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溯光。”亞瑟說。

聽到這兩個字時，秦悠悠的心弦忽然被撥動了一下，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

“溯光……”

鏡子磨砂面的波紋蕩開。

溯光并沒有說話，而是在上面顯示出一行行字，月光下，這些字清晰可辨。

【你好】

【請進入我的身體】

【我助你，修煉】

一扇門出現(xiàn)在了鏡子中。

秦悠悠看了亞瑟一眼，看到他輕輕地頷首。

莫名的信任感襲上心頭，她沒有再猶豫，抬步，朝鏡中走去。

眼前光影一轉，天地顛倒，無數(shù)銀色的幾何鏡面碎片，折射出無數(shù)個她。

貪嗔癡怨，喜怒哀樂，形形色色的她，笑著，叫著，哭著，朝她撲來。

秦悠悠只覺頭暈目眩，幾欲嘔吐，忙閉上眼。

再睜開眼時，就看到前方站了一個人。

一個，和她秦悠悠本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

身材高挑，眉心一顆紅痣，眉目精致如畫。

秦悠悠一陣晃神，她仿佛看到了幾年后的自己。

只是，這個女子的眼神里，沒有任何的溫度，并不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一段影像。

一種大膽的猜測涌上心頭，秦悠悠喃喃：“難道，這才是我真正的潛意識？”

因為，這樣的畫面，她好像在夢中見過，卻并不清晰。

進入鏡中，一切才變得完整，而女子的容貌、聲音，也一一被復原。

她朱唇輕啟：“我助你修煉，坐下。”

秦悠悠盤腿坐下。

對面女子的雙手貼緊了她的手，傳來冰涼的，鏡子般的觸感。

“會很痛，忍住。”

“嗯。”

下一刻，一股強大的意念灌入腦海！

女子清冷的聲音，如太古洪鐘，在識海轟然叩響。

“鴻蒙未判我先覺，陰陽未分炁自生。”

“三尸坐忘通玄牝，五賊歸墟化劫塵。”

“天星倒灌紫府裂，地脈逆行泥丸崩。”

“一息吞吐混沌種，萬法皆作叩門聲！”

隨著每一個字的念出，秦悠悠感受到，自己丹田中傳來越來越恐怖的刺痛。

似有一千一萬根鋼棱刺入她的身體，在對她的靈根和骨肉進行雕刻，每寸皮肉都仿佛在火海中煎熬，皮肉發(fā)出被烤焦的滋滋聲。

秦悠悠緊閉雙眼，緊咬牙關，額頭滴下大顆的汗珠，臉色一陣陣發(fā)白。

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已湮滅，只剩痛、痛、痛！

無休止，無終結。

女子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不要怕，這世上，不會有任何值得你害怕的事。”

“迎上痛苦，戰(zhàn)勝它們！”

“你，堅不可摧！”

秦悠悠緊抿著唇。

所有的鍛造和苦難，終將塑造出一個更強悍的她。

她，不懼！

烈火自全身每一處躥起，將她徹底吞沒！

窗外月亮逐漸西斜，天邊浮現(xiàn)了淺淺的魚肚白。

外頭，亞瑟一宿沒有合眼，他坐在溯光鏡的旁邊，看著磨砂的鏡面內，冒出一叢又一叢驚人的火光，只覺驚心動魄。

僅僅只是在外看著，都覺得恐怖，更無法想象里面的人，要經(jīng)受多么大的痛苦。

終于，鏡面中的火光消散，那扇門，重新出現(xiàn)。

少年的身影自門中出現(xiàn)。

她面色蒼白，唇角噙著淺笑，抬手，撣去肩頭的火花。

跨出門來。

她手指輕輕一彈，上面涌現(xiàn)出青色的靈力，已然比之前的，凝實充盈了許多。

“穆飛棍……”亞瑟激動地站起身來，看著少年指尖靈力，雙眼有些朦朧。

戰(zhàn)師中期！

一夜苦功，總算有了成果。

“值了，值了。”他感慨地連連點頭。

秦悠悠就要朝亞瑟深深一拜：“多謝。”

亞瑟卻嚇得急忙扶住她：“我可當不起。”

又說：“昨夜之事，記住，不可讓其他任何人知曉，包括你的靈根。”

秦悠悠點頭：“我明白。”

又問：“那今晚，我還能來嗎？”

“當然，但，不可讓任何人看到。”

“好！”

亞瑟轉身，拿出一本書冊，遞給秦悠悠。

她打開一看，便發(fā)現(xiàn)，正是之前她在書架上找到的那本殘書。

只是現(xiàn)在，前面的十幾頁，已經(jīng)被亞瑟找了出來，完整地遞給她。

“看過之后，你就會知道，為何我不讓你暴露自己。”

秦悠悠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眸子一顫。

然后一目十行，快速地往下看去。

“邪神”、“混沌靈根”、“世界毀滅”、“吸干天地靈氣”、“隕落”、“復蘇”、“必須誅殺”……

這樣的字眼，反反復復出現(xiàn)。

秦悠悠的心，也被高高提起，然后狠狠沉下。

這些字眼在腦海中回響，她開始發(fā)抖。

所以，擁有混沌靈根的人，會吸干世界的靈氣，會導致世界毀滅？

那她，該一死以謝眾生？

秦悠悠掐著書頁的手指關節(jié)泛青，但很快，又重新松開。

臉色也倏然變得堅定。

“呵呵，笑話！”

她已然恢復理智。

她的混沌靈根是系統(tǒng)給的，那些有著精純靈氣的靈植，也是系統(tǒng)給的。

她來到這異世，并不曾消耗這世界太多靈氣，反而讓次大陸的位面靈氣濃度提升了5%，因此，這書上說的一切，都是捏造！

手心幽冥星焱躥起，將書焚燒成灰燼。

看著火光對面，少年憤怒的面龐，亞瑟松快一笑。

果然，擁有混沌靈根的人，會清楚地知道，這并不是毀滅世界的邪惡靈根。

他緩緩道：“整個第二重天，那些久遠的古代遺跡中，都出土過無數(shù)類似的所謂’歷史‘。”

秦悠悠臉色難看。

歷史已經(jīng)被篡改，人們的記憶里，混沌靈根＝邪惡。

也就是說，她一旦暴露了靈根，就會有無數(shù)的人，打著拯救蒼生的旗號，來追殺她。

“歷史被強大的勢力所篡改，而你，是’歷史‘中，要被剿殺的另類。”

亞瑟深深地看著她，一雙藍色的眼睛里，都是真誠：“但只有真正經(jīng)歷過歷史的人，才知道，這并非現(xiàn)實，而這些真正經(jīng)歷過歷史的人，一直在默默努力，盡力清掃那些虛假、編造的故事。”

秦悠悠了然。

“所以，您就是真正經(jīng)歷過歷史的人嗎？”

“沒錯。”

“像您這樣的人，還有多少。”

“很多，可，他們過得不好。”

“我會改變一切。”

“我相信。”

二人伸手，用力一握。

一種無形的默契，已在彼此間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