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裳康復后，整個人像是從灰燼里重生的鳳凰，明艷動人。

她找回了自己，那個十八歲時，曾以一柄長劍，一襲紅衣，在江湖上闖出“赤練仙子”名號的夜裳。

只是如今的她，眉眼間多了幾分洗盡鉛華的溫柔與沉靜。

“姑姑，你再給我講講那個‘一劍飛雪’的故事嘛！”

忘憂島的桃花林下，夜念舟抱著夜裳的胳膊，仰著漂亮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夜裳的心瞬間就軟成了一灘水。

她刮了刮夜念舟的鼻子，笑著說：

“好，姑姑再給你講一遍。話說當年，姑姑在昆侖山頂，遇到一個自稱‘雪山劍魔’的壞蛋，他非要搶姑姑的寶劍……”

夜裳講的故事，七分真，三分假。

她將自己當年闖蕩江湖的經歷，添油加醋地變成了一個個驚心動魄又趣味橫生的冒險。

在她的描述里，江湖是一個五彩斑斕的世界，有好玩的人，好吃的東西，還有數不清的熱鬧可以看。

夜念舟聽得入了迷，小嘴張得大大的，仿佛自己也跟著姑姑一起，經歷了那些刺激的冒險。

“哇！姑姑你好厲害！一劍就把那個大壞蛋的胡子都削光啦！”夜念舟拍著小手，一臉崇拜。

“那是自然。”夜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念舟，你是不是每天都要練功？累不累啊？”

一提到練功，夜念舟的小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他撅著嘴，小聲抱怨：

“累……玄煞爺爺好兇的，每天都要我扎馬步，還要打木頭人。娘親也是，還要我泡那個臭臭的藥澡，背心法……一點都不好玩。”

他掰著自己的小手指，苦著臉數落著。

姑姑說的江湖那么好玩，可他每天卻要被關在這個島上，做好多好多無聊的事情。

夜裳看著小侄子那委屈巴巴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才四歲的孩子，本該是無憂無慮玩耍的年紀，卻要承擔這么多。

爹爹是，二哥也是，現在連這么小的念舟都逃不過。

這該死的《太上忘情訣》，這該死的宗門規矩！

她自己就是受害者，吃了那么多苦，瘋了那么多年。

如今看著粉雕玉琢的小侄子，也要走上這條路，她心里就堵得慌。

不行！絕對不行！

念舟是他們夜家的寶貝，是她的小太陽，他應該快快樂樂地長大！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夜裳的心里瘋狂地滋生。

她看了一眼四周，島上的雜役弟子們都離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她又想了想那個新上任的“二嫂”。

最近好像一頭扎進了聽潮崖，跟著那個脾氣古怪的玄音老祖學琴，好幾天都沒見人影了。

還有爹爹和二哥，一個在反思人生，一個在穩固境界。

至于玄煞、玄明那幾個老頭子，更是把念舟當眼珠子疼，只要念舟撒個嬌，什么都答應。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夜裳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

她那顆沉寂了多年的，屬于“赤練仙子”的冒險之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念舟。”夜裳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到夜念舟耳邊。

“嗯？”夜念舟好奇地眨了眨眼。

“姑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夜念舟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出去玩？去哪里呀？”

“去江湖！”夜裳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真的嗎？！”夜念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但又很快想到了什么，小聲問道。

“可是……娘親會同意嗎？玄煞爺爺會打我屁股的。”

“所以，我們要偷偷地去！”夜裳沖他擠了擠眼睛。

“這是一場只屬于我們姑侄倆的，秘密大冒險！你想不想當一個闖蕩江湖的大英雄？”

“想！”夜念舟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

“那我們就說定了！”夜裳拉著他的小手，信誓旦旦地保證。

“姑姑有好多好多的錢，可以給你買全天下最好吃的糖葫蘆，最好玩的玩具！我們去住最好的客棧，吃最貴的飯菜，氣派不氣派？”

夜念舟被姑姑描繪的美好景象徹底俘獲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的糖葫蘆在向他招手。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憧憬：“氣派！姑姑，那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別急。”夜裳摸了摸他的頭，壓低聲音，“等姑姑準備一下，咱們后天就走！”

夜裳的行動力，一如她當年在江湖上的劍，快、準、狠。

決定要帶侄子“離家出走”后，她立刻就開始了周密的準備。

首先是錢。

天玄宗富甲一方，作為太上宗主的女兒、現任宗主的妹妹，夜裳的“小金庫”豐厚到令人發指。

她直接去賬房，以“出門置辦些女兒家東西”為由，輕輕松松就支取了十萬兩黃金的銀票。

賬房的長老連問都沒多問一句，還一個勁地問夠不夠，要不要再多拿點。

接著是行李。

她給念舟準備了好幾套漂亮又方便活動的小衣服，都是用最柔軟的云錦裁制的。

又搜羅了一大堆他愛吃的點心零嘴。

什么桂花糕、松子糖、牛乳酥，塞了滿滿一個大包裹。

她還貼心地準備了一個小藥箱。

里面裝滿了各種應對小孩子頭疼腦熱的珍貴丹藥，生怕小侄子在外面水土不服。

夜念舟這兩天也興奮得不行，每天眼巴巴地盼著。

“姑姑，我們真的不要告訴娘親嗎？”

“當然不能說！”夜裳正在給他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聞言轉過頭，一本正經地忽悠道。

“你想想，等我們玩夠了回來，再告訴娘親我們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是不是一個大大的驚喜？”

夜念舟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么個道理。

娘親收到驚喜，一定會很開心的！

“那……好吧。”他乖乖地點了點頭。

“乖。”夜裳滿意地笑了，她走過去，在念舟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快睡吧，明天我們就要出發當大英雄了。”

夜念舟閉上眼睛，心里美滋滋的，連夢里都是糖葫蘆和江湖大俠的影子。

搞定了思想工作，夜裳從懷里掏出紙筆，想了想，寫了兩張字條。

一張給二哥夜辰和爹爹，言簡意賅：“帶念舟出門散心，勿念。”

另一張，是留給林穗穗的。

她思來想去，最后只寫了八個字：“嫂嫂，借娃一用，必還！”

這個從天而降的二嫂，性子好像挺有意思的。

希望她發現娃不見了之后，不要太生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