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劍派沉寂了許久的主峰，今日久違地熱鬧了起來。

悠揚的鐘聲響徹山谷，驚起林間飛鳥無數。

“妹妹！妹妹！你聽到了嗎？”

李鈴，如今已是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青年，他滿臉通紅地沖進院子，興奮得有些語無倫次。

“是大少爺！大少爺出關了！聽說他的劍法又突破了，掌門和長老們都去看啦！”

林穗穗盤膝坐在石床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正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狀態中。

丹田之內，那股新生的、融合了清風、混元、龜息三種特性的“太虛真氣”，正以一種潤物無聲的方式，緩緩流淌過四肢百骸。

每運轉一個周天，她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經脈被這股品質極高的真氣反復沖刷、滋養，變得更加堅韌寬闊。

就連筋骨皮肉，也在這股真氣的淬煉下，發生著某種細微而深刻的蛻變。

突破？什么突破？

林穗穗心里嗤笑一聲。

她那個大哥，閉關這么久，撐死了也就是把那套一流的《清風劍法》練得更純熟了些，內力再精進幾分，離宗師的門檻還遠著呢。

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

有這看熱鬧的功夫，她都能把《太虛清玄經》多運轉兩個周天了。

這種感覺，簡直比泡最頂級的藥浴還要舒爽百倍！

“娘親！娘親！外面好吵呀，是在放炮仗嗎？”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打斷了她的修煉。

林念舟不知何時醒了，正光著小腳丫站在門口，揉著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朝主峰方向張望。

“不是炮仗。”林穗穗睜開眼，收斂了周身的氣息，剛才那股幾乎要凝為實質的威壓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起身下床，走到兒子面前，熟練地把他抱起來。

“是你大舅舅出關了，派里的人在慶祝。”

“大舅舅？”林念舟的小腦袋歪了歪，這個稱呼對他來說很陌生。

他出生四年，從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大舅舅。

“那我們可以去看嗎？肯定很熱鬧！”小家伙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好奇。

“不可以。”林穗穗一口回絕，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臉。

“你下午的《靈猴百變步》還沒練，現在，回去把鞋穿上。”

“哦……”林念舟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嘴巴撅得能掛個油瓶。

他最怕娘親用這種不帶任何情緒的語氣說話了，這代表著沒有一丁點可以討價還價的余地。

李鈴在一旁看著，撓了撓頭，想替小家伙說兩句好話，卻又不敢。

他岔開話題道：“說起來，大少爺這次出關正是時候，再過兩個月，就是五年一度的武林大比了。到時候掌門肯定會帶大少爺一起去，給我們清風劍派揚名立萬！”

武林大比？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正蔫頭耷腦往屋里走的林念舟，小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他想起了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

前幾天，顧小九干娘又偷偷上山來看他，給他帶了山下最好吃的糖畫。

他抱著干娘的脖子，問出了那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干娘，我的爹爹到底是誰呀？他為什么不來看念舟？”

顧小九當時正啃著雞腿，聞言含糊不清地隨口答道：“你爹爹呀？那肯定是個頂天立地、名震江湖的大英雄唄！現在指不定在哪兒行俠仗義，忙著拯救江湖呢！沒空回來看你這個小屁孩。”

大英雄！

行俠仗義！

武林大比，是不是所有的大英雄都會去呀？

那爹爹……是不是也會去？

一個大膽又美妙的念頭，在林念舟小小的腦袋里瘋狂生根發芽！

他要去找爹爹！

他三兩下穿好鞋子，噠噠噠又跑回林穗穗身邊，扯著她的衣角，仰起小臉，用他最甜最軟的聲音撒嬌：“娘親，什么是武林大比呀？我們能去玩嗎？”

林穗穗正在規劃自己接下來半年的修煉計劃，聞言頭也不抬：“不能，人多，危險。”

又是這套說辭！

林念舟的小嘴一扁，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知道，娘親又進入那種“誰也別想打擾我修煉”的狀態了，再怎么求她都沒用。

他松開手，默默地退到一邊，看著娘親重新坐回床上，閉上眼睛，仿佛瞬間就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哼！娘親不帶我去，我自己想辦法！

林念舟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眼珠一轉，悄悄地踮起腳尖，像只機靈的小貓，一溜煙地溜出了院子。

……

破敗的院落，歪脖子樹下。

林嘯云正抱著酒葫蘆，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三叔爺爺！三叔爺爺！”

林念舟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一把抱住林嘯云的胳膊，用力搖晃。

“嗯……嗝……哪個小兔崽子，擾我清夢……”林嘯云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眼縫，看到是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人精，臉上的不耐煩化為了幾分無奈。

“又是你這小家伙，今天不孝敬我老頭子兩顆糖，可別想從我這兒騙走一個竹蜻蜓。”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林念舟小臉漲得通紅，一臉嚴肅地宣布。

“三叔爺爺，你帶我去參加武林大比好不好！”

“噗——”林嘯云剛喝進嘴里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他坐直身子，好笑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還沒他腿高的小不點。

“你去那地方干什么？看人打架？你夠得著擂臺嗎？”

“我去找爹爹！”林念舟挺起小胸膛，一字一句，說得格外響亮。

“我干娘說了，我爹爹是蓋世大英雄！武林大比，所有的大英雄都會去！我去了，就能找到他了！”

孩子的童音清脆響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篤定和期待。

林嘯云臉上的醉意，一點點凝固了。

他看著林念舟那雙清澈見底、閃爍著光芒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同樣對“英雄”二字充滿無限向往的自己。

蓋世英雄……

他下意識地朝主峰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他的大哥林嘯天，正意氣風發地展示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繼承人。

而這里，他那個被大哥放棄的女兒生下的、連親生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的孩子，卻要去全天下英雄匯集的地方，尋找一個虛無縹緲的“英雄爹爹”。

何其荒唐，又何其……可悲。

林嘯云沉默了許久，空氣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念舟有些不安地攥緊了小拳頭，緊張地看著他。

“嘿……嘿嘿……”

林嘯云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和釋然。

他拿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找爹爹啊……”他抹了把嘴，重新看向林念舟，渾濁的眼睛里，竟透出幾分異樣的神采。

“這志向，可比你那群只知道守著一畝三分地的叔伯們，強太多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林念舟的腦袋。

“行，這事兒……三叔爺爺應了。”

“真的嗎？！”林念舟驚喜地跳了起來。

“不過……”林嘯云拖長了語調，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家伙面前晃了晃。

“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從今天起，你得把那套什么《松鶴延年功》，給我忘得一干二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

“三叔爺爺我啊，教你一套更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