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警察總部地下三層，模擬談判室的白熾燈將十三名精英警員的面容照得慘白。

空調系統刻意調至28度，老式松下窗機發出沉悶的嗡鳴，與墻上飛利浦時鐘的秒針走動聲形成令人焦躁的二重奏。

十三名精英警員，即將面對他們職業生涯中最嚴苛的考核。

李文彬總警司站在投影幕布前，制服上的“兩星一皇冠”肩章標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冷峻的目光掃過每位參考者：“今天要考核的不僅是你們的槍法，更是這里——”

他用食指點了點太陽穴：“處理危機的能力。”

陳正東、方潔霞、何尚生、陳家駒等精神一凜，身形站立地筆挺。

李文斌總警司翻開考核手冊，道：“本次模擬人質談判采用FBI壓力情境評估體系，正常通過率不超過30%。”

此刻，單向玻璃后的評審席上，五名來自蘇格蘭場和FBI的專家們也是用審視的目光掃視過十三名考生，觀察他們的反應。

李文斌的食指敲擊在手冊第三頁的紅色字體上：“模擬人質談判考核有三項核心指標：情緒穩定性、細節觀察力、即時判斷力。”

陳家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注意到主考官特意強調了“不超過30%”——這意味著他們十三人中至少有九人會被淘汰。

這淘汰率也太高了吧？！

李文彬按下遙控器，愛普生幻燈機投射出精神病院平面圖：

“考核有三個難度層級：

第一、生理干擾，持續90分貝工業噪音；

第二、信息缺失，僅提供30%現場資料；

第三，情緒誘導，歹徒會因為你們的錯誤回答或錯誤行為而暴怒，脈搏大增。”

李文斌停頓片刻，目光銳利道：“談判成功的唯一標準——讓歹徒脈搏降至75次/分以下，并保持至少30秒。”

他又補充一句：“對了，你們每個人考核所面對的畫面，都會有所區別；還有，前面的考核者做出答案后，之后的考核者再做類似答案則無效。”

接著，李文斌給十三位考生，進行現場隨機排序。

除了排在首位的方潔霞外，其他考生都暫時退出模擬考核室。

老式空調的嗡鳴與刻意調高的室溫，立刻讓她的后頸滲出一層細汗。

墻上懸掛的飛利浦磁帶錄音機，突然播放出90分貝的機床噪音，同時愛普生幻燈機在幕布投射出模糊的醫院走廊畫面。

方潔霞深吸口氣，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觀察著投影上的畫面。

“周先生，ICU的探視時間調整到下午三點了。”接著她開口道。

同時，方潔霞的右手食指輕叩桌面，與錄音帶里人質抽泣的節奏形成奇妙共振。

單向玻璃后的心理專家立即在紙質記錄表上寫下：“脈搏下降12次/分——精準捕捉到歹徒腕帶上的科室編號。”

方潔霞又開口：“……”

不久，方潔霞臉上帶著自信的神色，從模擬室中走出來。

站在外面的陳正東等人，都能夠聽到、看到她剛才在模擬室內的表現。

陳正東贊賞地看了方潔霞一眼。

對方也朝他投來一抹微笑。

第二位考核的是何尚生，他則展示了更傳統的談判藝術。

當幻燈畫面切換到歹徒舉刀時，他緩慢地從西裝口袋取出萬寶龍鋼筆。

“1982年產的146系列。”他在便簽上寫道：“我父親也收藏這款。”

便簽推過桌面的剎那，評審席上的專家們都露出贊賞的目光——這是標準的蘇格蘭場“物品錨定法”，通過共同記憶建立信任紐帶。

其后，何尚生接著用鋼筆在桌面輕敲出《友誼地久天長》的節奏……

老警司們紛紛頷首……

幾分鐘后，何尚生出來，臉上同樣帶著自信的神態。

第三位考核的是陳家駒，當他再次站在模擬室內時，其制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他不斷摩挲著腰間點三八左輪的皮套，這是他從警以來養成的減壓習慣。

當錄音機突然爆發出玻璃碎裂聲時，他條件反射地摸向配槍位置：“我們警隊有……心理專家……”

陳家駒結巴的話語被刺耳的警笛聲所徹底淹沒。

單向玻璃后的李文彬搖頭劃掉他的名字——在FBI評估體系中，0.5秒的戰術遲疑就足以判定失敗。

第四位袁浩云的失敗更具戲劇性。

這個以勇猛著稱的刑警，在聽到磁帶里歹徒辱罵“條子都是廢物”時，竟一拳砸向西門子錄音機。

飛濺的塑料碎片中，評審團成員看著老式磁帶像黑色舌頭般垂落，集體在評分表上劃下紅叉。

……

當陳正東作為最后一名考核者起身時，評審團已經連續工作許久。

這位高大、帥氣的PTU見習督察沒有立即開口，而是走到三洋幻燈機前調整焦距。

“咔嗒”一聲，模糊的“藥柜”畫面突然清晰，顯現“張美玲專用”的標簽，歹徒衣袋上的琴行收據邊緣有鉛筆寫的“6.1”。

“張先生，藥柜第二格的安定片還剩兩片。”

陳正東說這話時，老式心電圖儀顯示，歹徒脈搏瞬間降至70次/分，降幅高達15次。

李文彬故意將松下的噪音發生器調到最大，但陳正東的聲音通過耳麥依然平穩：“您女兒的主治醫師帶著《月光奏鳴曲》的琴譜來了。”

評審席突然騷動。

這個連檔案都沒記載的細節，是陳正東從幻燈畫面里變態歹徒涂抹了透明甲油的指甲反光、及口袋露出有著通利琴行標志收據推斷得出的。

不久，老式心電圖儀發出長鳴——歹徒脈搏穩定在70次/分已達60秒。

“通過。”李文彬撕下考核表時，鋼筆尖劃破了紙張。

如此，十三名考生都參與了考核。

李文斌站立在眾人面前宣布道：“此次考核，陳家駒、袁浩云……四人被淘汰。恭喜其余九人，明天參加遴選（二）的最后考核——[極端條件下的戰術決策]！”

他的聲音像手術刀劃開了寂靜。

宣布完畢，李文斌等考官隨即離開。

直到此刻，方潔霞、何尚生等人才明白，之前李文斌總警司說的不超過30%通過率，其實純粹是給考生們心理壓力而已！

太奸詐、太狠了！

陳家駒呆愣在原地，有些失神落魄。

袁浩云一腳踹翻金屬折疊椅的巨響，驚動了所有人。

這個曾徒手制服三名持械劫匪的硬漢，此刻太陽穴上的青筋像扭曲的蚯蚓。

他抓起椅子的動作讓警衛下意識摸向警棍，卻見他只是默默把椅子扶正，然后轉身朝外走去，背影顯得極為蕭索。

另外兩名被淘汰者中，有人把考核資料撕成雪花般的碎片，有人對著垃圾桶干嘔——這些都是FBI壓力測試中典型的崩潰反應。

陳正東、何尚生他們理解這四名淘汰者的心情。

因為，如能通過遴選加入“總區神槍手培養計劃”會獲得的好處太大了，對于沒有深厚背景的警察來說，就是魚躍龍門。

首先是職業發展特權：

可直接納入警隊“精英快速晉升通道”，督察級的晉升年限可大幅度縮短；自動獲得刑偵部門（CID）或飛虎隊（SDU）優先選拔資格、或進入要員保衛組（G4）；還有額外專項津貼。

其次，專業資源傾斜：接受英國SAS退役教官一對一指導；國際交流機會，定期參加國際警察射擊錦標賽，可申請蘇格蘭場反恐射擊課程進修。

其三，社會待遇優勢……

最后，入選者72%最終晉升至警司級以上職位，顯著高于23%的普通晉升通道。

該計劃被稱為“警司搖籃”可不是白叫的。

陳正東只能是向陳家駒等人，表示一下惋惜，其他的也做不了。

他收斂思緒，走出考核場地。

方潔霞在停車場追上陳正東時，九月的夕陽正透過榕樹縫隙，在他的襯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拆卸槍械時的精準與解讀人心的敏銳，本質上都是同一種天賦——對細節近乎偏執的掌控力。

方潔霞追問道：“陳sir，你是如何知道罪犯有女兒的？還有鋼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