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丹閣內，一股濃郁而醇厚的藥香撲面而來，仿佛浸透了此地的每一寸梁木。閣中靜謐，來往修士皆是壓低了聲音，唯恐驚擾了架上那些以溫玉、寒晶盛放的靈丹。

丹藥在特制的容器中流轉著或明或暗的微光，對于尋常修士而言，此地無異于圣殿。

蕭銘的目光掃過那些所謂的“珍品”，心中卻波瀾不驚。他身為九轉妖帝，見過的天材地寶何止萬千，此處的丹藥在他眼中，不過是些年份尚可的草藥粗劣煉制而成罷了。

一名身著青布長衫的伙計迎上前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恭。他目光在墨靈萱身上一頓，尤其是她那身真傳弟子的服飾，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位仙子，不知需要些什么丹藥？”

墨靈萱微微頷首，維持著天玄宗大師姐應有的儀態，聲音清冷地開口：“可有輔助靈氣境突破至靈者的丹藥？”

“自然是有的。”伙計躬身引路，將二人帶至一處紫檀木柜臺前，“此乃聚靈丹，以三百年份的聚靈草為主藥，輔以七種靈材煉制，藥性溫和，最適合靈氣境九段的修士穩固根基，沖擊瓶頸。一瓶三枚，售價五十塊下品靈石。”

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個數字讓墨靈萱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她出來時，宗門發放的月俸加上自己積攢的，總共也才六十塊下品靈石。

她垂在身側的左手，五指無意識地收攏，輕輕碰觸到腰間的劍柄，仿佛只有那冰冷的觸感才能給予她一絲鎮定。

蕭銘站在她身側，將這一切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他記得白酥雪偷賣靈酒，換來的靈石被他拿走一半，剩下的也都在坊市花光了。這位大師姐，是真的傾盡所有，只為給他買一瓶最基礎的突破丹藥。

一股久違的暖意，自心底緩緩升起，沖刷著他在妖界歷練時早已冰封的情感。

“好，就要這瓶。”墨靈萱的語氣聽不出絲毫猶疑，仿佛五十塊靈石于她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她伸出手，準備接過伙計遞來的丹瓶。

就在此時，那伙計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墨靈萱的臉頰，在她那半張臉的暗紅色胎記上停留了片刻。他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隨即換上更為熱忱的笑容，說道：“仙子，恕我多言。本店近日有幸得了一枚稀世奇丹，名為‘冰塵丹’。”

“此丹乃是由千年冰髓蓮的蓮心煉制，不僅能洗經伐髓，清除體內雜質，更能化解一切先天火毒所致的沉珂舊疾。”

伙-計的話說到此處，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視線再次若有若無地落在了墨靈萱的胎記上。

冰塵丹三個字入耳，猶如一道驚雷在墨靈萱心湖炸響。

她持劍的左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依舊平視前方，仿佛對伙計的話置若罔聞。但那停在半空、正欲接過聚靈丹的右手，卻有了一剎那的凝滯。

蕭銘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逝的渴望與隨之而來的黯然。他心中一動，佯裝好奇地開口：“這丹藥聽起來很厲害，想必價格不菲吧？”

伙計見有了搭話的機會，立刻精神一振，挺直腰桿，帶著幾分炫耀的口吻道：“那是自然！此等神丹，放眼整個洛水城亦是鳳毛麟角。價格嘛……一千中品靈石，概不議價。”

一千……中品靈石！

這個數字如同一座萬仞高山，轟然壓下。

墨靈萱那剛剛因為渴望而挺直的背脊，在這一瞬間徹底松垮下來。她緩緩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心中那不切實際的幻想盡數吐出。她不再看那伙計，也未再看那虛無縹緲的冰塵丹，只是迅速從伙計手中接過那瓶聚靈丹，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急切。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五十塊下品靈石，整整齊齊地碼在柜臺上，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小師弟，我們走。”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甚至還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果決。

說罷，她轉身便向閣外走去，步履如風，似乎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留。

走出靈丹閣，街道上的喧囂聲浪瞬間將二人包裹。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與閣內的靜謐判若云泥。

墨靈萱停下腳步，將手中的玉瓶塞到蕭銘手里，臉上強行擠出一絲笑容，語氣卻不復方才的輕松：“拿著，回去之后尋一處靜室，好生修煉，莫要辜負了這丹藥。”

蕭銘接過丹瓶，入手微涼。他看見師姐遞過丹藥后，便不著痕跡地將手按在了空空如也的儲物袋上，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她強裝的輕松，與那儲物袋的干癟，形成了一種刺目的對比。

“多謝師姐。”蕭銘低聲說道，將丹瓶收入懷中。

他抬起頭，看著墨靈萱的側臉。夕陽的余暉為洛水城鍍上了一層金邊，也恰好映照在她臉頰的胎記上，那暗紅的色澤在光線下顯得愈發觸目。他清楚地記得，典籍中記載，天玄宗十六長老早年與人爭斗，身中火毒，雖然后來解了毒，卻也傷了本源，導致其女墨靈萱一出生便帶有火毒胎記。

這不僅僅是容貌上的缺陷，更是時刻提醒著她，她父親曾遭受的創傷與她自身無法選擇的命運。

冰塵丹，原來是為了這個。

兩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一時無言。墨靈萱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中，而蕭銘則在心中快速盤算。

千幻蛇妖皇的尸身與妖丹，皆是妖皇級別的至寶。那妖丹中蘊含的能量精純無比，若是拿到妖界，足以讓一方妖王為之瘋狂。其蛇皮、蛇骨更是煉制頂級法寶與護甲的絕佳材料。

別說一千中品靈石，就是一萬，也未必換不來。

只是，如何將這些東西換成靈石，卻是個難題。一個靈氣九段的外門弟子，拿出妖皇材料，無異于三歲小兒持金過市，只會招來殺身之禍。

他的目光在街道兩旁的店鋪上逡巡，尋找著破局之法。

忽然，他的腳步一頓。

在街道的盡頭，一座通體由黑曜石砌成的宏偉建筑矗立在那里，建筑上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個血色的“拍”字，龍飛鳳舞，透著一股肅殺與神秘。建筑門口守著兩名黑甲衛士，氣息沉凝，竟都是靈將修為。

不時有頭戴兜帽、氣息隱晦的修士匆匆進出，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彼此間保持著絕對的距離。

“黑市拍賣場……”蕭銘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