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誠的信徒奔赴心中的神圣。
鎧甲鏗鏘,煞氣收斂,她們解下兵器,以最恭謹的姿態排列成行。
目標不再是戰場,而是那敲響了二十一次神圣鐘鳴的巍峨城門。
冥主在此關鍵時刻歸來,必將扶大廈于將傾、挽狂瀾于既倒!
再大的強敵,她們都不怕怕了。
冥城的大街小巷,所有幽魂都震驚于這二十一聲鐘響,喧鬧聲自各個角落響起,最終又歸于肅穆。
“冥主回歸了!”
“天啊,我們居然能見到冥主本尊了嗎?”
“這是何等的榮幸!”
幽魂們激動地顫抖著。
天空中傳來了呼嘯的風聲,他們仰頭,便看到數十道身披玄甲的身影,流星趕月般飛向那巨大的城門。
“是秦王們,一,二……七、八!八位秦王!”
“她們要去覲見冥主!”
“冥主回歸,天大的喜事啊,我們別錯過了!”
一時間,魂魄如潮水般,向著冥城城門處迅速涌去。
魂潮褪去之處,一個女子的魂魄僵立在原地。
她神色陰沉,緩緩抬首,目光死死釘在冥城中心那高聳入云的巨大雕像上。
秦菡月的拳頭悄然捏緊,指節泛白,聲音里壓抑著刻骨的恨意。
“是她?”
那尊巍峨的雕像,與秦悠悠一般無二。
那是冥城中所有亡魂只能匍匐仰望的存在。
冥主。
秦菡月猶記得兩年前進入冥城時,第一次看到這尊雕像時,自己那是多么的震驚。
怎么可能呢,一個秦家的廢物,居然是創建冥界的冥主?
可若秦悠悠不是冥主,若這雕像只是和她太像,那怎么解釋,她一介凡人,竟然將自己整得一敗涂地?
怎么解釋,那個為她所驅使的神明?
這兩年來,秦菡月在石磨煉獄吃盡了苦頭,終于有幸讓司緣秦王看中,她曾試探著問過司緣秦王關于秦悠悠的事情。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秦悠悠,就是冥主轉世!
為了奠定輪回大道,她散盡修為,親自走上輪回路,投生到了秦家!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又是恐懼又是憤恨。
一個神明,為何要針對她一個普通人!
幸好……司緣秦王與她一樣,對秦悠悠有著滔天恨意。
若不是那只黑鳳,司緣秦王也不會死,而司緣從她口中得知黑鳳被秦悠悠契約了后,對秦悠悠的憤怒,愈發滔天。
恨著同樣一個人,是司緣和她秦菡月共同的秘密。
她們誓要走到冥城權力的頂端,將冥力修煉到極致,將其他人都踩在腳下,才能將這些恨意宣之于口,報仇雪恨!
但現在,冥主回歸,意味著,秦悠悠來了。
她恐怕要對自己一家斬盡殺絕!
秦菡月眼里閃著危險的光芒。
爹爹犯了錯,現在仍在衡業殿被審,司緣秦王答應了會保住爹爹,也不知她能否真的做到……
若是讓秦悠悠撞見,恐怕爹爹危在旦夕。
不……如今豈止是擔憂父親的時候?她秦菡月自身,才更危險!
她與秦悠悠之間的血仇,才真正是不死不休!
就在這時,一個魂魄悄然走到了秦菡月的身邊。
“妹妹。”熟悉的聲音傳來。
秦菡月的思緒被打斷,她陡然回神。
抬眼便看到秦駿安灰頭土臉地站在面前,他攤開掌心,露出三枚暗沉的金幣,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妹妹,冥主回歸,工友們都去城門看冥主了,我們下工得早,我把最后一捆冥土磚搬完,出來得晚了點兒,沒想到會在這里看見你。”
“這是我這個月賺到的金幣,都給你,加上之前的,你的金幣是不是攢夠了?是不是可以去輪回道了?”
秦菡月的眉頭驟然鎖緊。
這個兄長,她向來不甚在意。
進入冥城后,因生前罪孽深重,她被打入石磨煉獄,父親秦天也遭囚油鍋煉獄。
唯有秦駿安罪責稍輕,入獄數月后得以釋放,如今在冥城中做些粗活謀生。
可整整兩年,他攢下的金幣竟如此寥寥無幾。
每日勞碌奔波,形容憔悴,兩年積攢,卻連開啟輪回所需的五千金幣都不曾攢夠,要不是在司緣秦王手里做事,她能拿到豐厚的報酬,指望這個哥哥,還不知道要幾年。
接過秦駿安遞來的金幣,她在掌心掂了掂,“是夠了。”
“那就好。”秦駿安臉色一松,他眼中都是掩飾不住的喜悅,“那妹妹快去吧,早一天投胎也是好事,不要擔心我和父親,我會繼續賺錢,遲早一天,我們都能踏上輪回之路。”
秦菡月凝望著掌心的金幣,忽然發出一聲輕笑,“呵呵……”
她抬頭,指向那高大的雕像:“哥,你看祂像誰?”
“冥主啊……”秦駿安不在意地一笑:“這雕像雕刻得是有些像秦悠悠,但每天做工都要路過這里,看得久了,也就覺得不像了,冥主可是冥界至高無上的存在啊,怎么可能是秦悠悠比得了的呢?”
“呵呵……”秦菡月的臉上浮出譏嘲:“愚蠢!”
秦駿安臉色一變:“妹妹,你怎么了?”
秦菡月將手中金幣狠狠塞回秦駿安的懷里:“拿走,我秦菡月如今不稀罕輪回了!”
秦駿安沒來得及伸手去接,那些金幣,就叮叮當當地落在了地上。
他愣住了,看著散落在地的金幣,又看向神色陰鷙的妹妹,滿是不解。
“妹妹,你……這是什么話?不入輪回,難道要永遠留在這幽冥地界受苦嗎?盡早轉生,重入陽間,才是出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