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念舟的“爹爹改造計(jì)劃”，在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

每天去問劍坪“上班打卡”，已經(jīng)成了他的日常。

而夜辰，也從一開始的排斥、僵硬，到后來的默許、習(xí)慣，再到現(xiàn)在，竟然有了一絲……隱秘的期待。

他發(fā)現(xiàn)，只要那個小家伙在身邊。

他修煉《太上忘情訣》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dú)和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就會減輕很多。

他那顆因?yàn)楣Ψǘ兊迷絹碓嚼溆驳男模坪跻仓匦聯(lián)碛辛烁袘?yīng)“溫度”的能力。

這種變化是潛移默化的。

直到有一天，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會下意識地，在下午的那個時間點(diǎn)，看向通往山下的那條小路。

他會想，那個小家伙，今天會帶什么新奇的玩意兒來？

是那甜得發(fā)膩的“巧顆粒”，還是那五顏六色的“積木”？

當(dāng)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xiàn)在他腦海里的時候，夜辰自己都驚呆了。

他……竟然在期待一個人的到來？

這對于一個，將“清心寡欲，斷情絕愛”刻在骨子里的《太上忘情訣》修煉者來說，是何等的不可思議！

他立刻閉上眼睛，想要將這個“雜念”從腦海中驅(qū)逐出去。

可是，他越是想驅(qū)逐，夜念舟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小臉，就在他的腦海里變得越是清晰。

夜辰的心，徹底亂了。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然而，當(dāng)夜念舟真的背著小手，邁著小短腿，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謠，出現(xiàn)在問劍坪上時。

夜辰發(fā)現(xiàn)，自己那顆“亂了”的心，竟然在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是他無法形容的安寧和……滿足。

“爹爹！我來啦！”

夜念舟像往常一樣，歡快地跑到他的身邊。

“爹爹你看，我今天給你帶了什么好東西！”

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個用葉子包著的小包。

打開一看，里面是幾塊烤得金黃酥脆的……小魚干。

“這是我今天，跟娘親在后山的小溪里抓的！娘親烤的哦，可香了！”

他捏起一條，遞到夜辰的嘴邊。

“爹爹，你嘗嘗！”

夜辰看著那條，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小魚干，沉默了。

口腹之欲，是最先被《太上忘情訣》斬?cái)嗟那楦兄弧?/p>

對他來說，吃東西，只是為了維持身體機(jī)能，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為。

“我不餓。”他依舊是那副冷淡的口吻。

“不是餓不餓的問題呀！”夜念舟急了，“這是好吃的零嘴！好吃的就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對！”

他舉著那條小魚干，固執(zhí)地，不肯收回去。

“爹爹，你嘗一口嘛，就一口！真的可好吃了！”

夜辰看著他那雙，清澈見底，寫滿了“你不吃我就不走”的執(zhí)拗的眼睛。

又看了看那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小魚干。

最終，他還是緩緩地張開了嘴。

將那條小魚干吃了下去。

酥脆的，咸香的，帶著一絲絲炭火氣息的味道，在他的口腔里瞬間炸開。

一股陌生的，名為“美味”的感覺，順著他的味蕾，涌入他的腦海。

夜辰慢慢地咀嚼著。

自己身體里，某個已經(jīng)沉睡了很久的器官，正在被喚醒。

“好吃吧！好吃吧！”夜念舟看到他吃了，高興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夜辰看著他那副比自己吃了還開心的樣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

“嗯。”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就是這一個字，讓夜念舟開心得原地轉(zhuǎn)了好幾個圈。

從那天起，夜辰的“食譜”里，開始出現(xiàn)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時候，是林穗穗做的，精致的小點(diǎn)心。

有時候，是夜念舟從玄煞長老那里“騙”來的桂花糕。

甚至有一次，夜念舟還給他帶來了一串，紅彤彤的，裹著糖漿的……糖葫蘆。

夜辰看著那串，黏糊糊，甜膩膩的東西，內(nèi)心是拒絕的。

但是，在兒子那期待的目光下，他還是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

酸得他，差點(diǎn)當(dāng)場破功。

或許，偶爾嘗一嘗這些“零嘴”之物，也并非那么難以忍受。

……

這些變化，不僅夜辰自己感受到了。

林穗穗也看得一清二楚。

她有時會抽空，偷偷地去問劍坪“視察”一番。

當(dāng)她看到，那個冰山一樣的男人，竟然會面不改色地，吃下兒子遞過去的小魚干和糖葫蘆時。

她就知道，兒子的“爹爹改造計(jì)劃”，已經(jīng)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這個男人，正在以一種，她都感到驚訝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他雖然還是不怎么笑，但眼神里的冰，已經(jīng)化了大半。

他雖然還是不怎么說話，但偶爾會主動問一句：“今天在執(zhí)法堂，學(xué)了什么？”

他甚至，還會在念舟玩得滿頭大汗的時候。

主動拿出自己的手帕，動作笨拙地為兒子擦汗。

……

林穗穗放下心，回到聽潮崖。

她看了一眼不遠(yuǎn)處那座小木屋。

玄音老祖，正抱著那架“鳳鳴”寶琴，彈得如癡如醉。

這一個月來，她每天都來這里“聽課”。

她已經(jīng)能分清，什么是“角”，什么是“徵”。

她能從那繁復(fù)的琴音里，聽出“高山”與“流水”的意境。

她對于《鳳求凰·無形劍曲》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

明天就是一個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也是她接受玄音老祖考驗(yàn)的日子。

說實(shí)話，她心里有點(diǎn)沒底。

雖然她用系統(tǒng)，把老頭彈的每一首曲子都錄了下來，在腦子里演練了千百遍。

但“聽”和“彈”，終究是兩回事。

一個月不碰琴，她現(xiàn)在手都生了。

明天，要彈出三成神韻……

難，太難了。

“算了，不想了。”

林穗穗搖了搖頭，把這些煩心事，都甩出腦海。

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著山下走去。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轉(zhuǎn)身離開后。

小木屋里，那悠揚(yáng)的琴音停頓了半秒。

玄音老祖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道縫。

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抹贊許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