的,以前媽媽還得和小販斗智斗勇,專挑不是冷庫里的庫存呢……嘶——德馨,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