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愿意這樣聊下去,一直一直聽著父親的叮嚀之聲。
只是聽到附近有清晰的腳步聲陣陣傳來,平月回了神,想起來父女等在這里的原因。
她讓戴著手表的平??匆幌聲r間,剛好是六點十六分,今日提醒讓她過來數(shù)人數(shù)的時間。
不過還沒等她扭臉做好準備,就看到有一家四口親親熱熱的走出來。
走在中間的是一男一女的中年人,他們的面容在互相之間的對視里透著親切,還有一只手臂挽在一起,在夜色里散發(fā)著溫馨。
在這個對于“異性關(guān)系”極其敏感的時代,敢在大街上這樣走路的人,一看就是夫妻。
再看男人的旁邊走著一個男孩,他的小臉兒上快快樂樂,嘴里動著,好像還吃著糖果,女的手里也拉著一個小姑娘,正在揚著小面龐參與到有說有笑的說話里。
從他們的話里可以聽出來,這是一家四人去趕晚場的電影。
平月看到他們,仿佛看到自己一家人。
六個孩子的家庭和兩個孩子的,先在家庭人數(shù)上就不一致,只不過那親密和諧的姿態(tài),也同樣是平家的日常行為。
在這一點兒上,兩家人有著驚人的相似。
平月留戀的目送背影走遠,她隨時又沉沒在滿滿的重生幸福里。
之所以沒有再次淹進去,是這個時候,小巷子里又出現(xiàn)急匆匆的腳步聲,這一次的人沒有出來,聲音先到小巷之外。
“張主任,我是真沒有想到你叫我吃過晚飯來找你,還來你家找你,是打我孩子下鄉(xiāng)地點的主意。這怎么行!誰不想自家孩子離家近點?!?/p>
“真不好意思,這不是我家孩子身體不好嗎,不然,我是真的不會請你來家里商議?!绷硪粋€男聲說道。
“得了,主任,你是這一片街道的主任,但凡有點腦筋的只可能奉承你,和你打好關(guān)系。我呢,也不是愣頭青,這也不是錢的事兒,實在是你女兒抽的地點太遠了,兩千多公里遠,看一趟孩子光坐車就來回要花上半個月,這樣的情況,孩子回來一趟也難的很。主任,你放過我們家吧,我孩子也身體不好,他今年也才十七歲,這聽說他要下鄉(xiāng),他倒是熱血上頭,家里我老娘孩子奶奶差點沒暈過去?!?/p>
最早開口的男子也是無奈:“對不住了,不是我們夫妻的工作不歸你街道管,我就不給你面子,實在是,兩千多公里,什么尋山屯,聽這名字那在窮山窩窩里,我實在辦不到。”
尋山屯。
平月的眼睛在靜夜里明亮起來,金手指沒有騙她,果然有尋山屯這個下鄉(xiāng)地點。
重生已經(jīng)是個莫大的金手指,但是平月依然不敢對今日提醒充滿依賴。
她之所以帶著平常來到這里等待,是前世記憶帶給她滿滿信心。
前世的她之所以倒在下鄉(xiāng)的進程里,是她熱血充沛,卻身體不支。
她沒有足夠在農(nóng)活里鍛煉好身體的身體素質(zhì),沒能堅持到大批量知青回城的那天。
現(xiàn)在的她遠勝過前世,她知道只要在農(nóng)村扎下根來,就一定能等到正大光明回城的日子。
前世的她和別人一樣,對未來充滿迷茫,今天過了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今年過去不知道明年還要受到多少農(nóng)活的煎熬。
熬來熬去的,硬是把自己熬到生病,心情郁結(jié)也起到妨礙痊愈的負影響,她一命嗚呼倒了下來。
現(xiàn)在的她,不管去哪里下鄉(xiāng)都有著積累的經(jīng)驗、應付的能力,不管她去抽到的下鄉(xiāng)地點務農(nóng),還是調(diào)換到金手指給的尋山屯,平月都認定自己能勝任。
那么,她不介意按著金手指給的幸運道路去走,要么更好,要么也不會更壞,反正不管去哪里都要下地干農(nóng)活。
本著這樣的想法,平月這才忽悠爸爸平常來到六道口大街第六個巷子口,結(jié)果就是她反而證實金手指又一次真實存在,尋山屯不是虛幻中的地名。
平月這樣想著,一面聽得耳邊腳步聲如北風般疾響,一前一后兩個男子一面說話一面沖了出來。
走在前的男子虎虎生風,生怕被鬼追上的速度,帶著奪路而逃的決絕。
后面男子就是他們話里所說的街道張主任,他看到挽留無望,悵然目光追逐著遠去背影,神情帶動著身形處處蕭索。
他又被拒絕了,哪怕明天還有一天可以用來調(diào)換,他還有為自家孩子著想的機會,可是絕望也在體內(nèi)節(jié)節(jié)攀升,帶給他后一分永遠比前一分更寒冷的冰寒。
在這樣的時候,身后傳來的說話聲就有些天籟之音的意味,一下子擊碎他接下來可能出現(xiàn)的寒心。
“叔叔,你為誰更換下鄉(xiāng)地點,......百子村你肯調(diào)換嗎?”
張主任急切時轉(zhuǎn)身,還沒有看清說話的人,就又聽到一句近似粗暴的聲音:“我們不換,小妹,他那個地點有兩千多公里遠。”
只見一個人拉拽著另一個人快速離開。
被拉的那個人經(jīng)過路燈下面,又掙扎著看過來,原來是個帶著稚氣的小姑娘。
她像在拼命使眼色,還掙扎出來一只手擺了幾下,不知道是不是打手勢,更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接上剛才的絕望,張主任的心又一次涼了,不僅僅為小姑娘被人強行帶走,而是小姑娘和他家女兒差不多的年紀,他固然出于其他原因不愿意女兒離家兩千多公里,別人家也一定是這樣。
他走回第六個小巷子里,他的家在那里,路旁地上的陰影佝僂蜷縮,看著就帶著莫大的失落。
......
平家。
等著的于秀芬雖然有兒子媳婦們陪著說話,可是掛念老閨女的心讓她心不在焉,不時的看向房門。
“啪”的一聲,平常推著平月進來,把房門用點力氣關(guān)上。
于秀芬很是認真的盯著平常的臉面看了幾眼,平常的五官都快比墨水還要深黑。
于秀芬就知道事情不成,她的精氣神也仿佛被一下子抽干,有氣無力起來。
饒是這樣,她也沒有忘記安慰平月。
“小妹啊,你別著急,明天媽請假去你學校,再找找你領(lǐng)導,實在不行,媽就去市里反應情況,哪有讓孩子下鄉(xiāng)卻事先不問過家里大人的,”
平月此時的精氣神和她的爸可不一樣,她出去一趟證實金手指沒說錯,整個人都帶著輕松感。
在于秀芬面前站住,理直氣壯開口:“媽,你也得跟我出去一趟?!?/p>
平家團寵就是如此,任性老閨女以前的模樣就是這樣。
平月自己出演自己,那自然是信手拈來。
“去哪!”
平常和于秀芬一起變臉,他們現(xiàn)在對于老閨女說話簡直就是聞聲色變,觸目驚心。
總覺得平月隨時又要捅出一個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