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最大的一棟房子里,洪爺正坐在一張?zhí)珟熞紊?,面無表情看著手下送來的情報。
大概過了三五分鐘,他這才抬起頭用頗為嚴(yán)厲的語氣質(zhì)問:“你確定這些消息都是真的?”
“我和兄弟們盯了整整一個晚上,絕對不會有任何疏漏!”
跪在地上一副小販打扮的男人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得到肯定答復(fù)的洪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隨后揮了揮手:“好吧,你可以下去了。記住,最近幾天讓所有人都老實點,別隨便跟蹤那些外來的江湖中人。要知道他們可都是耳聰目明,一眼就能把你們從人群中找出來?!?/p>
“明白!”
小販打扮的男人趕忙用力點了下頭起身快步離開。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屹立在身后的蘇含才開口問道:“發(fā)生了什么,居然能讓你有那樣緊張的反應(yīng)?”
“還記得那位杜家少爺嗎?猜猜看他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洪爺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打桌子,一邊露出玩味的笑容。
“那個嶄露出非凡習(xí)武天賦的孩子?他又能干什么?”
蘇含腦海中瞬間浮現(xiàn)出杜永的身影。
“給,拿去看看吧。真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洪爺將手中的字條遞到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青年劍客面前。
蘇含接過來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立馬浮現(xiàn)出難以掩飾的驚訝。
“他居然在望月樓公開宴請江湖人士?而且還逼迫嗔和尚寶蓮寫下欠條狼狽不堪的逃走了?”
“很不可思議,對嗎?這八面玲瓏的手段別說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就連我都不一定能做的比他更好。宴席過后,不光官府和全城的百姓會感激杜家,那些正道人士也會或多或少護著這位杜家少爺?!?/p>
洪爺不愧是混跡灰色地帶多年的老狐貍,一眼就看出了這樣做所能帶來的巨大收益。
而且這樣的招數(shù)只有杜永這個小孩子才能用。
否則但凡換個成年人搞不好都會弄巧成拙。
畢竟相比起成年人,孩子往往可以得到更加寬容的對待。
“莫非杜家少爺背后有高人指點?”蘇含摸著下巴猜測道。
洪爺搖了搖頭:“這就不清楚了。畢竟他最近一段時間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尤其武功,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幾天時間練出來的。”
“另外,隨著越來越多的江湖人士聚集,城內(nèi)的局勢也愈發(fā)詭異。”
“要知道修羅仙子自從上次現(xiàn)身后就再也沒有露過面?!?/p>
“正常來說,以她的行事風(fēng)格,一旦選擇動手就必然會掀起腥風(fēng)血雨?!?/p>
“那關(guān)于徐老魔和聚義寨呢?這幾天就沒有人去試試谷瑋的成色?”
在蘇含看來,以江湖中人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性格,這么長時間還沒有人采取行動,實在是有些不符合常理。
“我倒是希望有人去試試。但是很可惜,能在江湖上混出點名堂的人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會在摸清底細(xì)之前貿(mào)然出手。更何況上邊也下令讓我們別輕舉妄動……”
洪爺給了蘇含一個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
正當(dāng)他還想要補充兩句的時候,突然看到有一個略顯矮小的身影從天而降,穩(wěn)穩(wěn)落在大門口,雙腳著地時幾乎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響。
“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你口中的上邊究竟指誰嗎?”
杜永抖了下身上不存在的塵土,跨過門檻順手關(guān)上了門。
瞬間!
洪爺?shù)哪樕兞?,蘇含更是直接拔出長劍,儼然一副要殺人滅口的架勢。
但下一秒……
杜永就果斷先下手為強甩出一把淬毒的飛刀。
嗖!
只見客廳內(nèi)一抹寒光閃過直奔洪爺。
身為護衛(wèi)的蘇含根本來不及多想,馬上一個箭步?jīng)_上去揮劍格擋。
鐺!
一聲清脆的鳴響過后,飛刀當(dāng)場被磕飛插進旁邊的桌面。
刀身上泛著的藍色幽光令近在咫尺的洪爺頭皮發(fā)麻。
他很清楚這種不正常的顏色大概率是淬了毒的緣故。
就在蘇含以為自己成功擋下致命的襲擊時,突然看到對方的左右手上不知何時各多出了一把飛刀,并且已經(jīng)擺出投射的姿態(tài)。
“別亂動!否則我保證下一次出手的時候,你們倆至少會躺下一個?!?/p>
杜永毫不客氣的發(fā)出威脅。
通過剛才那一擊,他已經(jīng)大概試探出了蘇含武功的深淺,雖然肯定比自己強,但也沒有強出太多。
“杜家少爺,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洪爺眉頭緊皺同時抬起手示意蘇含不要輕舉妄動。
因為他意識到對方并不是來殺自己的,而是應(yīng)該另有企圖。
杜永一邊小心翼翼保持著對自己有利的距離,一邊不動聲色的說道:“我的目的很簡單,先搞清楚你們究竟在為什么效力,然后再來談?wù)労献鞯氖虑?。?/p>
“你怎么知道我背后有人?”
蘇含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這不是明擺著的么?!?/p>
“正常情況下,一個不會武功且專門從事典當(dāng)、賭坊和放印子錢生意的暴發(fā)戶,會得到像你這樣年輕劍客的貼身保護與效忠嗎?”
“上次在破廟附近出現(xiàn),就足以證明你們的身份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另外,千萬不要拿我當(dāng)普通小孩子來看待?!?/p>
“因為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可是真的會殺人的,就如同你們剛才想要殺我滅口一樣?!?/p>
“要知道眼下城內(nèi)聚集了那么多的高手,即便你們死了也不會有人懷疑到我的頭上?!?/p>
“誰讓我是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孩子呢?!?/p>
“就算你們當(dāng)中有一個僥幸跑了,我也可以大大方方打出除暴安良的旗號。”
“畢竟不管是放印子錢還是販賣人口,深究起來都是違反朝廷律法的?!?/p>
“洪爺,相信你也不愿意自己的真實身份曝光吧?”
“就算你不在乎,你身后的主子肯定是在乎的,不然的話也不必偷偷摸摸隱藏身份。”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旦你暴露,幕后之人絕對會第一時間斬斷所有聯(lián)系,甚至是清理掉每一個知情者,確保沒有線索可以追查到自己。”
“到時候你的家人說不定都在需要被滅口的清單上呢?!?/p>
短短幾句話,杜永就把欺騙、威脅、恐嚇等心理學(xué)技巧全都用上了。
至于洪爺,臉色已經(jīng)在短短兩三分鐘的時間里變了七八次,心情更是直接沉入谷底。
他做夢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被個小娃娃給威脅了。
而且對方說的每一個點都如同尖刀狠狠刺進了心窩。
驚恐!
慌亂!
汗珠從額頭大量冒出,順著臉頰一滴一滴的滑落。
吧嗒——吧嗒——吧嗒——
整個房間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洪爺粗重的喘息聲回蕩在耳邊。
蘇含更是用看待怪物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杜永,仿佛要把他那張唇紅齒白略顯稚嫩的臉龐深深刻印在腦海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氣氛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直到洪爺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和精神壓力,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苦笑道:“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想不到在這小小的縣城里居然出了你這么個妖孽。好吧,我認(rèn)栽。不怕實話告訴你,我們是吳王的人?!?/p>
“吳王?”
杜永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由于穿越過來的時間太短,他對于大宋朝勛貴們知道的并不多,尤其是亂七八糟的王。
可能是建國的時候并不是完全靠武力平定的天下,因此王爵并不是皇家及其后代的專屬,還有好幾個異姓王。
“怎么,你連吳王都沒聽說過嗎?”
洪爺無疑注意到了杜永的反應(yīng),緊跟著嘆了口氣解釋道:“吳王是太宗皇帝平定天下后親封的幾個異姓開國王爵之一,地位甚至不在宗室親王之下?!?/p>
“所以你們賺的錢都上繳給了吳王,那些被賣掉的孩子也成了王府的奴仆和下人?”
杜永幾乎立馬就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上層統(tǒng)治階級利用權(quán)勢四處斂財從古至今一直都有,壓根就不算什么新鮮事。
尤其是像洪爺這種見不得光的黑手套,主子用起來不僅舒心,而且還不用擔(dān)心造成負(fù)面影響。
出了事情直接殺人滅口就行,反正也沒人敢去輕易招惹位高權(quán)重的異姓王。
“沒錯?!焙闋斘⑽Ⅻc了下頭?!笆聦嵣希@些年來我們最重要的任務(wù)始終是盯著聚義寨,搞清楚谷瑋究竟是不是徐老魔的弟子?!?/p>
“原來如此!之前發(fā)生的事情都是誤會,我想我們現(xiàn)在可以來談?wù)労献鞯氖虑榱恕!?/p>
搞清楚眼前這兩人的真正身份之后,杜永當(dāng)場上演變臉絕活,不僅主動收起飛刀,而且還擺出一副如同老朋友見面的熱情態(tài)度。
這種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的變化,讓年輕的蘇含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完全想不通,以杜永的小小年紀(jì),究竟是跟誰學(xué)的竟然可以如此無恥,簡直比街上的潑皮無賴還沒有底線。
相比之下,洪爺雖然臉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的抽動了幾下,但好歹勉強繃住了,低聲試探道:“你想怎么合作?”
“你們不是想要確認(rèn)谷瑋是不是徐老魔的弟子嗎?現(xiàn)在城內(nèi)有那么多的江湖高手,為什么不好好利用一下呢?我有一個計劃需要你們的配合……”
杜永嘴角微微上揚,那天真無邪的笑容連洪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