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九覺得自己快要不認識“錢”這個字了。

她懷里揣著沉甸甸的金元寶，手里捏著那張比她命還長的清單，走在姑蘇城的青石板路上，兩條腿都是飄的。

五千兩黃金啊！

堆在桌上的時候，那金燦燦的光差點閃瞎她的狗眼。

她顧小九這輩子，刨過的墳、摸過的尸加起來，也沒見過這么多錢！

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林穗穗那個敗家姐姐，轉頭就讓她把這些錢全都花出去！

清單上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名字，什么“千年石鐘乳”、“赤銅精”、“深海沉銀”，聽著就不像是凡間的東西。

“這哪是花錢，這分明是燒錢啊！”

顧小九欲哭無淚，但還是認命地走進了姑蘇城最大的藥行——百草堂。

“客官，抓藥還是看診？”

一個藥鋪伙計懶洋洋地迎了上來，看到顧小九一身小廝打扮，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顧小九學著林穗穗那副氣定神閑的派頭，清了清嗓子，把清單往柜臺上一拍。

“不抓藥，不看診。”

“你們掌柜的呢？讓他出來，這上面的東西，我全要了。”

那伙計瞥了一眼清單，先是嗤笑一聲，可當他看清上面羅列的藥材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百……百年血燕？千年參王？還……還要千年石鐘乳？”

伙計的聲音都變了調，引得整個藥堂的人都看了過來。

“怎么？沒有？”

顧小九從懷里摸出一錠十兩的金元寶，“啪”地一聲拍在柜臺上，那沉悶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有！有！當然有！”

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留著山羊胡的老者從后堂一路小跑出來，正是百草堂的掌柜。

他一把推開伙計，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這位公子，您要的東西，我們百草堂大部分都有！只是……這價格……”

“價格不是問題。”

顧小九把胸脯一挺，豪氣干云。

接下來，整個百草堂都為她一個人忙活了起來。

庫房里封存多年的珍稀藥材，被一盒盒地搬了出來。

掌柜的算盤珠子打得噼啪作響，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半個時辰后，顧小九付了足足八百兩黃金，帶著幾個伙計扛著大大小小的藥箱，走出了百草堂。

那感覺，就像是打了場大勝仗。

她又按照清單，去了城里最大的兵器鋪“千鍛閣”，和最大的商行“四海通”。

無一例外，都是用黃金開路。

當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頂的掌柜們，看到金元寶時，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個個恨不得把她當祖宗供起來。

顧小九爽了。

她這輩子都沒這么爽過！

原來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然而，爽過之后，問題也來了。

清單上最關鍵的幾樣東西，例如“赤銅精”和“千年寒鐵”，千鍛閣雖然有，但存量極少，根本不夠圖譜上的用量。

而最離譜的那個“深海沉銀”，四海通的掌柜聽完，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說那玩意只存在于傳說里，有價無市，整個江南都未必能找出一兩。

“奶奶的，這可怎么辦？”

顧小九犯了愁，最后，她一咬牙，還是硬著頭皮走向了那個讓她心里發怵的地方——煙雨樓。

還是那個秦管事，見到顧小九，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可當顧小九遞上林穗穗的“煙雨令”，并說明來意后，秦管事的表情明顯變了。

她不敢怠慢，立刻將顧小九引上了三樓。

蘇晚晴依舊坐在上次那間雅閣里，臨窗品茶，美得不似凡人。

她接過顧小九遞上的新清單，纖長的手指劃過上面的字跡。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顧小九敏銳地察覺到，當蘇晚晴看到“赤銅精”、“千年寒鐵”特別是“深海沉銀”這幾個名字時，端著茶杯的手，有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停頓。

“你家姐姐，要這些東西做什么？”

蘇晚晴放下茶杯，聲音清冷。

“我……我也不知道，姐姐沒說。”

顧小九心里直打鼓，她感覺蘇晚晴的視線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穿她的心思。

蘇晚晴笑了笑，那笑容很美，卻讓顧小九感覺后背發涼。

“這單子上的東西，一半是煉制靈丹妙藥的頂級材料，另一半……”

她的聲音拖長了些許，“是用來打造神兵利器的絕品玄鐵。”

“尋常的藥膳師，可不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顧小九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只憑一張單子，就猜到了這么多！

“蘇樓主，我姐姐說了，只要能找到這些東西，錢不是問題！”

顧小九連忙把林穗穗的交代搬了出來。

“錢？”

蘇晚晴玩味地重復了一遍，搖了搖頭。

“這些東西，很多都不是光有錢就能買到的。”

“不過……”

她話鋒一轉。

“你回去告訴你家姐姐，東西，我煙雨樓可以幫她湊齊，三日之內，送到府上。”

“但，我不要她的錢。”

顧小九一愣。

不要錢？

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我蘇晚晴，喜歡和聰明人交朋友，更喜歡投資有潛力的人。”

蘇晚晴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外的車水馬龍。

“這次，算我煙雨樓送她的一份人情。”

“日后，我若有需要，希望她不會拒絕。”

……

當顧小九帶著蘇晚晴的話回到小院時，林穗穗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面前擺滿了剛剛送到的各種瓶瓶罐罐。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聽完顧小九的轉述，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這個結果，完全在她的算計之內。

蘇晚晴是個精明的商人，一份免費的人情，遠比幾千兩黃金更有價值。

這意味著，她們之間，已經建立起了一種更深層次的綁定關系。

“姐姐，你快看看這個！”

顧小九獻寶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張帖子，遞了過去。

“品劍大會的正式請柬！煙雨樓剛才派人一起送來的，還是貴賓席！”

林穗穗接過那張制作精美的燙金請柬，隨手放在一邊，注意力全在那些藥材上。

她拿起一株通體血紅的“鳳血藤”，又拿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玉髓”，腦海中《萬毒歸宗》的知識飛速運轉。

一個陰毒無比的復合奇毒配方，瞬間在她心中成型。

林穗穗將一滴“鳳血藤”的汁液，滴入一塊被磨成粉末的“斷腸草”中。

兩樣劇毒之物甫一接觸，便發出一陣“滋滋”的輕響，冒起一縷微不可查的青煙。

一股極淡的、詭異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林穗穗看著這致命的反應，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底牌，正在一張張就位。

她很期待。

期待著當那些自以為是獵人的魔物，撞上她這個真正的“毒師”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