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嚴(yán)初的家就在城南富人區(qū)。
方父是彭縣有名的富戶,方家銀樓在當(dāng)?shù)乜芍^是無人不曉,鋪子、良田也是很多。
可惜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這話還真是沒錯的。
方嚴(yán)初十歲那年沒了親娘,方父就把家里的貴妾表妹扶了正。
方嚴(yán)初底下有了同父異母的三個弟弟兩個妹妹,這些弟弟妹妹全是一母所生,可見兩人是真愛。
人多事多,一個嫡長子,如果不是同樣是彭縣富戶的外家看顧,人都不見得能活下來,這些年受的委屈,方嚴(yán)初是數(shù)也數(shù)不過來。
方嚴(yán)初在這種情況下,只得拼命讀書,加上天資聰穎,十六歲就考上了秀才,但之后的三次鄉(xiāng)試因為種種原因,不是沒去成就是落了榜,但功夫不負(fù)有心人,他終于在三十歲這年中了舉。
一個縣城里的秀才不少,舉人卻是實實在在的稀罕,方父看自己雖然家財萬貫,底下三個兒子至今一個秀才都沒得,都是十幾二十歲的人了,前程可以說是一眼就能看到頭。
于是這兩年對嫡長子重視起來,恨不能他一下子就中個進(jìn)士,好光耀方家門楣。
如今已經(jīng)快進(jìn)臘月,過了正月初七,方嚴(yán)初就準(zhǔn)備進(jìn)京會試。
這個時候繼母卻想他納娘家侄女為貴妾,方嚴(yán)初如何會肯?但方父卻以為一個舉人老爺,納上幾個妾根本就不是事。
方嚴(yán)初的母親在知道自己身體不行時,就暗中把自己嫁妝中值錢的部分變了現(xiàn),悄悄的送到兒子的手中讓他藏好,任何時候都不要隨便拿出來。
方父財大氣粗,從不在意妻子的嫁妝,對發(fā)妻嫁妝是多了還是少了從不在意,繼母倒是想了不少法子查詢,時間久了,看查不出什么也就罷了。
是以,方嚴(yán)初除了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還有母親留下來的許多銀票,實在是不差錢,稟過岳家,準(zhǔn)備正月初八到妻兒一起去京城,不管是高中還是落榜,他都不準(zhǔn)備再回來了。
哪知道現(xiàn)在出了事。
出事的第一日,他就派人找來了岳父和大舅哥,幫著看護(hù)自己的妻兒,他正準(zhǔn)備動身去江南找顧老神醫(yī),想不到當(dāng)日傍晚就聽到了神醫(yī)就在彭縣的客棧。
他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到客棧,所幸一切都如他所愿。
如果陳知禮在場,他一定會發(fā)現(xiàn)這個人不就是追隨他二三十年的下官方大人嗎?
陳知禮是十幾年后才跟方嚴(yán)初同在一個衙門,而他的小娘子此刻正跟這個人同一個馬車廂,還聽著他抹淚述說。
……
“老太爺,到我家了。”
“吁”,馬車停了下來。
盼兒下了車,看著面前偌大的宅院,心里直感嘆,富的太富了,窮的又太窮了,明明已經(jīng)這么富裕了,為什么還要如此的作?這一輩子,不,連下輩子都怕是花不完的銀子了吧?
“老太爺,請,顧二爺請。”
顧蘇合扶著老父親:“爹,我?guī)膫€進(jìn)去,外面留了六個。”
這個顧四彥不管。
方家應(yīng)該還不會明目張膽地為難他們,但既然有這個條件,為什么不把自己的安全增加到十成十?
方嚴(yán)初帶頭走在前面,快到他的如意院時,就聽到吵吵鬧鬧的聲音。
“你們在干什么?”他有些氣急敗壞。
這么一會功夫,父親跟繼母還有他那些好弟弟們竟然帶著幾個族老鬧上門來。
旁邊還站著兩個道人。
“嚴(yán)初,你叔公他們找來,是因為你娘子他們定是沾染上不干凈的東西,還是送入道觀住上一年半載,好了后再接回家來,可你的岳父和舅兄就是不肯。”方老爺搖頭嘆氣,圓臉皺成一團。
方嚴(yán)初真是氣笑了:“怎么,父親這是容不得我妻兒幾個人了?趁我不在的這點點功夫就要趕人?還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哪里去呢?”
幾個族老皺皺眉,但還是沒有開口。
“妹夫,不帶這樣欺負(fù)人的,方家實在容不得,你帶著妻兒跟我走,我就不信活不下去。”
“老爺,石家人這是欺負(fù)方家到明里來了,回頭整個彭縣都會說我這個繼母容不得繼子,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老爺,嗚嗚。”
方嚴(yán)初沒有理她:“幾位堂叔公,父親,這是宜元堂的顧老神醫(yī),圣上親賜的五品員外郎,他過來給我娘子孩子看診。”
一個六旬老人道:“嚴(yán)初,那樣的臉怕不是病吧,分明是沾了”
“自然不是病,十有**是中了毒,具體是什么,肯定要診過才知道。”顧四彥心里可以確定是中了毒至于是不是陰陽煞的毒,還得當(dāng)面診過才知道。
要知道世間的毒千千萬,許多看似一樣的毒,實則差之千里,有些看似是完全不同的毒,效果卻是驚人的相似。
醫(yī)他可能算不上頂尖,使毒制毒這一塊,最起碼在江南,他也可以說暫時沒聽過最厲害的。
只是他長子蘇沐讓他盡可能不要在外面讓人知道他會毒,真正遇上需要解毒的,也盡量把功勞推到百毒丹上,以免日后外面腥的臭的都疑到他頭上。
蘇沐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再說他也并不是爛好心的人,一般不會多管閑事,只是這個方嚴(yán)初,他得幫一幫。
一瞬間,人都沉默起來。
“方先生,你還愣著干什么?我的時間可是寶貴,沒空陪你這些人談閑天。”顧四彥的聲音沖起來。
“是,老太爺,這邊請。”
顧蘇合帶著盼兒、半枝跟進(jìn)去,隨后進(jìn)去的還有方嚴(yán)初的岳父和大舅哥。
“老爺,你看道人也請了來,叔”
“住口。”方老爺惡狠狠地低聲道。
他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這會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又是這個繼妻作妖了。
生了一窩上不得臺面的兒女,他好聲好氣跟她說了,好好待這個有出息的兒子,日后等他高中,也能當(dāng)當(dāng)官家的老太爺,商人總歸還是被人看不起。
自長子中了舉,他辦事都方便了許多,遇到的也都是笑臉。
兩個族老忙把方老爺拉到一旁。
“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說是中毒了?富貴,后宅里的婦人孩子在家中了毒,日后我方家在外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富貴,如果真是江南的顧老神醫(yī),他身份上可是比咱們的縣太爺還高兩級,想不到竟然肯跟著嚴(yán)初過來。”
……
干脆有族老狠狠地瞪著一旁的母子幾人,言下之意傻子都能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