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不是傻子。

能用兩根竹筷，悄無聲息地就干掉了他兩個手下，這老酒鬼絕對是個硬茬子！

他心里頓時萌生了退意。

“點子扎手，風緊，扯呼！”

獨眼龍怪叫一聲，轉身就想往林子里鉆。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就感覺后心一涼。

他艱難地低下頭，只見一截沾著酒漬的竹筷，從他的胸口透了出來。

“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吐出了一口血沫，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幾個山賊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四散奔逃。

林嘯云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幾只螞蟻。

他轉過身，看著身后那個嚇得小臉煞白，卻還強忍著沒有哭出來的小不點，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小子，看到了嗎？”

他的聲音，不再是醉醺醺的，而是帶著一種徹骨的冰冷。

“這就是江湖。”

“在這里，你不夠強，就會被人當成貨物一樣賣掉，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林念舟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幾具還在流血的尸體，小小的身體忍不住地發抖。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死亡”。

“怕了？”林嘯云蹲下身，與他平視。

林念舟咬著嘴唇，用力地搖了搖頭。

他不能怕。

干娘說了，他爹爹是蓋世英雄。

英雄，是不會害怕的！

“不怕就好。”林嘯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贊許的弧度。

他指著那些尸體，繼續說道：“現在，過去，把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搜出來。”

“啊？”林念舟愣住了。

“啊什么啊！”林嘯云眼睛一瞪，“咱們的干糧都吃完了，不從他們身上弄點錢，晚上就得喝西北風！快去！”

林念舟猶豫了一下，看著三叔爺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邁開了小短腿，哆哆嗦嗦地走了過去。

他不敢看那些死人的臉，只是閉著眼睛，胡亂地在他們身上摸索著。

很快，他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錢袋。

“三、三叔爺爺，我找到了……”

“打開看看。”

林念舟打開錢袋，里面是十幾塊碎銀子和上百個銅板。

“不錯，今天晚上的飯錢有了。”林嘯云滿意地點點頭，“繼續，看看還有沒有別的。”

林念舟又在另一個人身上摸到了一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里面是半只還沒吃完的燒雞。

“這個好，這個好！”林嘯云的眼睛亮了，“今天晚上加餐！”

林念舟看著那半只沾著血污的燒雞，小臉皺成了一團，一點食欲都沒有。

“怎么？嫌臟？”林嘯云看出了他的心思，冷笑一聲。

“小子，記住了，在江湖上，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別說這燒雞只是沾了點血，就是掉在牛糞里，撿起來吹吹照樣得吃！”

他走過去，將所有的錢袋和那半只燒雞都收進自己懷里，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林念舟。

“把這個，倒在他們身上。”

“這是什么？”林念舟好奇地問。

“化尸粉。”林嘯云輕描淡寫地說道，“毀尸滅跡，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林念舟的小手一抖，差點把瓷瓶扔了。

他看著三叔爺爺，感覺眼前的這個人，無比的陌生。

這還是那個會給他編竹蜻蜓、給他麥芽糖吃的和藹長輩嗎？

他殺人、搜尸、毀尸滅跡，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做這些事，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愣著干什么？快點！”林嘯云催促道。

林念舟不敢違抗，只能擰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將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了那些尸體上。

只聽得一陣“滋滋”的聲響，一股難聞的青煙冒起。

那些尸體，連帶著他們身上的衣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融化。

不過片刻功夫，地上就只剩下幾灘黃水，和一些未來得及融化的兵器。

林念舟看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走吧。”

林嘯云重新將他背到背上，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往前走。

“小子，今天，算是給你上了闖蕩江湖的第一課。”

他的聲音，在林念舟的耳邊響起。

“記住，對敵人，絕對不能有任何仁慈。你今天放過他，明天他就會回來要你的命。”

“還有，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林念舟趴在三叔爺爺寬闊卻有些單薄的背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小小的腦袋里，亂成了一鍋粥。

他覺得三叔爺爺說得不對，娘親就教過他，要與人為善，要幫助弱小。

可剛才，如果不是三叔爺爺出手，自己可能真的會被那些壞人抓走賣掉。

到底誰才是對的？

他想不明白。

他只覺得，江湖，和他想象中的，一點都不一樣。

一點都不好玩。

……

兩天后。

官道旁的一家茶寮里。

林穗穗和顧小九一人要了一碗粗茶，坐在角落里，聽著周圍的江湖客們吹牛打屁。

“姐姐，你確定他們會從這里過嗎？”顧小九壓低了聲音，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她們在黑風口撲了個空。

等她們趕到的時候，那里只剩下幾灘已經干涸的、可疑的黃色水漬。

林穗穗用系統查詢了一下，花費了500積分，得到了一個新的位置——前方三十里外的“落鳳坡”。

她們馬不停蹄地趕到落鳳坡，結果又撲了個空。

林穗穗一咬牙，又花了500積分。

這一次，系統顯示的位置，就在這家茶寮附近。

“會。”林穗穗篤定地說道。

她的目光，掃過茶寮外的官道。

林嘯云那只老狐貍，在黑風口那種地方搞出那么大動靜，肯定是暴露了。

他現在，必然會改變路線，重新混入人群，走官道。

因為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這人來人往的，怎么找啊？”顧小九看著官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感覺眼睛都快看花了。

“一個爛酒鬼，背著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娃娃。”林穗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個組合，足夠扎眼了。”

顧小九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她眼珠一轉，湊到鄰桌一個正在大聲吹噓自己英雄事跡的刀客旁邊，笑嘻嘻地搭話：

“這位大哥，一看就是走南闖北的人物。小弟初出茅廬，想跟您打聽個事兒。”

那刀客正吹得起勁，見有人捧場，頓時來了興致：“好說好說，小兄弟想打聽什么？”

“是這樣，”顧小九裝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我聽說啊，最近江湖上出了個奇人。一個老酒鬼，帶著個四五歲的小娃娃，那娃娃，據說長得跟天上的金童似的，漂亮得不行。大哥您見多識廣，有沒有見過這么一對爺孫啊？”

她這話一出，周圍好幾桌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你說的那對爺孫，我好像見過！”鄰桌的刀客還沒說話，旁邊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就搶著開了口。

顧小九和林穗穗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一動。

“哦？這位老板，您在哪兒見的？”顧小九連忙追問。

“就在昨天，洛水渡口。”那商人繪聲繪色地說道。

“我當時正準備上船，就看到一個老叫花子，背著個小娃娃，非要往一艘官船上闖，說是要去洛陽參加什么武林大比。”

“結果呢，被人家的護衛給攔住了。那老叫花子也是個渾人，跟人吵了半天。后來還是船上下來一位貴人，看那小娃娃長得實在可愛，給了他們二兩銀子，讓他們坐別的船，這才了事。”

“你是沒看到那小娃娃，”商人嘖嘖稱奇，“我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那么好看的孩子！皮膚白得跟玉似的，眼睛又大又亮，比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還好看！”

洛水渡口！

林穗穗和顧小九的心，同時往下一沉。

“姐姐，我們得快點了！”顧小九的臉色也凝重了起來。

“不急。”林穗穗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們坐船，我們騎馬，怎么都比他們快。”

“我們先去洛陽，在那里，布好網，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她端起茶碗，將碗中剩下的粗茶一飲而盡。

“林嘯云，你最好祈禱我兒子沒有掉一根頭發。否則，我讓你后半輩子，再也喝不上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