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卻瘋狂大笑起來。
“我是他的母親,生他,身不由己,養他,助紂為虐!”
“娘……”瓶中,瓦達西忽然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他面容驚恐了起來。
安雅的聲音清晰,“到該了結的時候了。”
她閉上眼,雙手緊緊握住琉璃瓶,指尖用力。
瓶中,瓦達西的魂魄驚恐大叫:“娘,我是你的達達啊!娘!”
“你本該去地獄,承受無窮無盡的煉獄之苦……念我們母子一場,我給你一個痛快。”
話音落下,她掌心狠狠一攥!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瓦達西的魂魄,在她掌心化為一片璀璨的光點。
黯淡、消失。
安雅臉色一片,什么都沒再說。
親手終結了自己兒子的魂魄,也親手斬斷了與過去那段扭曲人生最后的紐帶。
整個場面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她,眼神復雜。
秦悠悠有些震驚,但心中,又升起了佩服。
或許,這才是安雅走出來的唯一方式。
想著從此達達真不再存在這世間,安雅有些魂不守舍,也無心再認秦悠悠這個假閨女。
周圍的熱鬧仿佛跟她隔了一層玻璃,她獨自杵在那兒,對著空氣發呆,像個斷了線的木偶。
就在這時,一道锃光瓦亮的光芒晃了過來。
楚寒霜那顆閃閃發光的禿頭,在太陽底下亮得像一個金缽。
她溜達到安雅跟前,也沒廢話,伸出根手指頭,指尖冒著點兒涼颼颼的白氣,“啪”一下點在了安雅腦門正中間。
一股清凌凌、涼絲絲的感覺,唰地灌進安雅腦袋里。
安雅猛地一激靈,渙散的眼神總算聚了點焦,茫然地瞅著楚寒霜。
楚寒霜收回手指,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放下執念,海闊天空吶。”
安雅苦笑:“放下……說得容易……你說說,怎么放下?”
楚寒霜脫口而出:“簡單,跟我出家。”
她想要組建一個尼姑庵,需要幾個有慧根的女弟子。
安雅,就是她相中的女弟子。
“不要。”安雅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楚寒霜沒料到她拒絕得這么利落,身為一代神尼,楚寒霜對此并沒有執念,接受度良好:“不要就算了。”
安雅本以為這尼姑還要費上好大一番口舌,沒想到這么輕易就放棄了。
好奇問道:“你是怎么做到如此輕拿輕放的?有秘訣嗎?當然,除了出家。”
楚寒霜脾氣很好,直接說出秘訣。
“釣魚啊。”
安雅:“???”
釣魚?
“成為一名釣魚佬,是放下一切執念的開始。”
安雅整個人都是懵的。
就連秦悠悠,也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剛才還在上演母子決絕的苦情大戲,下一秒就切換到中老年休閑活動了?
楚寒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水邊清凈,攥上竿子,煩心事兒都得靠邊站。眼睛就盯著那漂,耳朵就聽著水響。魚上鉤是它給你面子,不上鉤是你倆沒緣分。強求不來,著急更沒用。”
“執念,在等魚上鉤面前,什么都不算。”
安雅覺得自己恐怕是瘋了,她竟然覺得有理。
“可若是釣不上來……”
“不會釣不上來的。”楚寒霜嘿嘿一笑,她有人美項鏈,沉魚落雁。
到時候,直接把魚都迷暈,魚鉤一甩不就鉤上一條?
當然,用悠悠以前的話,這叫做開掛,她輕易不會告訴任何人。
“等等,你一個尼姑怎么能殺生?”安雅這個盲生忽然找到了華點。
“咳咳咳!”楚寒霜咳嗽起來,十分心虛。
但她這個人道行很高,心虛只有一瞬間,下一瞬,她高深一笑:“一切皆為虛妄,魚也好肉也好,你就悟吧。”
“神尼啊……”安雅眼中,楚寒霜整個人都在散發著佛光。
在楚寒霜的忽悠下,安雅成功跟著她離開了婚禮,腳下縮地成寸,沒多時,二人便來到了一處水域。
湖面平滑如鏡,倒映著藍天白云和遠處的青山,偶爾有幾只水鳥掠過,留下淺淺的漣漪。
“喏,就這兒。”楚寒霜遞了一根魚竿給安雅,“拿著。”
安雅愣愣地接過魚竿,入手冰涼。
楚寒霜找了塊大石頭,一屁股坐了下來,動作熟練地將空鉤甩入水中。
然后,她就真的不動了。
眼睛半瞇著,像是老僧入定,又像是快要睡著,那顆锃亮的光頭在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暈。
安雅也有樣學樣。
她逼自己冷靜下來,可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總是忍不住想到自己達達破碎成碎光的魂魄。
達達的魂魄,在水中緩緩變得清晰,就好像曾經真的存在過一樣。
“一個達達,兩個達達,三個達達……”
安雅盯著水面數著,數著數著,她發現不對勁,她的面前,竟然真的出現了一個達達魂魄,從水面和她之間飛過……
等等!
安雅眼睛猛地睜大。
狠狠抬頭。
就見天空之上,飛過遮天蔽日的小達達,好似蝗蟲過境。
楚寒霜也沒料到,突然會出來鬧事的。
她咬牙切齒,罵了一聲:“靠!”
她要收徒的,釣魚只是磨煉心性的第一步!
誰敢壞她的好事?這漫天的瓦達西小魂魄,難道是……
“靠!”她又罵。
安雅愣住:“神尼也會說靠?”
楚寒霜轉身怒罵:“拓跋宇我日你爹!”
她這種對佛法有著頂尖領悟力的神尼,已經拋卻了一切外在的形式,返璞歸真,只追求真正的本心。
日、日什么?
安雅瞳孔地震,耳朵臟了。
一轉身,便看到剛吃完喜宴的拓跋軒和拓跋宇兩兄弟,正一邊剔牙一邊朝這邊走。
聽到楚寒霜的怒罵,拓跋宇一愣,旋即立正:“你收過我哥就算了,還想收我爹?過分了哦,我娘不會同意的。”
突然被CUe到的拓跋軒,連忙盤著佛珠,往事不堪回首:“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拓跋宇看看安雅,又看看漫天飛舞的小瓦達西,忽然就懂了楚寒霜的怒火從何而來。
“那些啊,都是瓦達西親生的,對了, 他們都可以算是您的孫子。”
“孫、孫子。”安雅大受震撼。
一種隱隱激動、變態的感覺,再度襲來。
“忘了說了。”拓跋宇拿著牙刷刷牙:“我是師尊親封的送子娘娘,瓦達西的魂魄十分適合在寒冷的極北島采蜜,我便小小地做了個試驗,幸好,效果不錯。”
“我、我有孫子了……”安雅激動得花枝亂顫。
而且還是這么多!
她,她再也不缺愛了!
“他們平時都在哪兒采蜜?極北島?你們能讓我留下嗎?”
“額,你要留下可以,但要有技能,我們極北島是泥腿宗的地盤,不養閑人。”
安雅高高舉手:“我有一口鐵齒銅牙!”
拓跋宇表示不稀罕:“我也有。”
“我牙能犁地!”
拓跋宇:“歡迎加入泥腿宗。”
太好了,師兄師姐們以后再也不會要他用牙犁地了!
噢耶!
楚寒霜的怒吼響徹云霄:“拓跋宇!你又撬我墻角!!!!”
她收個女弟子,怎么就這么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