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家門前,童磨百無聊賴地靠在櫻花樹旁,忽然眼珠一轉,一腳踹在樹干上。
紛紛揚揚的櫻花瓣如雨落下,散落在他的頭頂和肩膀上。
童磨擺擺頭甩掉頭頂的花瓣,起勁兒地一腳又一腳地踢著樹干。
忍面無表情地拍掉落了一身的花瓣,不想搭理這個幼稚的家伙,自顧自地在一旁黯然傷神。
片刻過后,把一樹櫻花都踹禿了的童磨開口打破了沉默:“小蝴蝶,我要走了哦。”
“欸?你……你要走了嗎?”忍回過神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對啊,我也要回家嘛。”童磨笑呵呵地說,“說起來也該回去了,不然小琴葉會擔心的吧。”
想起可愛的小琴葉,他一手捧著臉頰露出燦爛的笑容。
“伊之助也很需要我的管教呢,不然很容易學壞的吧?”他瞇了瞇眼睛。
“那……那我呢?”忍看起來有些無助。
“誒——這里不是你家嗎?”童磨愣了下,用折扇指了指大門緊鎖的房屋。
“哦哦!需要我幫你把門鎖拿掉嗎?”他看著門鎖,一臉恍然大悟樣子,“不打開門的話小蝴蝶進不去的吧。”
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向來愿意助人為樂呢。
“我一個人……能生活下去嗎?”忍茫然地說。
“當然啦,肯定可以的!”童磨笑容滿面地一把拽掉大門上的鎖。
“為什么?”忍小聲問。
“嗯——因為小蝴蝶是個很努力的人啊。”童磨一臉理所當然地說。
“真的很厲害很了不起,在絕對的逆境中都能想到出人意料的辦法……”
“所以不管在什么地方肯定都能很好地生活下去呢!”他含笑轉著手里的扇子。
啊?我真是謝謝你這么看得起我啊……
忍大惑不解地看著童磨,實在不知道他對自己哪來的這么大信心。
獨自一人住在一棟空蕩蕩的房子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她自己都不認為自己能好好生存下去。
家人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找到……
但是……童磨先生也沒有繼續幫助她的必要。
說到底,他們原本只是陌生人。童磨先生救了她的命,又不計辛苦地把自己送回了家,自己已經很麻煩他了。
忍用袖子抹了把臉,看著童磨大大咧咧地揮揮手后轉身就走,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遠遠跟在他身后。
“嗯?”童磨走出一段路,一臉疑惑地扭頭看了一眼。
小小的身影低垂著腦袋亦步亦趨地遠遠跟著他,黑紫漸變的頭發被一根簡單的發繩束起,這還是童磨幫她扎的。
可憐兮兮的樣子,像是一只被拋棄的小貓咪,一點也不像印象中那個鮮艷又有毒的小蝴蝶。
“誒——你……”
童磨往回走了兩步,看到小姑娘抬起頭來,眼眶里盈著一汪晶瑩的淚水。
“啊,我忘了。”他愣了一會兒,然后用折扇拍了拍額頭,“你還不是那個很厲害的小蝴蝶……”
只是個與家人失散的可憐的小女孩,一個人在外面是生存不下去的。
“所以你說的那個厲害的小蝴蝶是什么啊!”忍抬手抹去從眼眶中掉下來的眼淚,“一直在自說自話……”
“嘛,這個不好說啦~”童磨上下擺了擺手,然后一把按在她的頭頂上。
“算了,你先跟我一塊兒回教里吧,直到你找到家人為止。”他表情溫柔而憐憫地低垂著眉目。
“幫助可憐之人也是我的職責呢。”他一手按在胸口,用柔和而平靜的語氣說道。
“你的職責?”忍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揚起一張小花貓似的臉蛋。
“是啊,我是萬世極樂教的教主。”童磨笑吟吟地說,“幫助可憐之人擺脫痛苦,與人們共同幸福,這是我的職責。”
“萬世極樂教?”忍瞥了他一眼,“這名字聽起來跟個邪教一樣。”
“欸——?”童磨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這話也太傷人了吧!”
“唔,抱歉……”忍撇過頭去,小聲說道。
“那就原諒你啦。”童磨轉而露出笑容,伸手揉亂了她的頭發,“跟我走吧。”
“嗯。”忍點點頭,“謝謝。”
皎潔如水的月光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一前一后地慢慢走遠,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
回家的路也是一段足夠長的旅程。
好在忍已經習慣了童磨的不靠譜,自覺地把自己代入了大人的角色。
畢竟兩人之間總得有個大人吧。
在路過一個城鎮時,童磨忽然變得精神抖擻起來,拎著忍再度偏離了路線,最終站在了一座山下。
“告訴你哦,小蝴蝶,我最好的朋友就住在這座山上哦!”他活力滿滿地說。
“都說了,別叫我小蝴蝶!”忍糾正道。她總感覺童磨這么叫不像是在稱呼人。
“哦哦,小忍,我帶你去拜訪他吧~”
童磨笑得十分燦爛,沒等她應答就提溜著人鉆進了山林里。
忍打了個哈欠。罷了,隨他去吧。
但等他們踏入一片從地面到樹干都被漆成了粉紅色的區域后,忍呆住了。
當看到那棟粉嫩嫩的畫滿幼稚簡筆畫的小木屋時,她徹底繃不住了。
這是什么鬼地方?童磨的朋友果然也病得不輕吧?
童磨敲了敲門,不出意外沒人應答,猗窩座閣下這時候一般都在外面刻苦地鍛煉呢。
于是他熟練地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里空無一人,粉紅色的地面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顯然是很長時間沒有人居住了。
“欸?又搬家了嗎?都沒有告訴人家的說。”童磨表情委屈兮兮地嘟起了嘴唇。
忍打量著四周,嘴角抽搐著:“這里……為什么是這樣的?”
“哦哦,是我幫忙裝扮的喲!”童磨笑得天真爛漫,“他最喜歡粉紅色了,還有煙花和雪花……”
他?不出意外的話你的朋友是個男的吧……你就把人家的房子裝扮成這樣?
忍在心里吐槽著,連額角都在抽抽。
“可是他經常搬家哎,這段時間搬得越來越頻繁了。好奇怪吶~”童磨露出費解的表情。
一點也不奇怪,正常人誰愿意住在這種稀奇古怪的地方啊!
眼睛都被折磨到了,而且被別人發現的話會尷尬死的吧?
忍默不作聲地想著,覺得童磨的情商和智商都沒救了。
“不過我一點也不在意的哦,總是愿意一次次地幫朋友裝扮房子呢!”童磨捧著臉頰說道。
“這里就是前段時間我趁著屋里沒有人的時候幫忙裝點的,等他鍛煉回來后一定會感到萬分驚喜!”
那你的朋友還真可憐。不對,應該說你這樣的人竟然會有朋友嗎?
該不會是你單方面認定的吧?
忍悄悄翻了個白眼,無話可說。
這些天她已經明白了,童磨的腦回路跟正常人完全不同。他有自己的一套稀奇古怪的想法,并且深信不疑。
別人很難說服他,反而會被他頭頭是道的歪理說得啞口無言,最后讓人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忍已經經歷過太多次了,麻了。
為了避免自己被這家伙奇奇怪怪的想法傳染,她決定閉口不言。
沒有見到猗窩座閣下,童磨垂頭喪氣地拎著忍離開了這里。
兩天之后,他終于回到了萬世極樂教的寺院。
剛踏進大門,童磨就聽到一陣囂張的笑聲。
伊之助正趴在高高的樹杈上,向著樹下怒氣沖沖的老師一把又一把地扔著樹枝和樹葉,還發出張狂的嘲諷聲。
“抓不到我吧,哈哈哈……別想讓老子學什么跳舞!”
“那種東西狗都不學!”
童磨把手里的忍輕輕放在地上,然后一閃身來到了樹下,三兩下把樹上的豬拎了下來。
“啊啊!童磨你怎么回來了!”伊之助驚得四肢亂動。
童磨瞇眼一笑,熟練地把他架在自己的腿上,抬起手中的折扇,對準屁股“啪啪”打起來。
剛回來就能揍到豬,真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