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大雪鋪面而來,夾雜著冰雹,砸得人臉生疼。
溝子村里只有零星的火光,夜晚讓這場寒雪更加難熬。
村子里最好的屋子是用石頭搭起的,寒風無法破開石壁,也能將篝火的溫度留在屋子里。
這里是七爺的住處。
整個溝子村都姓王,七爺是村子里輩分最大的人。
屋子正中央是道篝火,懸著的土鍋中肉湯滾滾,溝子村的長輩都齊齊圍繞著鍋而坐。
李景身著一身破布衣,腰上別了把清亮的柴刀,站立在溝子村的長輩面前。
“景小子啊,再過幾日青云觀的仙人就會到溝子村來收徒,你跛子叔的小兒子是咱們溝子村里最有仙緣之人。”溝子村的獵戶王正說道。
“三年前,王富在村口玩耍,路過的僧人也說他腦后生著神光,必是大材。”跛子叔也跟著搭腔。
李景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站著。
跛子叔和王正相對視了一眼,二人的目光中都帶著堅毅。
此事對他們來說太過重要,哪怕讓二人背著壞人的名聲,日后在村子里混不下去,他們也必須這么做。
至于李景……只是一個外姓人。
而且本來李景就沒資格擁有那東西。
“景小子,雖然說那件靈器是你拼死從太墟山中帶出來的,但你并無靈根,根本就沒辦法使用。”王正接著說道。
“在王富的手中,這件靈器才能夠發揮出它最大的效用。”
“一旦王富憑此踏入青云觀,我們溝子村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二人的話自從李景踏入這里就沒停過。
他們也恨啊,為何此等仙緣,偏偏被一個無靈根的外姓人拿走了。
李景沒理會這二人,他的目光一直都在七爺的身上。
他能夠活到如今,全憑當初七爺把他從冰天雪地里撿了回來,給他一口飯吃。
這才有如今的李景。
身為穿越者,李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對于此等恩情,他一直都記在心中。
這些年在溝子村,苦活累活他都做,沒有絲毫的怨言,便是因為七爺的恩情。
七爺眉宇間看不出喜怒來,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他或許是在沉思。
其他人也都在等待著七爺開口,他們都明白,整個溝子村,李景只聽七爺的話。
那靈器對于王富而言,著實很重要。
卻又是李景拼死從太墟山中帶出來的。
誰都知道太墟山中有多么兇險。
而靈器的珍貴自然無需多說,拿去那些大城里,便能換來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若換做在他們身上,他們絕不會交出去。
七爺會如何抉擇?
“小景啊,你今年幾歲了?”七爺總算開口。
和眾人想象中的都不一樣,七爺似乎問了個沒用的問題。
“二十三。”
“青云觀收徒只收十歲之下有靈性的弟子,你已經太晚了。”七爺又說。
“我知道,七爺。”
“你手里的那個爐子,對我們溝子村來說很重要,它能讓溝子村出一個仙人。”
“我希望你能將它交給王富。”
石屋里安靜了下來,李景能感覺到在場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他們怕七爺不肯說出這話。
但為了村子的將來,七爺還是開口了。
“既然七爺說了,那我會把東西拿出來。”李景說。
就這樣交出來了?
其他人都是一愣,顯然沒想到李景居然那么容易就松口了。
那可是靈器,就是青云觀的仙人也都要眼紅的東西,李景就因為七爺一句話,就把東西拿了出來。
他們心中都有些不敢相信,本以為起碼要僵持些日子。
他們準備的話術反倒都無用武之地了。
“小景,此事是村子對不起你,我知道你一直想學那些仙人的本事。”
“我會想辦法將你送入青云觀中做個雜役。”七爺接著說道。
其他人現在可沒這個心思,李景點頭同意之后,他們只想知道那個爐子在何處。
“謝謝七爺。”李景說著。
“那個火爐在村東頭的槐樹下埋著,幾位叔叔去取了就行。”
“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還得上山砍柴。”
說完,李景也不顧幾人回答與否,掀起毛氈走進了風雪中。
少年的身體消瘦,衣裳單薄,在這寒風呼嘯的冬夜里,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還是寒了孩子的心啊。”七爺喃喃說道。
“七爺,他是外姓人,管那么多做什么,這里是溝子村,他還能翻天不成?”王正說道。
這爐子關乎到將來溝子村的一切,他已無心考慮李景寒心與否。
王富,那就是上天賜予溝子村的機會!
怎是一個外人能比的?
“王正,咱們也算是得了景小子的便宜,你少些閑話。”一名婦人說道。
“我說的也是事實,說起來要不是七爺教了他一身本事,他哪來的機會進太墟山尋寶?”
“那也是別人拼了命去拿來的。”
王正笑了一聲,剛想要張口反駁幾句,卻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浮現。
“夠了,從今天開始,小景不再是外姓人,他就是我們溝子村的人,隨我姓王!”
隨著七爺的聲音落下,沒有人再因為此事而發言。
跛子和王正第一時間尋到了李景所說的地方,挖出了他埋下的爐子。
“景哥,真就那么便宜王富了?”王林低聲說道。
他見識過那爐子的神異,里邊就算不燒火,爐子也有微微的熱量,那絕對是仙人所使用的器物。
李景拼死拿來的東西,就這么便宜了一個七歲的小屁孩,王林實在是替李景不值。
“本就不是我能用的東西,何必強求。”李景笑了笑。
“要是我,寧愿帶著東西離開這里,也不會給別人。”
李景還是笑,然后淡淡地說:“大雪要封山了,出不去的。”
王正幾人等到如今才向他開口,也正是懷著這樣的心思。
靈器再重要,還能比自己的命重要?
若是今日不答應,王正幾人會不會搶?
亦或者,他會悄無聲息地死在自己的木屋中?
李景不知道,但這里是溝子村。
他只是個外姓人。
王林年紀還小,忘了自己也姓王。
遠處,王正看著李景,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