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夜裳這么一提醒,高臺上的王重山才如夢初醒。
他看著場中那個風輕云淡的紅衣女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攤刺眼的血跡和幾顆斷牙,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馬三刀雖然名聲狼藉,但一身橫練功夫和狂猛的刀法,也是實打實的二流高手頂峰,在鳳陽城這一帶,幾乎無人能制。
可在這個年輕女子面前,竟然連一招都走不過,就像個沙包一樣被輕易扇飛了出去。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至少也是一流高手!甚至……是宗師?
王重山不敢再想下去,他連忙走下高臺,來到夜裳面前,對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多謝女俠出手相助,老夫感激不盡!還未請教女俠尊姓大名?”
演武場上的其他江湖人士,也都紛紛圍了過來,看向夜裳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是啊,女俠好身手!不知是哪派高人?”
“如此年輕,便有這般修為,定是名門大派的嫡傳弟子!”
夜裳最煩應付這種場面,她眉頭微蹙,還沒開口,旁邊的夜念舟就挺起了小胸膛,一臉驕傲地大聲宣布:
“我姑姑叫夜裳!是天底下最最厲害的人!”
夜裳!
這個名字一出,人群中幾個年紀稍長的江湖客,臉色頓時一變,像是想起了什么。
“夜裳……這個名字,好耳熟……”
“我想起來了!四五年前,江湖上曾出現過一位驚才絕艷的女俠,一襲紅衣,一柄長劍,行事隨心所欲,快意恩仇,人稱‘赤練仙子’!據說她就是姓夜!”
“赤練仙子?我也聽說過!傳聞她曾孤身一人,闖入北境黑風寨,斬殺了三百山賊,一把火燒了山寨!”
“還有還有,她還在華山之巔,與‘西嶺劍客’論劍,三招之內,便奪了對方的佩劍!”
一時間,關于“赤練仙子”夜裳的種種傳說,在人群中傳了開來。
眾人看向夜裳的眼神,也從單純的敬畏,變成了狂熱和崇拜。
原來是她!
沒想到,時隔四年,她竟然又重現江湖了!
而且,身邊還帶著一個如此粉雕玉琢的孩童。
“原來是赤練仙子!失敬失敬!”
王重山更是震驚,他連忙再次行禮,姿態放得更低了。
夜裳被他們吵得有些頭疼,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不過是趕走幾只蒼蠅,用不著這么大驚小怪。”
她說完,拉起夜念舟的小手:“念舟,這兒不好玩了,我們走吧。”
“啊?可是白胡子爺爺還沒洗手呢。”夜念舟指了指高臺上的金盆。
“他不洗了,我們回去自己洗。”夜裳拉著他就要離開。
“仙子留步!”王重山急忙攔住她。
“仙子今日為我王家解圍,大恩大德,老夫無以為報。還請仙子在寒舍盤桓數日,讓老夫聊盡地主之誼!”
“不必了。”夜裳淡淡地拒絕,“我只是不想有人打擾我侄子看熱鬧。”
說完,她不再理會眾人,牽著夜念舟,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悠哉悠哉地走出了王家大宅。
看著姑侄倆遠去的背影,在場的江湖人士,才終于敢大聲議論起來。
“赤練仙子風采不減當年啊!”
“她身邊那個孩子是誰?她叫他侄子,難道是……”
“噓!別亂猜!能讓赤練仙子如此上心,那孩子的身份,豈是我等可以議論的?”
今日之后,赤練仙子夜裳重現江湖,并且身邊還帶著一個身份神秘的侄子的消息。
如同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從鳳陽城傳了出去,在沉寂已久的江南武林,投下了一顆巨石。
……
回到天下第一樓的天字號院,夜裳總算清凈了下來。
夜念舟還沉浸在剛才的興奮之中,他抱著夜裳的胳膊,滿眼都是小星星:
“姑姑,你剛才好厲害!就像故事里的大俠一樣,‘唰’的一下,就把壞蛋打飛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夜裳被他的樣子逗樂了,她捏了捏夜念舟的臉蛋:“那當然,姑姑可是赤練仙子。”
“姑姑,江湖上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壞蛋?”夜念舟好奇地問。
“嗯,有很多。”夜裳點了點頭,“但也有很多好人,還有很多好玩的事。”
“那我們以后是不是可以天天打壞蛋?”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把“闖蕩江湖”和“打壞蛋”劃上了等號。
夜裳失笑,她摸了摸夜念舟的頭:“打壞蛋多累啊,我們是出來玩的,吃好吃的,看好玩的,才是正經事。”
她從包裹里拿出一大堆今天新買的玩具和零食,堆在夜念舟面前。
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轉移了,歡呼一聲,撲進了零食堆里。
夜裳看著他那無憂無慮的樣子,心里一片柔軟。
這才是她想看到的。
什么《太上忘情訣》,什么宗門規矩,都見鬼去吧。
她的念舟,就應該這樣開開心心地長大。
而此刻,遠在東海深處的無名仙島上。
天玄宗,執法堂。
玄煞長老看了一眼天色,皺了皺眉。
又到了該給少宗主進行藥浴和鍛體訓練的時候了。
算算日子,小家伙這幾天應該都待在忘憂島,跟著他那個不靠譜的姑姑和同樣不靠譜的爺爺。
玄煞長老心里有些不放心。
太上宗主雖然修為高深,但性子冷僻,根本不會帶孩子。
至于那個剛恢復正常的夜裳大小姐,自己還是個孩子心性,別把少宗主帶壞了才好。
不行,還是得自己親自去把人接回來。
少宗主乃是萬古圣體,根基的打熬,一日都不能松懈。
想到這里,玄煞長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流星地朝著連接忘憂島的吊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