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悠在街邊的一個店鋪駐足。

這是一家頭套店。

店里賣各種東西方牛鬼蛇神類的頭套，據玄明說，星垣城一年一度的請神節就在明天，到時候，街上的人們都會戴上自己信奉的神明與大能的頭套，以彰顯自己的信仰。

秦悠悠想著，她這化妝技術終究是不靠譜，拍賣會人口眼雜，還是全副武裝比較安全。

之前在死亡之地遇到的圣光神女，秦悠悠也不確定是本尊還是分身，她更傾向于是分身一點兒，畢竟太弱了。

如果是分身，那她見過了自己的容貌，又怎么能不懷恨在心。

指不定這第二重天的每個角落里，都有圣光神殿的人拿著她的畫像，鬼鬼祟祟地想要逮住她立功呢。

秦悠悠決定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親媽都認不出來！

她立即踏入了頭套店。

“哦，這位美麗的小姐，來看頭套啊？”店主是位美艷的大姐姐，她手中拿著一根煙斗，姿態優雅地抽著。

“嗯，看看。”

“您一定也是想要圣光神女的頭套吧，好巧，那兒正好還有最后一個，這幾天都賣爆了，貨都進不到了，三十金幣一個，您要的話就直接拿吧。”

秦悠悠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便看到人頭模具上，套著一個畫得極美的頭套。

眼尾上挑，頭戴冠冕，正是圣光神女的模樣。

“神女雖然現在還沒有完整的神格，但已經是我們第二重天大多數人的信仰了呢，讓我們戴上她的頭套，為她獻上自己的信仰之力吧。”

女店主在胸口畫了一個致敬的符號。

秦悠悠卻搖頭笑了：“很不幸，她恰好不是我的信仰。”

“哦？”店主眉毛一挑，頗感興趣地問道：“那您信奉誰呢？”

信奉誰？當然是信奉自己嘍。

每一個華夏人的骨子里，都刻著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她不能這么說，目光在店里形形色色的頭套上逡巡。

大多數頭套都做得極美，但有那么幾個堆在角落里的，實在是丑得慘不忍睹。

看到她的目光定住，店主忙走過去，有點兒驚訝：“您信仰的是這幾位邪，哦不，古神？”

邪神？古神？

秦悠悠咂舌，難怪這么丑呢，原來是邪神啊。

嗯，這個丑八怪的眼下有一顆淚痣，哈哈，跟凌壹有點像。

喲，那個丑八怪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樣子，跟凌肆神似呢。

丑歸丑，可又怪萌的，秦悠悠一般不喜歡買丑東西，但丑得別致的，她一定要買。

“這兩個什么價？”

“邪，哦不古神頭套的價格很便宜，一個銀幣一個，實不相瞞，這幾個都在我這兒擺了幾十年了，還是我父親親手制作的呢，一直沒能賣出去，您真要？”

才一個銀幣一個，比圣光神女的可便宜太多了。

“真要。”她要買回去送給凌壹和凌肆。

想到他們會露出吃了蒼蠅般的表情，她就想樂，哈哈哈哈。

“那、那可真是太、太謝謝您了。”女店主高興得都結巴了。

誰懂啊，積壓了幾十年的存貨，終于賣出去了！

這幾個邪神，都是她爹爹親手制作的，爹爹說了，請神容易送神難，這頭套做好了就不能丟，否則會引起神怒，遭到報應。

丟又不能丟，賣又賣不出去，放在店里又有礙觀瞻，她實在是想不通，為何爹爹非要制作這幾個邪神頭套。

今天，終于遇到個不識貨的，給請出去了，女店主簡直大喜過望。

秦悠悠也十分滿意，忽然，她的目光落到了最角落里，那個“女邪神”的頭套上。

只見“她”零星幾根頭發，滿臉皺紋，豁牙，眼眶凸起，活像神雕里被救出來后的裘千尺，丑得簡直別具一格。

但，媽媽呀，這丑八怪為什么額心也有一顆紅痣啊？

那位置，那大小，簡直跟她一模一樣！

“這個您也要？”女店主眼睛發了光。

秦悠悠便秘了：“這個，也是邪神？”

“對，這個是邪神中的邪神，啊呸，不能這么稱呼，這位乃是古神中的古神，神力可毀天滅地，她湮滅之后，新神才陸續崛起，才能有我們美好的今天。”

秦悠悠忽然覺得心里有點悶悶的，她的目光久久不能從頭套上移開，抿了抿唇，還是說：“這個我也要了。”

“好嘞。”女店主趕緊打包：“買二送一，這個就當我送您的。”

呃……

剛剛涌起的莫名傷感，忽然就消失不見了。

神特么買二送一！

女邪神不要尊嚴的嗎？

秦悠悠哼道：“買三送二吧，那兩個我也要了。”

除了這三個外，還有兩個丑八怪邪神，孤零零地摞在一旁，在兩兄弟一姐妹被買走后，它倆顯得更悲傷了，活像兩只悲傷蛙。

秦悠悠想著，來都來了，都打包走算了。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

“行！”女店主很爽快，這位小姐哪是來買貨的啊，分明就是來給她排憂解難的。

終于，這店里積灰了幾十年的瘟神，都送走了，快活！

秦悠悠付了兩個銀幣，拿著那個女邪神的頭套往腦袋上一戴。

大搖大擺地就走了。

臨走前，她朝女店主揮手告別。

女店主卻赫然愣住。

只見陽光下，女邪神頭套下的那雙眼睛，竟完美地，與頭套的眼眶契合。

分毫不差。

少女淺笑，那一眼對視間，她仿佛看見了嫩芽鉆出土層，生命破殼而出。

萬物復蘇。

“您是……”她心神一震，抬步想要追上去，卻已經不見了少女的身影。

女店主看著川流不息的人潮，恍惚了很久，她回憶起了自己父親曾經的話。

“阿琉，神性無關美丑，無關奢儉，你的技藝，還要再練。”

“那爹爹，什么是神性呢？”

“阿琉，等你見到的那一刻，你就會知道了。”

女店主覺得，自己好像見到了，但又好像，只是幻覺。

※

秦悠悠戴著裘千尺頭套，來到了珍寶拍賣場的大門口。

她的模樣有點駭人，每一個見到的人，都小聲和身邊人蛐蛐。

“她戴的是哪個神明的頭套？”

“誰知道呢，神明？要我看，邪神才對吧。”

一個戴著邪神頭套的人，足以讓所有人避而遠之。

就連那些騙子黃牛，都不敢坑她了。

“我沒票，您別找我。”

“我也沒有，我的都是假票，您別看我。”

秦悠悠問了十幾個黃牛，都沒能買到票，嘆息一口氣，徑直走到拍賣場的大門口：“我有東西要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