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寒這樣的普通修士,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和金幣,才能維持原有的生存和修煉水平。
帝國上下,一片哀嚎。
但也因此激發出更強的韌性和修煉潛能。
半刻鐘后,秦悠悠就感受到,靈衍能的洪流更加澎湃了,果然,加壓效果顯著。
血月鏡中的修士們大喊:“暴風雪來啦,快躲到海濱域和夏日域!”
“不好,海濱域和夏日域方向有大批流民涌來!”
“靠!抓緊鑄造堡壘和大熔爐,抵御暴風雪!”
“所有戰仙集合,嚴防流民滋擾我域!”
秦悠悠收回意識。
“有壓力才有動力。各位繼續努力,無咎城的靈能網絡全覆蓋,可就指望你們了。”
窗外,無咎城的夜空,幾千顆由靈衍能驅動的照明法球,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光芒,照亮著這座邁向新時代的神城。
而光芒的源頭,卻深藏在那個小小的黑色方塊里,源于另一個世界中。
※
悠閑的半年又過去。
對面,凌壹落下一子:
“靈衍能真是好東西,”他看著外頭閃爍的飛行器感慨:“半年前還愁能源缺口,現在連街角賣糖葫蘆的凡人老王,都用上靈能小冰箱了。”
璀璨大陸的半年,對血月鏡中而言,已是近千年的風云變幻。
最初的三百年,血月鏡內所謂的永恒帝國欣欣向榮。
在張富貴的指引和余犇犇的統治下,人們習慣了在四大絕域邊緣討生活。
日子辛苦,但有奔頭。
金幣能買到更好的功法、丹藥,甚至能在相對安全的王都買個小房子。
大家普遍相信,只要努力修煉,積累貢獻,就能在這永生之境站穩腳跟,甚至觸摸到那傳說中的永恒奧秘。
但也就在這三百年里,一些細微的變化開始發生。
苦難孕育哲學。
有些不合群的人,開始問一些奇怪的問題:“為什么天地規則是這樣的?”
“我們修煉的盡頭,到底是什么?”
但他們被視為無病呻吟的瘋子,無人理會。
到了第二個三百年,那種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資源點似乎總是按某種規律出現和枯竭,修煉功法再怎么創新,也仿佛有個看不見的天花板。
最初的熱血漸漸冷卻,重復的勞作和看不到真正突破的希望,讓許多人心里開始長草。
質疑開始流傳,像風一樣,刮到了酒館、礦洞、和修煉間隙的閑聊中。
“你們不覺得嗎?咱們就像籠子里的倉鼠,拼命跑,輪子轉得飛快,但永遠在原地。”
“永生?如果永生就是永遠挖礦、永遠接任務、永遠對抗這鬼天氣,那我寧愿活一百年痛快日子就去死!”
“張富貴國師和永恒大帝,他們好像永遠不用為這些發愁啊……”
有人受不了這種細思極恐的壓抑,真的瘋了,嚎叫著沖進四大絕域深處,再無音訊。
也有人想開了,干脆躺平,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能混就混。
整個社會,不滿在積蓄。
接下來的幾百年,帝國表面依舊運轉,但底層早已不堪。
貧富差距巨大,上升通道幾乎被早期權貴壟斷。
新生代在“永生”的謊言中出生、長大、重復父輩的命運,很多人從一出生就看不到希望。
哲學家們的聲音越來越響亮,也越來越悲觀。
他們不再問為什么,而是斷言:“我們就是被圈養的!我們的努力和痛苦,都是在為某些人提供養分!”
“什么永生,那只是壓在我們頭頂,那些少數人的永生!”
這些悲觀絕望的論調,傳遍了帝國每個角落。
終于,在一個涼爽域的暴風雪之夜,一個名叫石堅的年輕礦工,一個出生在血月鏡中的新生三代,因為不堪忍受貴族管事的欺壓和永無止境的勞役,振臂一呼!
積壓了近千年的怨氣如同火山般爆發!起義的火焰從涼爽域燃起,迅速燎原!
秦悠悠那天正好閑來無事,便將神思沉浸到分身“張富貴”體內,親歷了這場巨變。
她站在王都城頭,看著下面黑壓壓的、眼里燃燒著怒火的人群。
他們高喊著打破牢籠、誅殺獨裁,一個個紅了眼,拼了命地與裝備精良的皇家衛隊廝殺。
皇宮里,余犇犇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野心勃勃的盟主。
千年的享樂把他變成了一個肥胖、昏聵的廢物,懷里摟著寵妃,醉醺醺地問:“外面何事喧嘩?是……是新的戲班子表演嗎?”
直到起義軍沖到他面前,冰冷的刀鋒架在他脖子上,他才猛地驚醒,驚恐地尖叫:“朕是永恒大帝!你們不能殺我!張國師,救我!”
秦悠悠早已變幻了容貌,藏在人群中。
石堅,那個年輕的起義領袖,赤紅著眼睛吼道:“永恒?是你的永恒!是用我們世世代代的血汗堆出來的!我們不要了!你也別想要了!”
刀光閃過。
追求了千年永生的余犇犇,死得像個笑話。
在他斷氣的瞬間,秦悠悠看到了他的靈魂。
那靈魂充滿了悔恨、恐懼和茫然,發出痛苦的哀嚎。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對大多數人來說,能重新來過的輪回,遠比這少數人永遠的醉生夢死,更是一種仁慈。
秦悠悠的神思撤出血月鏡,那個位面,再無張富貴這人。
變革已經初步完成,新的思想自碰撞中誕生,舊的秩序被推翻。
她會考慮幫助這些擁有新思想的起義者們,更好地管理那個位面。
無咎城又過去了一天。
充電寶種散發的能量波動,變了。
不是以前那種掙扎尖銳的澎湃,變得更顯渾厚平和。
“嗯?里面的能量質感變了?”秦悠悠心生好奇,“里面起義都過去五十年了,那群造反成功的小家伙,把世界折騰成什么樣了?”
她決定親自去看看。
搖身一變,化身為一位名叫云逸先生的游方學者。
衣著樸素,面容慈和,一看就飽讀詩書。
“四域共和聯邦?”秦悠悠咀嚼著這個新國度的名字,興趣盎然。
她出現在聯邦首都時,新政權正面臨第一個重大瓶頸期。
起義成功的熱情逐漸冷卻,現實的難題浮出水面。
如何治理四大絕域?如何安撫境內因資源分配和理念不同而產生的紛爭?
現任執政官石堅,那位曾經的礦工領袖,如今正對著一幅巨大的聯邦地圖發愁。
地圖上,四大絕域依舊色彩分明,代表著危險與未知。
“涼爽域的暴風雪今年格外猛烈,新建的綠洲城鎮受損嚴重……”
“夏日域的巖漿河異常活躍,威脅到主要礦道……”
“各域都嚷著資源分配不公,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內訌啊……”
石堅揉著眉心,深感治理一個國度,遠比帶領一場起義要復雜千百倍。
就在這時,侍衛通報,有一位自稱云逸的游方學者求見,言及有安邦定國之策。
石堅不想搭理,但聽說此人氣度不凡,談吐間對四大絕域的成因、靈氣流轉很有見解,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見上一面。
秦悠悠化身的云逸先生,見到石堅后,沒有高談闊論,而是指著地圖問:“執政官閣下,在您眼中,這涼爽域的風雪,夏日域的熔巖,是敵人,還是……資源?”
石堅一愣:“自然是敵人!它們威脅著子民的生存!”
秦悠悠微微一笑,輕輕搖頭:“若視其為敵,則永無寧日,只能被動防御,疲于奔命。”
“天道有常,風雪、熔巖、風暴、海嘯,皆是天地自然之力,有其運行的法則。與其對抗,何不嘗試理解它,引導它,甚至……借用它?”
石堅正色:“您細說。”
“極寒并非只有破壞。寒氣可凝聚,可儲存。何不組織精通冰系法則的修士,勘測地脈,構建大型聚寒靈陣和導暖循環系統?將過剩的寒氣導入地下深處儲存,或在特定區域引導地熱形成溫床,化害為利。”
“修士們修煉的重心,應從抵御嚴寒轉向調控寒暖。如此,既能改善環境,其過程中對冰系靈力的精微操控,本身也是一種極高深的修煉。”
當然,產生的靈衍能,也會更精純穩定。
石堅眼睛亮了。
看看,這就是文化人啊!
和他們這種只知道喊打喊殺的莽夫不一樣!
“先生請上座!”
秦悠悠沒有拒絕他的熱情,繼續教導他:
“地火狂暴,卻也是巨大的能量和礦產寶庫。可選拔火系、金系修士,成立熔火資源司,設計能量導流塔和安全采礦通道,將狂暴的地火能量逐步導出,轉化為可供城市使用的穩定熱能與動力。與烈焰共舞,化毀滅為創造,此乃大功德。”
對于靜謐域與海濱域,她也提出了類似的觀點,強調疏導、利用而非硬性對抗。
“如此一來,”秦悠悠總結道,“四大絕域不再是需要耗費巨資防御的威脅,而是變成了邦聯發展的四大引擎。修士們的修煉,也將與建設家園、服務社會緊密結合。”
“追求個人力量的極致,那些舊時代的永生幻夢,是虛妄的,但追求與自然和諧共處、利用天地之力造福集體的能力,卻是實實在在、永無止境的。這,或許才是真正的永恒之道,也叫,可持續發展。”
石堅直接聽傻了。
這些理論傳下去,邦聯的高層和學究們,都被震撼了。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過去的思維模式!
他們開始嘗試按照秦悠悠的思路進行改革。
成立了域境治理院,吸納相關靈根屬性的修士作為技術官僚。
無數修士踴躍報名。
改革修煉和教育體系,強調對自然法則的理解和應用能力,將治理絕域的實務能力作為選拔人才的重要標準。
修煉的氛圍更火熱了。
大型環境治理工程陸續上馬。
涼爽域的“恒溫綠洲”計劃、夏日域的“地火能源化”項目、靜謐域的“風軌網絡”建設、海濱域的“生態漁業”等,轟轟烈烈地展開。
秦悠悠并沒有過多干涉具體事務,只在關鍵技術上不經意地提點一二,引導方向。
點燃了星星之火,然后,看它自己形成燎原之勢。
效果是顯著的。
環境得到改善,生存空間擴大,資源獲取更可持續。
社會矛盾因共同的目標而緩和。
修士們找到了新的、更有價值的修煉目標和社會地位,積極性空前高漲。
最重要的是,在這種積極、有序、與自然共舞的集體努力下,產生的靈衍能,其總量和質量,遠超過去那種在恐懼、壓迫和盲目對抗下榨取出來的能量。
能量流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定、渾厚且充滿生機。
聯邦的新體系初步成型,秦悠悠向石堅辭行。
“先生為何要走?我正值用人之際!”石堅極力挽留。
秦悠悠淡淡裝逼:“治國如烹小鮮,火候已到,只需耐心照看即可。老夫志在云游,觀天地之理。況且,真正的治理之道,在于激發內生動力,而非依賴某個外人。望執政官與諸位,能秉持此心,持之以恒。”
這一套一套從哪兒學來的?
從21世紀秦悠悠考公時看的書里學來的!
說完,她便飄然離去,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石堅望著秦悠悠遠去的方向,深深一躬。
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是生于這血月鏡中的第三代人。他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也并不渴望外面的世界。
哪怕知道這個世界可能都是被更高維度的人操縱的,他也舍不得離開自己家鄉。
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
如今能將自己的狗窩變成金窩銀窩,那真是大喜事一樁!
他不知道云逸先生究竟是何人,但他隱隱覺得,上天,或許對他們并沒有那么殘忍。
秦悠悠的神思回歸本體。
“偶爾親自下場當一回金手指老爺爺,效果還不錯。”
她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幸福民眾帶來的生產力,果然更高級,也更持久。”
無咎城內外,萬家燈火。
血月鏡中,同樣萬家燈火。
無論哪一盞,都是在努力地生活。
為當下,為不遠的未來。
(全文完)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