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東看著對方的眼眸，非常嚴肅認真道：“黃Sir說您上次打麻將欠三千二，承諾‘破案就還’。”

曹警司眉毛繼續垮成倒V字，感覺自己在陳正東眼里就像是個老賴。

不過，這賭債本來他也真準備賴掉的，下了麻將桌誰還去管債不債的。

沉默了一會，曹警司從抽屜里甩出個印著“屯門商會1986”字樣的紅包，遞給對方：“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當我給阿耀那衰仔的利是（彩頭）！”

“大sir，我會向曹sir轉告您的話。”陳正東接過紅包。

回去，總算可以向黃炳耀交差。

接著，曹警司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信封很飽滿，里面裝著厚厚一疊，從開口處露出圖案，可以確定這是一打百元面值的港鈔。

很明顯，曹警司早就準備好的。

陳正東疑惑：“大sir，這是？”

曹警司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萬寶路紙盒里抽出兩根煙，自己一根，散給陳正東一根。

“Thank you sir！”

陳正東馬上拿出打火機，“啪嗒”一聲給曹警司點上火，然后，自己也點上。

曹警司抽了一口吐出煙霧才道：“這是你‘偵破屯門色魔案’的獎金，10000港鈔。”

陳正東微微一愣，按照腦子中的記憶，不應該有這么多才對，破案獎金發放的時間也沒有這么快。

根據警隊的相關制度，警員破獲大案后，獎勵金發放標準：

普通刑事案件，300-3000港鈔；

重大案件（如繳獲毒品50克以上），3000-5000港鈔；

特大案件（如繳獲毒品500克以上），5000-10000港鈔。

賭博案件特殊計算，可按現場繳獲賭款現金的3%-5%計提獎勵（所以很多差佬，喜歡抓賭）。

雖然特大案件的獎勵金最高能到10000港鈔，但是這跟老板給員工發工資一樣，從來沒有達到過，純粹好看。

審批發放流程一般是由辦案警員提出申請，經單位主管審核后報區級以上警方審批……

獎勵金的發放主體，是直接由辦案單位發放；涉及憲委級（總警司以上）督辦的案件，需警務處核準。

獎勵金發放的時間節點，常規流程，案件結案后15個工作日內完成審批，獎金也通常在次月薪金中合并發放。

如遇重大案件可申請預支獎勵，但需警務處長特批。

曹警司見陳正東在發呆，便笑著解釋一句：“我是過來人，考慮到你剛當上見習督察沒多久，可能還有妞交往，開銷應該有點大，所以我提前個人先掏腰包給你發放獎勵金，拿著吧。”

他說完，拿起飽滿豐潤的信封，塞到陳正東手里。

此刻，陳正東腦海里只有一句話：這曹警司能處！

他也的確需要用錢，當然，不是泡妞。

“thank you sir！”他敬了一個禮。

曹警司繼續道：“聽阿耀說，你想早點晉升至督察。所以，我昨晚連夜就把你協助屯門警署破獲‘屯門色魔案’立功縮減實習時間的報告寫好，派人送上去了。你原所屬的西九龍總區PTU那邊，阿耀也會同步提交《見習期評估修訂建議》，這樣，也能縮短一些審批等待時間。”

“thank you sir！”除了這句話，陳正東也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心中的謝意。

“好了，你回去吧。”

曹警司站立起身，背對著他整理勛章架，故意高聲抱怨：“同阿耀講，下次我要用'清一色'贏返來，讓他準備好港鈔！”

“yes sir！”

陳正東身形筆挺、后退兩步至門口，才轉身走出，帶上綠漆木門。

他將黃炳耀警司的賭債和信封里的獎勵金放入行李背包中，背在背上，雙手抱著畫板箱朝警署外走去。

當陳正東走到二樓走廊時，劉文正帶著刑事組的徐志成、何麗裳、張志明等人走過來，要送送他。

他們把他的畫板箱等抱過去。

來到停車場，西九龍總區PTU的沖鋒車已經停在那里。

眾人把行李送上車，陳正東坐到了副駕駛座，車輛啟動。

“敬禮——！”劉文正高級督察沉聲道。

刑事組全員立刻整齊敬禮，滿臉嚴肅、崇敬地目送著陳sir回歸西九龍總區PTU。

坐在副駕駛座的陳正東，通過后視鏡看到這一幕，內心也是有些許感觸，探出頭也向著后方的警察們敬了一個禮。

站在三樓辦公室窗前的曹警司，看著車輛遠去，自語：“阿耀那家伙，真是撿到寶了。”

很快，車輛便開遠了。

坐在副駕駛位的陳正東，閉上眼睛，回想起屯門色魔案關于擊斃藍國偉一事。

如果再讓他選一次，還會開槍擊斃。

這時，陳正東腦海中不由地浮現出，在雨夜屠夫林國雨家里看到的那些罪惡照片和器官，他有些懊悔地暗嘆：

“抓捕林國雨那個雨夜，我就應該將他就地正法。”

陳正東的心態，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

西九龍總區PTU，B連總指揮辦公室。

黃炳耀警司正用放大鏡研究桌上的《龍虎豹》雜志封面女郎。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黃炳耀立即熟練地把雜志塞進《警察通例》封皮下，整了整衣領，一臉嚴肅正經：“進來。”

已經換上一身PTU裝備、頭戴貝雷帽、俊武不凡的陳正東，身形筆挺如槍，走入辦公室敬了一個禮：“PI81678陳正東回來報到！”

“東仔啊！”

黃炳耀見是自己的屬下，突然跳起來，差點撞翻咖啡杯：“你知不知現在全港警隊都叫我‘畫像專家上司’？連警務處長今早都問我是不是偷偷教過你畫畫！”

他掏出一盒過期的瑞士糖：“食糖食糖，上次掃黃繳獲的證物……啊不是，是老婆從歐洲帶的。”

陳正東見這搞怪、表情夸張、卻極具正義感、對下屬真好的黃警司吹牛，有些無奈，但見怪不怪。

這過期的瑞士糖，他可不敢吃。

跟屯門警署曹警司給的一樣，這倆真是親表兄弟。

陳正東剛要開口，黃炳耀突然壓低聲音：“聽說你已經幫我從‘曹扒皮’那里討回三千二麻將錢？”

他搓著手，非常認真道：“我那個死鬼表哥給錢時，是不是臉黑過包公？”

陳正東道：“還行，曹警司說三千二港鈔‘當是利是（彩頭）’……”

陳正東話未說完，黃炳耀就拍桌大笑：“利是？他當年娶表嫂我給兩千，現在居然想用三千二當利是？”

他又突然正色道：“不過你擊斃藍國偉那單更威，飛虎隊阿頭剛才打電話酸我，說我們PTU搶他們飯碗。”

陳正東只能無奈的聽著黃sir繼續吹牛逼，沒有作答，估計這次自己又給他長大臉了。

接著，黃炳耀從抽屜抽出份文件，神秘兮兮地湊近道：“東仔，你看看，天大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