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庶子,自稱是她師兄的李琮!
李琮重傷昏迷許久,竟在此時醒了過來!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已經能被人攙扶著在園中散步。
這日,上官撥弦正低頭在花園小徑上清掃落葉,李琮坐在不遠處的亭子里歇息。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園中忙碌的仆役,當掠過上官撥弦易容后的背影時,卻微微停頓了一下。
上官撥弦心中一緊,立刻收斂氣息,將頭埋得更低。
她與李琮接觸不多,但此人給她感覺深不可測,且精通醫術毒理,難保不會看出易容的破綻。
果然,李琮對身旁的小廝低聲說了句什么。
那小廝快步朝上官撥弦走來。
“喂,那個掃地的婆子,過來一下,公子有話問你。”
上官撥弦心跳如鼓,但面上只能裝出惶恐模樣,佝僂著身子走過去。
李琮打量著她,眼神帶著一絲探究:“你是新來的?在哪個院子當差?”
“回……回公子話,老奴在漿洗房。”上官撥弦壓著嗓子,聲音沙啞。
“漿洗房……”李琮若有所思,忽然道,“抬起頭來。”
上官撥弦心中警鈴大作,緩緩抬頭,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李琮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蒼白虛弱:“沒什么,看你有些眼生,隨口問問。下去吧。”
上官撥弦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
轉身的剎那,她感覺李琮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她的背上,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起疑了!
當晚,上官撥弦在漿洗房后院晾曬衣物時,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
是影守。
“上官姑娘,蕭大人讓我提醒你,李琮醒后,侯府暗中的守衛似乎有所調整,尤其是靠近庫房和幾位主子院落的地方,多了些生面孔。他擔心你的安全,讓你盡快撤離。”
上官撥弦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李琮的懷疑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但她不甘心就此放棄剛找到的線索——那件來自柳姨娘院落的、帶有特殊紫色污漬的衣服。
“再給我一天時間。”上官撥弦低聲道,“我想辦法查清那污漬的來源,可能與柳姨娘接觸的某個人有關。”
第二天,上官撥弦利用送還清洗干凈衣物的機會,再次來到柳姨娘的院落。
她故意磨蹭,觀察著院內的動靜。
忽然,她看到柳姨娘身邊一個腿腳似乎有些不便的、面容普通的大丫鬟,正拿著一塊深紫色的繡帕,在擦拭一個首飾盒。
那繡帕的顏色、質地!
還有那丫鬟走路的姿勢……
雖然極力掩飾,但上官撥弦精通醫術,一眼看出她并非天生腿疾,而是某種舊傷導致的輕微跛行!
電光火石間,上官撥弦腦中閃過一個被忽略的細節!
在之前調查邱側妃時,似乎有卷宗提及,玄蛇組織中有一位代號“三姑娘”的核心成員,表面怯懦,但腿腳不便,擅長偽裝!
難道……這個柳姨娘,或者她身邊這個丫鬟,就是“三姑娘”?!
這個念頭讓她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那丫鬟似乎察覺到了上官撥弦過于專注的視線,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冷電般射來!
四目相對!
上官撥弦暗道不好,立刻低下頭,裝作整理衣物籃。
那丫鬟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陰鷙,隨即對柳姨娘耳語了幾句。
柳姨娘的臉色微微一變,看向上官撥弦的目光也帶上了審視。
上官撥弦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
必須立刻離開!
她不敢再耽擱,提著籃子匆匆離開柳姨娘的院子。
然而,剛走到一處僻靜的穿堂,前后路口突然被幾名面無表情、眼神銳利的護衛堵住!
“這位媽媽,請留步。”一個陰冷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上官撥弦回頭,只見那名腿腳不便的丫鬟,在兩名護衛的簇擁下,緩緩走來,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我們姨娘有請,想問問你……關于那件衣服上的污漬,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面對圍堵,上官撥弦心念電轉。
硬拼絕非上策,對方人多勢眾,且很可能有高手。
示弱求饒?
對方既然已經起疑,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唯有險中求勝!
她佯裝驚恐,身體微微顫抖,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靠在了穿堂的朱紅柱子上。
袖中手指微動,幾枚浸染了強效麻藥“酥筋散”的牛毛細針已悄然夾在指縫。
這是她保命的底牌之一,關鍵時刻可一針斃命,但此刻只需拖延時間,等待影守救援或制造逃脫機會。
“媽媽莫怕,”那跛腳丫鬟(疑似三姑娘)逼近一步,笑容冰冷,“只是姨娘有幾句話要問你,關于那件襦裙上的……紫鵑花粉。”
紫鵑花?
上官撥弦心中一動,這是一種罕見的花卉,其花粉色澤深紫,香氣特殊且持久,但本身無毒。
原來那污漬是紫鵑花粉!
這解釋了顏色和香氣,但為何會出現在柳姨娘的衣服上?
又為何與樂師趙永有關?
“老奴……老奴不知什么花粉……”上官撥弦繼續裝傻,暗中調整呼吸,計算著出手的角度和時機。
“不知?”三姑娘眼神一厲,“那日只有你經手那件衣服!說!是誰指使你來的?!”她顯然認定上官撥弦是別有用心之人派來的探子。
就在這時,上官撥弦眼角余光瞥見穿堂屋頂上一閃而過的黑影——
是影守!
他來了!
機會!
上官撥弦不再猶豫,趁著三姑娘注意力被自己話語吸引的瞬間,手腕猛地一抖!
“咻!咻!咻!”
數道微不可查的銀光迸射而出,目標并非三姑娘,而是她身旁那兩名護衛的膝眼穴和手臂穴道!
她出手如電,精準無比!
“呃啊!”
兩名護衛猝不及防,只覺得膝彎一麻,手臂酸軟,兵刃“哐當”落地,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跪倒!
幾乎在同一時間,屋頂上的影守如同蒼鷹搏兔,飛身而下,手中短刃劃出寒光,直取三姑娘后心!
攻勢凌厲,旨在逼退對方,為上官撥弦創造逃生空間。
三姑娘反應極快,聽得腦后風響,顧不得上官撥弦,猛地向前一撲,雖避開了要害,但肩頭仍被影守的刀鋒劃破,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
她發出一聲痛呼,身形踉蹌。
“走!”影守低喝一聲,護在上官撥弦身前。
上官撥弦毫不遲疑,轉身就向預定的撤退路線疾奔。
她知道,此刻不是纏斗的時候。
三姑娘又驚又怒,尖聲叫道:“攔住他們!格殺勿論!”
更多的護衛從四面八方涌來。
影守且戰且退,為上官撥弦斷后。
他的身手詭秘莫測,在狹窄的穿堂間騰挪閃避,手中短刃每次揮出都必見血,暫時擋住了追兵。
上官撥弦憑借對侯府地形的熟悉,專挑偏僻小徑狂奔。
然而,就在她即將到達一處預先約定的矮墻時,前方忽然轉出一人,擋住了去路!
竟是李琮!
他坐在輪椅上,被一名心腹推著,面色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刀,冷冷地看著上官撥弦。
“果然是你。”李琮緩緩開口,“雖然易容精妙,但走路的姿態和眼神,變不了。上官師妹,別來無恙?”
前有攔路虎,后有追兵!
上官撥弦的心沉到了谷底。
千鈞一發之際,上官撥弦心一橫,決定兵行險著。
她停下腳步,直視李琮,不再偽裝聲音:“李師兄,好久不見。你既然認出我,當知我為何而來。師姐的死,侯府脫不了干系!如今玄蛇在宮中興風作浪,刺殺陛下,證據指向侯府!你還要助紂為虐嗎?”
她試圖用話語撼動李琮。
此人亦正亦邪,且與玄蛇關系微妙,或許有轉圜余地。
李琮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但隨即被冷漠取代:“侯府之事,非你能置喙。至于玄蛇……師妹,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他揮了揮手,“拿下!”
他身后的心腹上前一步。
就在這時,侯府西北角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喧嘩和火光!
隱隱有“走水了”的呼喊聲傳來!
是阿箬在外圍接應,按照計劃制造混亂!
李琮和他的心腹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
上官撥弦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從袖中拋出一枚***——這是她用藥材特制的,煙霧濃密且帶有刺激性氣味。
“砰!”煙霧瞬間彌漫開來,遮蔽了視線。
“咳咳……”李琮和他的心腹被煙霧嗆得連連咳嗽。
上官撥弦屏住呼吸,憑借記憶,如同貍貓般敏捷地翻過旁邊的假山,消失在濃煙與漸暗的天色中。
身后傳來李琮氣急敗壞的命令和護衛們雜亂的腳步聲,但已經追之不及。
在影守的接應和阿箬制造的混亂掩護下,上官撥弦有驚無險地逃出了永寧侯府。
回到秘密據點,蕭止焰早已焦急等待,見她平安歸來,才松了口氣。
上官撥弦將此次侯府之行的收獲一一告知:
確認了紫色織物污漬為紫鵑花粉。
鎖定了疑似玄蛇核心成員“三姑娘”的目標——柳姨娘身邊那個腿腳不便的丫鬟!
李琮蘇醒,且態度曖昧,對上官撥弦充滿敵意與警告。
柳姨娘可能并非主謀,但無疑是“三姑娘”的掩護。
結合蕭止焰那邊的調查進展:
內府庫記載,那批牽機木在先帝晚年時,被賞賜給了當時還是皇子的……洛陽王李元軌!
而李元軌,與永寧侯府過往從密!
趙永的外宅那對母子,經暗中盤問(未暴露身份),得知趙永近期曾收到過一大筆來自“城南韋家”銀樓的匯款。
而“韋家”銀樓,經查與永寧侯府的產業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對琴弦改造技術的追查,指向了西市一位隱居的胡人樂器修理匠,但此人也在數日前失蹤。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一串聯起來:
皮影弒君案的脈絡逐漸清晰:
玄蛇組織(很可能通過永寧侯府或與之關聯的洛陽王)獲取了珍貴的牽機木,并找到了精通樂器改造的匠人(可能已被滅口)。
他們選中了在教坊司任職、有把柄(外宅母子)且可能因早年經歷對宮廷心懷不滿的樂師趙永,利用重金收買和脅迫,讓他在特定時刻彈奏被改造的古琴,發出能激發牽機木共振的特定頻率音波。
同時,他們安排了皮影藝人(可能不知情或被利用)使用牽機木連桿的皮影。
當壽宴上樂聲達到**,特定頻率被觸發,皮影“呂洞賓”便“活”了過來,執行刺殺。
事后,趙永被立刻滅口。
而那枚仿制玉佩,既是挑釁,也可能是在試探上官撥弦的身份,或者暗示其與某些舊事的關聯。
而隱藏在永寧侯府柳姨娘身邊的“三姑娘”,很可能是此次行動在侯府內部的協調與監控者!
這一連串的行動,精密、狠辣,環環相扣,再次展現了玄蛇龐大的網絡和執行力。
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刺殺皇帝,更是要制造宮廷混亂,動搖國本,為他們更大的陰謀服務。
“洛陽王李元軌……”蕭止焰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冰冷。
這位皇叔,一向以閑散王爺自居,不問政事,沒想到竟也牽扯其中,而且可能地位不低。
好在這位皇叔早已經伏法。
案情取得了重大突破,但距離揭開最終黑手,還有距離。
經歷此次侯府驚魂,蕭止焰更是后怕不已。
他看著正在卸去易容、露出本來清麗面容的上官撥弦,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
“撥弦,”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以后不要再這樣冒險了。我知道你急于查明真相,但你的安危,對我……同樣重要。”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上官撥弦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與情意,想起兒時終南山回春谷的往事,想起他一直以來默默的守護。
這一次,她沒有掙脫,也沒有回避。
她沉默了片刻,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低聲道:“我知道了。以后……我會更小心。”
這簡單的回應,對于心防重重的她而言,已是極大的進步。
蕭止焰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仿佛所有的疲憊與擔憂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慰藉。
兩人之間的關系,在經歷了生死考驗與共同追兇后,終于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蕭止焰與上官撥弦商議后,決定暫時不動“三姑娘”,以免打草驚蛇,而是加強了對永寧侯府暗中監控。
同時,蕭止焰將目前查到的、關于洛陽王可能與牽機木有關的線索,秘密稟報了皇帝李儼和監國太子。
皇帝雖在病中,聞訊亦是震怒,下旨暗中徹查洛陽王殘余部落。
朝堂之上,一股針對藩王和某些勛貴的暗流開始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