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找到了船長室,他手持一塊圓潤的鵝卵石,暴力地將船長室的設備砸開。
噼里啪啦,表盤上的玻璃碎了一地,紅色綠色黑色的膠線,從金屬的框架中暴露出來。
他當然搞不明白這些線路是干什么用的,對于一艘游輪應該有什么樣的設備,他一竅不通,不過有一點他是知道的。
只要是電力驅動的機械,多多少少,都會有共通之處。
材料也好,零件也好,很多時候,是可以想辦法套用到另一臺機器上的。
作為一個在末日生存了十年的男人,白牧很早就懂得了一個道理。
能用,那就是好的。
許多地方,其實不需要做到特別精細。
又不是造火箭,差不多得了。
他拿著清空的工具箱,將那些膠線撕扯下來,大大小小的零件,都收集到一起。
那忙碌的模樣,活像一個專業收廢品的。
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一臺疑似固定無線電的機器,這玩意看起來比他過去研究過的基礎無線電高級很多,按鈕很復雜,儀表盤超過十個,標案和按鈕上的標注全是洋文,猜不出什么意思。
那種能看到文字介紹的特殊能力,只告訴他這是“廢棄的船上設備”,描述只有簡單的一句“壞掉的船上設備,無法再使用了。”
唯一他看得明白的,是一個紅色的醒目大按鈕。
上面標注著“DISTRESS”,這個按鈕原本應該是被密封起來的,白牧在周圍發現了零碎的玻璃碎片,似乎是有人把它砸開,按了下去。
這像是一個緊急報警按鈕,不過這臺設備和其它的機械一樣,已經被海水泡的沒辦法使用了,白牧按了幾遍,它絲毫沒反應。
它大部分的零件都被海水腐蝕,白牧沒有憐惜地將它砸開,把里面大大小小的電路板、螺絲釘、銅線都拆了下來,裝到自己的工具包里。
換個不熟練的人,很容易把自己割傷,還會浪費很多時間。
但當白牧把船長室搜刮的東西都搜刮完時,太陽還沒到頭頂。
像這樣的工作,他在末日的前幾年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
他分批次地把這些金屬零件和材料運到了自己的帳篷里,剩下的時間,他就開始用鉗子、剪刀和螺絲刀,拆解銅線和零件。
到了傍晚,他將所有能用的東西都分類裝好。
又烤了兩條煙熏魚充當晚飯,就睡了過去。
時間來到第十七天,他將風干的對講機電路板拿出來,嘗試著維修。
電路板上的鐵銹和水垢,全都刷下去了,他從其它的電路板上拆解能用的小零件,捏著銅絲來連接那些斷路的地方,一個人專注地做手工活。
有一個好消息是,對講機的電池是能用的。
他很有耐心地慢慢嘗試,反反復復,來來回回,這里填補一根線,那里塞上一個小零件。
雖然他沒有系統性地學習過電工知識,但靠著自己多年在實踐中的經驗,他大約能知道什么樣的結構是能通的,什么樣的零件可以用來代替的。
在這座平平無奇的無人島上,沒有多余的事情,來打擾他的工作。
從清晨到傍晚,從黑夜到白天,只要不困,他就坐在帳篷前,研究那塊電路板,試圖讓它運作起來。
兩只關島秧雞習慣了他的存在,不吵不鬧地縮在它們的雞窩里。
其實白牧已經將拴在雞爪上的草繩解開了,但關島秧雞還是乖巧地坐著,沒有離開的意思。
畢竟在這個人類旁邊,它們有免費的食物吃,有一個能遮風避雨的窩。
對于一只小雞來說,不愁吃不愁喝,又何嘗不是一種樂園呢?
太陽就這樣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不修邊幅的白牧,臉上長滿了胡子。
他的頭發覆蓋到了耳朵,衣服上有泥巴和油污和褐色的鐵銹,在他身上有一股土腥味和機油混合的味道,現在他看起來像是個徹頭徹尾的野人了,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不過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外表,在經過漫長的努力后,他又一次百折不撓地將電源和電路板連接到對講機上。
最原始的螺絲、銅線和綠色的電路板,仿佛皮膚下的內臟、血肉和骨骼般暴露在陽光下。
那雙長滿老繭而又粗糙的大掌,穩穩地將電源接上。
從桅桿上拆下來的長天線,豎在帳篷的最高處,和對講機連接在一起,滴的一聲響,對講機的指示燈亮了起來。
成功了,白牧聽到了對講機里傳來的沙沙聲。
他轉頭看了一眼木板上,他用來記錄時間的豎橫,四條豎痕外加一條長痕是五天,每天吃晚飯的時候,他都會記得劃上一道痕跡。
已經是第二十五天了,從他發現那艘擱淺的游輪,又過去了十天。
他用了十天的時間,終于讓這臺對講機通上電。
在他的視野中,這臺報廢的無線電裝置,也換了個名字:
【名稱:私人改裝的船用對講機】
【類型:電子設備】
【品質:普通】
【備注:俺尋思這玩意好像能用。】
短暫的喜悅從心里冒出來,但他并沒有因此放松。
只是通上電而已,他繼續調試、調整天線的位置,將那個經過多次改裝的電路板,裝回了外殼里。
按照劇本描述,生存三十天的主線任務,只剩下五天了。
五天后這場游戲就會結束,他想在期限來臨之前,盡可能地讓對講機多工作一些時間。
他舉著對講機,擰動旋鈕,調節頻道。
在嘗試了一個下午后,傍晚時分,他居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口洋腔洋調的英文,很多雜音,白牧不知道對面在說什么,他只能用自己退化了十年的英文,嘗試詢問“Who are you?”,“Where are you from?”。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懂,反正白牧聽不懂對方在說什么。
雖然語言上的交流不同,但語氣里的情緒,白牧是能明白的,他能聽得出對方的訝異和激動。
老實說,他自己也有點激動,畢竟這是他時隔多年以后,和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聯系上。
在雙方你來我往了十幾分鐘后,忽然,白牧發現了一艘鋼鐵之船從海面上駛來。
船上十幾個穿水手服的船員,在船頭圍觀,他們似乎發現了那艘擱淺的游輪,也發現了在沙灘上的白牧,招起手來。
這些人穿著體面的衣服,每一個人都很干凈。
他們錯愕而面帶笑容,白牧感覺到了他們那種長期處于和平社會下的氣息,他們似乎是帶著善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