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像是捉摸不定的天氣一樣,看似風雨欲來,又偏偏風平浪靜。
在這種出乎預料的平靜之中,三四個月的時間悄然過去了。
一開始童磨還在密切關注著劇情的發展,畢竟這關系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安危,而且本身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但當安靜祥和的日子持續久了,他也就相信無限列車的事件確實不會發生了。
畢竟這段時間著實是安寧得過分。
魘夢安安分分地縮在自己的宅邸里,跟人們玩著美夢變噩夢的游戲。
猗窩座依然日復一日地在深山老林里勤勤懇懇地修行。
也沒有哪個下弦突然死掉,星之鬼似乎也不搞事了。
于是童磨就安安靜靜地燒制他的陶瓷,做出來了不少精美的陶瓷作品。
他把其中一部分送給了寺院里的信徒們。
收到禮物的人總會露出驚喜和感動的表情,還有對這些陶瓷制品視若珍寶的虔誠模樣。
在信徒們一致的贊美聲中,童磨分不清到底是因為自己的手藝好,還是單純因為送禮物的是自己。
所以他從中選出了十幾只壺形的作品,打算請玉壺閣下品鑒一下。
將東西打包好背在身上后,童磨通過無限城中轉,來到了玉壺所在的位置。
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鎮,生活的節奏緩慢而悠閑。
夜晚的街道算不上熱鬧,并不是玉壺喜歡待的大城市。
“玉壺閣下怎么跑來這里了呢?”
童磨背著一個大包裹站在路邊,左顧右盼了一下,精準地在一條小巷的深處找到了一只孤零零的壺。
“玉壺閣下~”他露出熱情的笑容湊了過去,在壺的旁邊蹲了下來。
圓滾滾的壺蹦跶了一下,壺中發出汩汩的水聲,隨后幾只慘白的小手從中伸了出來。
“這不是童磨閣下嗎?”
玉壺的身軀搖曳著從壺中升起,腦袋和身軀兩側的幾對細小的手臂柔軟地揮舞著。
“上次見面還是在不久前吧,又想要欣賞我的藝術品了嗎?”
“不過很遺憾,我最近的作品還沒有完成?!?/p>
他用左眼處那張綠色的嘴說道。
“啊,不是啦……”童磨擺了擺手,把身上背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恰恰相反,玉壺閣下?!彼荒樥J真地說,“我是想要請你來品鑒我的作品!”
“嗯?”玉壺微微俯下身,額頭正中央的那只眼睛微微轉動著,打量著童磨帶來的包裹。
“原來如此?!彼@得有些失望,“不過若是童磨閣下的作品,我也是愿意……”
他的話在看到童磨解開包裹露出其中的物件時戛然而止。
為什么會是壺???!
童磨閣下難道不知道同行是冤家這個道理嗎?
還要把做出來的壺帶過來給自己品鑒,是有什么深意嗎?還是單純是在開玩笑?
玉壺挑剔地審視著那些壺,雞蛋里挑骨頭一樣從中找出了一個個缺點,在心里把它們批得一文不值。
在他的心里只有兩種壺,自己的壺和別人的壺。
自己做出來的壺是最完美最高雅的作品,別人制作的壺都是垃圾。
“……”他該怎么說?
玉壺額頭上的眼珠滴溜溜轉動著,對上了童磨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
“怎么樣怎么樣?”童磨雙眼亮晶晶的。
玉壺大聲咳嗽一聲,按捺住想要痛批一頓的沖動,決定少說點兒。
畢竟童磨閣下是上弦之貳,也是少有的懂得欣賞自己的藝術的人,還是得給他留一點面子的。
“童磨閣下制壺的技藝……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彼竦卣f。
“欸?是這樣嗎?”童磨困惑地眨巴著眼睛。
他看著自己的作品,覺得它們都很漂亮啊。
還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地方呢?
“沒錯?!庇駢貜堥_右邊的嘴說道,“制壺是一項復雜而嚴謹的藝術,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最完美!”
“而童磨閣下的這些作品……”他用腦袋上的小手一指,“缺乏藝術上的美感?!?/p>
“欸——”童磨姿態乖巧地聽著。
玉壺指著一只花鳥紋飾的壺:“壺上的彩繪缺乏想象力,只是無聊的元素堆砌。沒有生動的活力,沒有獨一無二的藝術感!”
“是這樣嗎?”童磨歪歪頭。
可是壺上的花紋是他精心繪制的,畫面色彩生動,栩栩如生,美輪美奐。
他的繪畫水平可是數百年的時間里練出來的,雖然并不是全身心投入其中,卻也不會比人類中的繪畫大師差到哪去。
“我覺得很有活力啊。”他一手捏著下巴說,“也是獨一無二的呢。”
“絕對不可能!”玉壺張開幾只小手揮舞著。
“沒有投入全心全意的熱愛,沒有那令人顫栗的靈感,是不可能制作出打動人心的作品的!”
本來還打算少說一點的玉壺一下子就上頭了。
他指了指那只描繪著各種色彩的彩虹一般的壺:“花里胡哨,亂七八糟,完全沒有任何意義?!?/p>
“唔……”童磨癟癟嘴。
這可是他最喜歡的一只壺,像是他眼睛一樣的色彩,如同雨后的彩虹,又像是寶石折射出的美麗光彩。
“這只壺,圖案歪歪扭扭,不倫不類,刺得我的眼睛都要痛了。”玉壺還在痛批。
這難道不是玉壺閣下喜歡的抽象派作品嗎?童磨陷入了沉思。
“這個,粗糙的外表,糟糕的圖案……粗制濫造的作品!”
“這個,色彩單一,僵硬死板,質地也不通透……”
“還有這個,細細長長的外形,頭重腳輕,還有這畫蛇添足的波浪形邊緣……”
玉壺滔滔不絕地將每一只壺批了一頓,最后指向一只紅梅映雪圖案的壺。
“最后這個……左右不對稱!”
“???”童磨呆呆地張著嘴??墒沁@種壺的形制就是這樣的啊……
他一臉無辜和茫然地跟玉壺大眼瞪小眼,臉上還帶著一絲委屈的神色。
“這些壺,一文不值!”
玉壺酣暢淋漓地說完后,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不留情面了。
于是他用左邊的嘴說道:“不過,童磨閣下只要再練習一段時間,應付那些凡夫俗子倒也足夠了。”
“可是,那些收到我的作品的人都很開心的樣子啊?!蓖タ蓱z巴巴地說,“怎么可能一文不值呢?”
玉壺閣下對于藝術的態度真的很認真很嚴厲呢,可是說的話也怪傷人的。
“那些人感到開心只是因為收到了禮物,若是童磨閣下將它們明碼標價的話,就是另一種結果了?!庇駢負u擺著身體說道。
“這樣啊?!蓖ゴ瓜卵酆?,一臉難過地思考了一會兒。
許久之后,他忽然露出一個活力滿滿的笑容:“那我試一下吧!”
“什么?”玉壺疑惑歪頭。
“賣壺!”童磨握起拳頭,動力十足地說。
“哈?”玉壺不太理解童磨閣下的腦回路。
怎么突然就要賣壺了?
“嗯,我想想,該怎樣定價好呢?”童磨一本正經地琢磨起來。
“對了對了,玉壺閣下,你平常會賣壺嗎?”他露出好奇的表情。
“呵呵呵……”玉壺意味不明地笑了幾聲,“當然是會的?!?/p>
無聊的時候,他也會把壺寄放在店鋪內出售。
當然,他是不會將自己精心制作的壺交給低等的人類保管的。
所以,那些買走他的壺的人,就要自求多福了。
玉壺喜歡這種有眼光的人類,因此會給予他們最大的尊重,讓他們有幸成為自己創作的偉大作品中最精華的一部分。
玉壺覺得這是對那些人類最棒的獎賞了。
“那玉壺閣下會把自己的壺定價多少?”童磨問道。
玉壺回憶了一下,報出了一個不低的數額。
即使是用來誘捕人類的誘餌,他也不可能用低價侮辱自己的壺。
“哦哦!”童磨不知從哪翻出紙筆,寫下了同樣的價格標簽。
“這樣就好啦~”他滿意地拍了拍手。
嗯?什么意思?難道你以為這些壺能夠跟我的壺相提并論?玉壺不太高興地想道。
他看著童磨“嘿咻嘿咻”地將這些壺搬到了人來人往的路邊,最后就地一坐變成了路邊小攤販。
“童磨閣下……是白癡嗎?”
玉壺有些呆滯地僵在陰暗的小巷里,連身體都不搖晃了。
在路邊擺攤售賣商品,卻標上了精品店鋪里的價格,還是在這樣一個有些落后的小鎮里……
能賣得出去才怪吧。
雖然童磨閣下做出來的這些丑陋的壺本來就不可能賣出去。
這樣想著,玉壺也就心安理得地沒有提醒他,只是自顧自縮回了壺里。
玉壺的想法是對的,童磨在路邊蹲了半天,都沒能賣出去一只壺。
有一些感興趣的路人過來掃了兩眼,在看到那昂貴的價格后都就被嚇跑了。
倒是童磨的相貌吸引了不少行人在攤邊來回徘徊,只為了多欣賞一會兒這張俊美出眾的臉。
童磨臉上掛著完美的職業化笑容,毫不在意路人的目光。
時間緩緩流逝著,攤邊圍觀的人群換了一波又一波,壺還是沒賣出去。
玉壺也懶得繼續觀看童磨呆頭鵝似的模樣,自顧自順著壺中的通道跑去別處抓創作素材去了。
就在這時,童磨的攤位邊迎來了一位特別的顧客。
本來只是匆匆路過,卻不由自主地被攤主出色的容貌所吸引,一步一步挪了過來。
“嗯?”童磨有所感應地轉過頭去,對上了一雙明亮的淺綠色大眼睛。
一身雪白的羽織的女性,敞胸短裙的鬼殺隊隊服,綠色條紋長襪,腰間別著一把白色刀鞘的日輪刀。
一頭櫻粉色長發扎成三條麻花辮,發梢是草綠色,在人群中十分特殊和顯眼。
在發現童磨轉頭看向自己時,女子驚得差點跳起來,臉頰瞬間就泛紅了。
“好害羞,偷看被發現了……”她一手握拳抵住嘴唇。
童磨打量她一眼,微微揚起眉毛。
這不是那個……叫什么來著?
哦,對了,甘露寺蜜璃!
這樣的發色和發型實在是很好辨認啊。
“晚上好。”童磨抬起右手揮了揮,笑吟吟地打了個招呼。
“晚……晚上好!”甘露寺蜜璃臉頰更紅了。
“好漂亮的人,聲音也很好聽!”她緊抿著嘴唇,在心里捧著臉尖叫。
眼睛是美麗的彩虹色,像是切割好的鉆石一樣,比伊黑先生的眼睛還要特別!
“咦?”童磨困惑地看著她紅彤彤的臉色,“這位小姐,你的臉很紅哎,是有什么不舒服嗎?”
甘露寺蜜璃瞪大雙眼,然后整張臉都紅透了。
“哎?啊……不是……沒什么啦!”她慌忙擺動著雙手。
啊啊,犯花癡被對方問起什么的……好尷尬,好羞恥!
“欸——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童磨歪歪腦袋,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他狀似無意地向小巷深處瞥了一眼。
玉壺閣下沒什么反應,是沒有注意這邊?還是跑去別處玩了?
童磨看向甘露寺蜜璃,在心里琢磨著該怎么處理才好,同時語氣溫和地說:“小姐的發色很特別呢,真漂亮?!?/p>
“誒?真的嗎?”
甘露寺蜜璃抬起右手抓住自己長長的麻花辮,臉上的紅暈悄然退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其實本來是黑色的,因為吃了太多櫻餅就變成這個顏色了哦!”她開朗地說道,“曾經還讓我感到很困擾呢?!?/p>
“為什么會困擾呢?”童磨笑瞇瞇地說,“這樣與眾不同的樣子,是一種賜福才對吧。”
“嗯嗯!我現在已經不會困擾了。”甘露寺蜜璃說,“先生你的眼睛也很漂亮呢!”
“真的嗎?”童磨眼神一亮,臉上的笑容都變得真切了許多。
“是的,非常獨特的顏色,從來沒有見過的,像是鉆石一樣!”
童磨樂呵呵地聽著,身體左右晃動著。
他從來都很喜歡聽到別人夸贊他的眼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一會兒后,童磨指了指攤位上的壺:“要買點什么嗎?”
甘露寺蜜璃這才將視線從童磨臉上移開,看著那一只只精美的壺。
之前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對方身上了,竟然完全沒注意到它們。
“好漂亮的藝術品!”她雙掌一拍,真心實意地說。
“這個的圖案好美麗,這個也是!啊啊,這只壺上的花紋好像先生的眼睛……”
“這些是先生你自己做的嗎?”她抬起頭來問。
“是的?!蓖バΣ[瞇地點頭。
“能做出這么棒的作品,好厲害!”長得這樣俊美,還這么多才多藝,好棒!
甘露寺蜜璃臉頰微紅地左看右看,覺得每一只壺都很吸引人。
雖然價格不算便宜,但也并不貴。這樣精美的彩繪,絕對是物超所值。
好想要~
最終,甘露寺蜜璃決定跳出選擇困難癥的深淵:“我全都要了!”
“哎?你確定?”童磨確認了一句。
“嗯,麻煩你幫我包起來吧!”甘露寺蜜璃從衣兜里掏出一沓錢。
這里的壺有十幾只,正好送給鬼殺隊的伙伴們,剩下的擺在家里也賞心悅目。
童磨打包好東西,接過錢,看著對方輕而易舉地將大包裹提了起來。
“需要我幫忙嗎?”他自認為是一個服務周到的攤販,于是禮貌地問了一句。
“不用,我的力氣很大的!”
甘露寺蜜璃笑著擺擺空著的左手,步伐輕快地穿過來往的行人,很快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童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不見,也沒有想跟她打架的想法。
畢竟她又是夸獎自己的眼睛,又是贊美自己的作品,還把它們都買走了……打顧客是不道德的行為!
“果然鬼殺隊里有很多有趣又可愛的人啊。”
童磨輕輕嘀咕了一句,低下頭點著手中的鈔票。
“還是第一次通過這種方式賺錢呢,挺有意思的樣子。”
“我的壺根本不是一文不值嘛?!?/p>
“玉壺閣下真會騙人?!?/p>
……
……
PS:思來想去,還是想先寫花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