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我們的房間在樓上,我先領你上去。”
蘇志堅立刻接受了譚景榮的建議,朝著門口走去。
喬源覺得有些可惜,考慮到要給蘇志堅面子,還是抬步跟上。
兩人一直的安靜進了電梯,蘇志堅才開口問道:“你是怎么突然冒出這個想法的?”
喬源答道:“我在里面寫完了推導過程,站在門旁邊聽了一會你們的談話?!?/p>
蘇志堅快速回憶了一下。
當時譚景榮在讓他想辦法勸喬源去燕北大學來著……
“聽了多久?”
“幾分鐘?!?/p>
“這樣啊?!碧K志堅點了點頭,有些感慨。
如果真能去燕北大學當然是極好的。
不過這其中難度的確很大。
“我的事不一定能成。實在不行,你還是要去燕北大學?!?/p>
“不行的話,我以后就去津衛理工。剛剛譚教授也說了,津衛理工去年開始就有博士點了?!?/p>
聽了這話,蘇志堅覺得很不好意思。
“其實我師兄說的也有道理。津衛理工跟燕北大學比起來太差了,跟江大都沒法比?!?/p>
“沒事兒,我習慣自學了。學校圖書館能查文獻就行。最關鍵的是要跟合適的人一起做研究。”
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已經走到了訂好的房間。
蘇志堅也不在多說什么,拿出一張房卡,打開門,順手插在門口處供電的小盒里。
“我就住在你隔壁,我先下去跟師兄聊幾句。你要累了就先休息,不累的話就等會我?!?/p>
“嗯,我平時大概十一點半睡覺。超過十一點半我就先睡了?!?/p>
對于如此講原則的學生,蘇志堅也不知道說什么了,只能點了點頭,然后轉身離去。
走的時候也沒忘了幫喬源把門給關好。
……
“孩子安頓好了?”
聽到蘇志堅推門進來的聲音,正在仔細看著喬源框架遷徙思路的譚景榮頭也沒抬的問了句。
“嗯,就住你樓上?!?/p>
蘇志堅隨口答了句,然后從桌上拿了一瓶礦泉水,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邊喝水,一邊想事。
兩人都沒急著討論接下來的安排,譚景榮依然用最嚴格的態度審閱著喬源的推導過程,蘇志堅則繼續坐在那里發著呆。
他也有很多問題要考慮。
燕北大學還是津衛理工……
毫不夸張的說,兩所不同的大學代表著未來兩種不同的人生。
最重要的是,在今天之前他壓根就沒考慮過近期能去燕北大學的可能。
好的學校,競爭也大。
尤其是燕北大學這樣的頂級學府,無數數學教授心目中的盛典。
沒有足夠多且極具說服力的成績,想要留在燕北大學的難度也是極大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這些陳老的學生自成一派。他又不像譚師兄搞學術的同時,還那么長袖善舞,八面玲瓏,能在暗流涌動的最高學府左右逢源。
所以現階段去燕北大學對他來說未必是最好的選擇。
但如果他的課題成功了,并獲得學術界廣泛認可,情況則又不一樣了。
只是最終能不能成功,其實蘇志堅也說不好。
雖然陳老一直說他很有天賦,未來肯定能有所成就。蘇志堅也相信老師的眼光,但近期的研究陷入瓶頸也是事實。
不對,準確的說瓶頸最近被自己的準學生給突破了……
就在蘇志堅腦子里一團亂麻的時候,突然聽到對面一聲嘆息。
“哎……”
蘇志堅抬頭看去,發現譚景榮已經合上了本子,坐在那里正用莫名的眼神盯著他。
“看什么?我臉上有花?”蘇志堅忍不住習慣性的懟了句。
之前對譚景榮客客氣氣,是因為有求于人。
還指望著這位師兄能把翻譯工作當個正經兒事。
但現在形勢不一樣了,自然不用那么客氣。
“我是真不太服氣!怎么你的命就那么好?你直博的時候,老師啥事都站在你那邊。
我到現在還記得,有次你想要波恩大學舒爾茨教授凝聚態數學最新的資料。
老師還專門打電話給我,讓我幫著你想想辦法。還動用關系,把人家專門請了過來,做了次講座。
除了你,我們誰還享受過這種待遇?現在老師仙去,沒人護著你了,你也該體會到世間險惡。
結果又蹦出一個準學生,竟然也無條件想著你!我承認你是有天賦的,不然也不能被老師青睞。
但你的這點天賦,我是能看懂的,而你這個準學生的天賦,我真看不懂!所以,能不能告訴我,怎么什么好事都讓你遇到了?”
譚景榮說這番話時語氣有些落寞,還有一絲絲的憤怒、不甘跟嫉妒。
到了他們這個地位,勤奮、努力等等美好的品質,根本就不會被放在眼里。
能有如今的成就,誰還沒勤奮努力過?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
但幸運跟偏愛這種事就很沒道理,真會讓人眼紅。
蘇志堅沉默片刻,然后說道:“其實還有更讓你想不通的。你以為我去江大是老師想磨礪我?
其實不是的!當年我畢業后老師的意思是讓我在華清、燕北或者科學院三個單位中選一個,安心呆在京城做科研。
說白了就是我自己不想留在京城,我當時也憋了口氣,就想讓你們這些師兄弟看看,我就算不靠老師,也能靠自己風光的回去。
當年老師那封推薦信都是背著我寫的。是他得知我想去江大的時候,直接郵寄給了當時江大數學院的院長,然后院長又還給我的,讓我留作紀念?!?/p>
陳述完當年的事情,蘇志堅便閉口不語。譚景榮的神色也變得更為復雜了。
半晌才憋出一句:“老師這是真偏心??!當年我的那封推薦信,是求了老師好久,才拿到那種非制式的?!?/p>
蘇志堅點了點頭,開口道:“對啊,老師其實點評過你。他說你找人功利心太強,不過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一方面是老師說了,以你的鉆營本事,以后能上院士的可能很大,多少能幫著帶一下師兄弟。
壞的一方面就是你花太多心思在其他方面了。文章雖然能寫的花團錦簇,但學術成就必然有限?!?/p>
說完,蘇志堅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譚景榮,又補了一句。
“對了,老師還讓我千萬別學你,要保持對學術的純粹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