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頂上的青年猛地自船上跳了下去。

敏捷的身影仿佛一只展翅的白鶴。

連眨眼的時間都不到，他清瘦的身形已經立在了冥河渾濁的波濤中，如一塊立于激流中的堅石。

其他的靈魂們還飄蕩在天上，沒來得及落下。

“不要啊！”

“我不要死啊！”

魂魄們的驚叫聲在河面回蕩。

他們都聽說過冥河的傳說，冥河中流淌著黃泉水，魂魄觸之即死，不知是不是真的，但看這胖船娘慌張的樣子，多半就是真的！

“說錯了，我雖然死了，但我不想更死啊！”他們差點飚出淚來。

雷嬌兒身形速動，她在盡力施救，天上飛著的魂魄有數十人，她只有兩只手。

怎么也救不過來啊！

她急得快要崩潰之際，卻見秦霽玉抬起右手，對著上方虛空一掌，巨大的力道猶如龍卷風，將魂魄們全都席卷到了天上。

另一手輕輕一抬，小舟就已經擺正了舟身。

那些被卷到天上的靈魂們，則一個個驚叫著，順著風力的作用，疊羅漢般又一個個落到了小舟中，他們一個砸一個，砸得底下的人都快吐了，卻出奇地誰都沒有互相抱怨。

“謝天謝地！”

就連那二世祖，也撫著小心口：“啊，得救了！”

老李驚魂未定地朝河面看去，便看到那個跟他一直一起的小伙子，正立于河面中央，仿佛一尊冷酷的神明。

老李喃喃：“這小子……他居然能觸碰黃泉水！”

可這個青年，明明也和他一樣是新來的，甚至連“十殿秦王”都沒聽說過。

一只初來乍到的菜鳥、渡河的錢都出不起的窮鬼，又是如何做到觸碰黃泉水的？

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的一幕，老李身子一僵。

這個青年最初出現在他身后時，身上散發著金光……他還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可魂魄也會老眼昏花嗎？

不是說成為魂魄后，身體上那些毛病，都會自動修復嗎？

“難道……”老李魂魄一震，他依稀意識到，自己或許認識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他怔怔地看著激流中的身影，像是做了一個離譜的夢。

秦霽玉做完這一切，沒有去看任何一個獲救的魂魄，也沒有去看坐在船頭直喘氣的雷嬌兒。

他冷冷地盯著那呆呆站在船頭旁邊的秦天，踏著黃泉水，一步步走過去。

秦天魂魄的臉上，已經一片煞白。

這小子，他居然能碰黃泉水，這怎么可能！

他往后退了幾步，卻撞到了船頭，船身晃蕩了幾下。

雷嬌兒很想再給他一槳，可看到秦霽玉的冷臉，她按捺住了自己暴躁的沖動，往后退了退。

秦天看著一步步逼近的秦霽玉，嚇得語無倫次：“你、你不也死了嗎，怎么會？”

怎么能站在這黃泉水中而不灰飛煙滅，怎會在沒有絲毫冥力的情況下，抬手救下一船的魂魄？

“很奇怪嗎？”秦霽玉繼續一步步往前，終于，在秦天跟前站定。

秦天不知為何，慌了起來。

明明是比自己晚一輩的臭小子，明明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可此刻，面對仇人，他卻再生不出一絲憤怒，只覺得慌張。

青年身上的氣勢，甚至絲毫不弱于他見過的那十位閻羅，讓他心底發顫，雙腿發軟，恨不得現在就跪下去。

可他秦天也是硬骨頭，怎能跪自己的晚輩、怎能跪親手殺掉自己的仇人？

因此，他硬生生地挺著，還蠻橫地朝著秦霽玉瞪了回去。

下一瞬，他雙眼被一道如針般的強烈金光猛地刺入！

眼中狠狠一痛，就連靈魂，也差點支離破碎，他大驚，尖叫著連連后退，可雙眼前已經一片黑暗，腦海中也是一陣陣翻涌，整個人痛得魂魄扭曲，猶如一只歇斯底里的厲鬼。

一句久聞卻從不曾體會的老話，猛地在他的腦海中響起——神明，不可直視！

“不、不會，不可能！”

他失措地連道，在水里撲騰著，像一只驚弓之鳥。

秦霽玉本來想要直接殺死他，可忽然想起了雷嬌兒的話：這冥城中有自己的規章制度。

若那十殿秦王，真的是自己想到的那些人，那他便不好直接干擾冥城的司法。

雷嬌兒驚魂未定地看向秦霽玉，眼神十分復雜。

早就知道他是一個意外，可這個意外，也太意外了些。

她察覺到了秦霽玉眼中的殺意，忙出聲：“他故意弄翻船只，犯下了殺戒，等待他的，將是下油鍋和扒皮的懲罰，冥城會還大家一個公道。”

秦霽玉眉梢一挑。

不出他所料。

他腳尖一點，輕躍上船只：“冥城若不能還大家一個公道，那這公道，我自會討回來。”

雷嬌兒重重點頭，“我相信你說的。”

下方，秦天停下了撲騰，僵硬得猶如一塊木頭，他沒有聽見二人再說些什么，腦海中都充斥著那句——神明，不可直視。

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怎么會呢？

秦霽玉，神明，這絕不可能！

他只是一個孤魂野鬼，一個充其量有點兒能耐，能夠不受黃泉水影響的孤魂野鬼，他身懷疑點，進了這冥城，未必就能討得了好！

就在這時，一道恐怖的漩渦出現在了秦天所在之處，恐怖的吸力將他席卷，他身子迅速開始往下沉。

“冥城的規則，開始制裁他了。”雷嬌兒看著秦天陷入漩渦，眼里并沒有太多的波瀾。

曾經，這個男人是他夢中的神，可自從嫁給了他，她被害得身殞不說，沒了她的雷家，也不知道現在會不會被別的三大世家欺負，爹爹不知道會不會傷心欲絕，雷萌兒，她那個單純的小妹，又能否站起來，擔當起家族的重任……

時至今日，她對秦天，再沒了一絲愛意，只有滔天的恨。

“希望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回。”雷嬌兒冷聲。

秦天卻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雷嬌兒，你以為你能討得了好？今日的事故，你覺得你逃脫得了干系？！”

“還有，臭小子，你等著，你一身詭異，哪怕是十殿秦王，也未必容得了你這種異類！你也等死吧！”

“我會把你們都拖下水，全部，都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