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嘯和她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
他果然在附近,而且知道她出來了!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示意阿箬警戒,自己則悄無聲息地靠近聲音來源。
墻角陰影里,一塊松動的磚石被輕輕推動了幾下。
上官極弦按照約定,也輕輕叩擊了旁邊的墻壁作為回應。
磚石被緩緩抽開,露出一個小洞。
里面塞著一小卷紙條。
上官撥弦迅速取出紙條,磚石又無聲地合攏。
她退回暗處,就著微弱的月光展開紙條。
上面是秦嘯倉促而潦草的字跡:
“撥弦,見字如面。
吾安,已轉移至更妥處,勿念。
戲園之事已知,箱危,蕭或已疑。
今晨獲密報,‘谷雨’非僅壽宴,其真正目標乃是‘南郊祭天’!彼時將挾持圣駕,引爆埋藏之地火!
圖在冊末,速核!
聯絡點恐曝,暫勿往。
萬事小心,切莫歸府!
影。”
紙條上的信息如同一個個驚雷,在上官撥弦腦中炸開!
“谷雨”計劃的真正目標不是壽宴,而是規模更大、守衛更森嚴的南郊祭天大典!
他們要挾持皇帝,引爆地火!(地火?是類似“焚城雷”的東西嗎?)
圖紙在冊子末尾?
她當時匆忙,并未細看!
戲箱危險,蕭止焰可能已經起疑!
聯絡點可能暴露!
秦嘯再次警告她不要回侯府!
每一條信息都至關重要,每一條都意味著危機升級!
上官撥弦的心臟狂跳起來,她立刻從懷中掏出那本羊皮冊子,快速翻到最后幾頁。
前面大多是突厥文字的記錄和名單,她看不懂。
但最后兩頁,赫然是幾張繪制極其精細的圖紙!
第一張,是南郊祭壇的詳細建筑結構圖,上面用朱筆標注了幾個點,旁邊寫著突厥文,但圖形明顯是爆破點的位置!
第二張,是一種復雜的地下管道網絡圖,似乎與地火引導有關,其中一個核心節點的位置,被重點圈出,旁邊的注釋中,竟然夾雜著兩個漢字——“侯府”!
第三張,則是一種奇特的、類似渾天儀和地動儀結合體的儀器圖紙,旁邊標注著“龍脈樞機”四個漢字!
上官撥弦倒吸一口涼氣!
陰謀的全貌終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玄蛇和突厥的目標,是利用南郊祭天的機會,通過某種邪惡儀器(龍脈樞機?)引動地火(或許就是之前調查中提到的礦物燃燒物),制造驚天爆炸,趁亂挾持甚至弒君!
而這一切的一個關鍵節點,竟然就在永寧侯府之下!
這簡直是要傾覆整個李唐江山!
永寧侯府……果然是陰謀的核心巢穴!
必須立刻將這冊子和圖紙送出去!
送給秦嘯指定的那個人!
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可是聯絡點可能暴露了,怎么送?
直接硬闖?
無異于自投羅網。
就在上官撥弦心急如焚之際,阿箬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指著侯府側門的方向,低聲道:“姐姐,你看那邊!”
上官撥弦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侯府側門悄然打開,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緩緩駛出,車轅上坐著的車夫帽檐壓得很低,但看身形……竟有幾分眼熟?
馬車并未走大路,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僻靜的小巷。
這么晚了,侯府誰會乘如此低調的馬車出門?
而且方向并非是去皇宮或權貴府邸的區域?
事出反常必有妖!
“跟上去看看!”上官撥弦當機立斷。
這或許是混出封鎖線的機會,也可能與陰謀有關!
兩人立刻悄然跟上馬車。
馬車在小巷中七拐七繞,似乎刻意避開主干道,最終停在了一處門庭冷落、掛著“悲田院”牌匾的宅院后門。
悲田院?
是朝廷設立的收養鰥寡孤獨的慈善機構?侯府的人深夜來此做什么?
車夫跳下車,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這才上前有節奏地敲了敲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里面的人似乎確認了身份,這才將門打開。
車夫從車上扶下一個人。
那人披著厚厚的黑色斗篷,整個頭臉都遮蓋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步態,像是個女子。
兩人迅速閃入門內,馬車則被車夫趕到旁邊的陰影里等候。
上官撥弦和阿箬藏在不遠處的墻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姐姐,那個下車的人……走路的樣子,好像有點怪怪的……”阿箬小聲嘀咕道,“好像……腿腳不太利索?”
經阿箬一提醒,上官撥弦也注意到了,那斗篷人下車和行走時,腳步確實有些微的不自然,似乎腿部有舊傷或殘疾。
侯府中,有哪個女眷是腿腳不便的?
一個名字瞬間劃過上官撥弦的腦海——
柳氏!
錦瑟院那個不得寵、性格怯懦的姬妾!
她的丫鬟瓔珞正是死于“浮生鏡”案!
而柳氏本人……上官撥弦回憶起唯一那次見她,她似乎一直坐著,并未留意其腿腳!
難道是她?
她深夜偷偷來悲田院做什么?
悲田院……收養孤兒……難道……
上官撥弦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想!
瓔珞的死,或許并不僅僅是因為照了鏡子!
柳氏此刻的詭異行為,是否也與那背后的陰謀有關?
“阿箬,你能想辦法溜進去看看嗎?”上官撥弦低聲道。
阿箬身形小巧,善于隱匿,是最佳人選。
“包在我身上!”阿箬自信滿滿,像只壁虎般貼著墻根,悄無聲息地靠近悲田院后墻,尋了個角落,三兩下便翻了進去,動作輕盈得宛如沒有重量。
上官撥弦在外面焦急等待,時間仿佛過得格外緩慢。
約莫一炷香后,阿箬的身影再次出現,臉色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憤怒?
“姐姐!里面……里面……”阿箬的聲音有些發抖,帶著壓抑的怒火,“那些根本不是普通的孤寡老人!我看到了……好多小孩子!被關在屋子里!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呆呆的……還有……還有幾個穿著白衣服的人,在給他們喂一種……很難聞的藥!”
上官撥弦心中巨震!
悲田院竟成了藏匿和殘害孩童的魔窟?!
那些白衣人……是大夫?
還是……煉藥邪師?
“柳氏呢?你看到她去哪里了?”
“那個穿黑斗篷的女人?她進了最里面一間屋子,和一個穿著官服、但看起來陰森森的老頭見面了!我偷聽到他們說話……”阿箬努力回憶著,“那個老頭叫那個女人……‘三姑娘’!還說……說什么‘藥引子’快湊齊了……‘圣童’的血脈必須純凈……還提到了……‘驚蟄之約’……”
三姑娘?!
藥引子?!
圣童?!
驚蟄之約?!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上官撥弦心上!
柳氏竟然是什么“三姑娘”?
她不是在侯府地位卑微嗎?
用藥引子……難道這些孩童,就是用來煉制某種邪惡藥物或進行邪術儀式的“藥引”?!
“驚蟄之約”又是什么?
聽起來像是一個時間點或者行動計劃!
這悲田院,根本就是“玄蛇”又一個殘忍的據點!
必須救出那些孩子!
還要抓住柳氏和那個官員,問出真相!
但憑她和阿箬兩人,力量太過單薄!
就在上官撥弦快速權衡利弊,思考對策之時——
悲田院的后門再次打開!
柳氏(三姑娘)和那個穿著官服的老者走了出來,似乎交談已畢。
老者躬身送別,柳氏則重新披緊斗篷,走向等候的馬車。
機會!
如果能跟蹤馬車,找到柳氏真正的落腳點,或者……
上官撥弦眼中閃過決絕。
她示意阿箬繼續監視悲田院,注意那些孩子的安全,自己則要跟上去!
然而,就在柳氏即將踏上馬車的剎那,異變再生!
街道另一頭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哨!
緊接著,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屋檐上、巷口撲出,目標直指柳氏和那輛馬車!
這些人身手矯健,刀光閃爍,出手狠辣,絕非普通盜匪!
是滅口?!
還是……另一股勢力?
變故陡生!
數道黑影如餓狼撲食,直取柳氏(三姑娘)與那輛馬車!
刀光在凄冷的月色下劃出致命弧線,殺氣凜冽!
“有刺客!護駕!”車夫反應極快,厲聲嘶吼,猛地從車轅下抽出一柄狹長彎刀,迎向撲來的黑影,身手竟出乎意料地矯健!
他顯然并非普通車夫,而是柳氏的貼身護衛!
“啊!”柳氏嚇得驚聲尖叫,慌忙想要退回悲田院內,但那邊的門已被迅速關上,顯然是里面的官員見勢不妙,自保為先!
眼看一名刺客的刀鋒已觸及柳氏斗篷的邊緣——
“咻!”
一枚石子破空而來,精準地打在那刺客的手腕上!
刺客吃痛,刀勢一偏!
是上官撥弦!
她雖對柳氏充滿疑懼,但此刻更不能讓她被滅口!
柳氏身上定然藏著更多秘密!
她這一出手,頓時暴露了行蹤!
“還有同黨!”刺客中有人喝道,立刻分出一人撲向上官撥弦!
上官撥弦臨危不亂,指尖銀針連閃,逼退來敵,同時身形急退,不欲纏斗。
她的目標是柳氏和情報,不是與這些來歷不明的殺手拼命。
然而,那車夫護衛雖勇,卻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被兩名刺客纏住,身上掛了彩。
柳氏孤立無援,嚇得癱軟在地,斗篷散落,露出一張蒼白驚懼的臉,果然是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鐺!鐺!鐺!”
一陣急促的鑼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和聲!
“什么人膽敢在京畿重地行兇!”
“金吾衛巡夜!前方何人,速速住手!”
是巡夜的金吾衛趕到了!
那些刺客見狀,顯然不欲與官兵正面沖突,領頭之人發出一聲唿哨,幾人虛晃一招,毫不戀戰,如同來時一般迅捷地遁入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場只留下驚魂未定的柳氏、氣喘吁吁傷痕累累的車夫,以及剛剛趕到的、火把通明的一隊金吾衛士兵。
上官撥弦早在金吾衛出現前便已隱匿身形,藏于暗處,心中疑竇更深。
這些刺客來得快,去得也快,目標明確,行動果決,像是專業的死士。
他們是誰派來的?
為何要殺柳氏?
是滅口,還是……阻止她與悲田院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