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掃過殿內,忽然看到阿箬正操控蠱蟲干擾那些操作儀器的玄蛇成員,心中一動。
“阿箬!干擾他!”上官撥弦指向那枯槁老者。
阿箬會意,立刻驅使數只速度極快的飛蠱,如同閃電般射向老者面門。
老者顯然對蠱蟲有所忌憚,掌勢微微一滯,分神拍向那些飛蠱。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空隙,上官撥弦動了!
她沒有去幫蕭止焰,而是身形一閃,來到了那個巨大的沙盤前,運足內力,猛地一掌拍在沙盤上標記著“鏡湖”位置的那個點上!
“咔嚓!”
沙盤劇烈震動,內部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那枚散發著藍光的晶體也隨之光芒亂閃,明滅不定!
“爾敢!”枯槁老者見狀,發出憤怒的咆哮,舍棄蕭止焰,瘋魔般撲向上官撥弦。
他意識到,上官撥弦這一掌,并非胡亂拍下,而是精準地破壞了沙盤與地脈樞紐之間的能量連接點!這比直接奪取晶體對玄蛇計劃的破壞更大!
然而,他已經晚了。
沙盤的能量紊亂,似乎影響到了整個堡壘的某些基礎運轉,殿內開始微微震動,一些儀器冒出火花。
“走!”上官撥弦拉起受傷的蕭止焰,對風隼等人喝道。
風隼等人奮力擺脫糾纏,且戰且退。
那枯槁老者雖想阻攔,但沙盤被毀帶來的反噬似乎也影響到了他,氣息變得有些不穩,加上阿箬的蠱蟲不斷騷擾,竟一時無法有效攔截。
一行人沿著原路急速撤退。
身后的樞機殿內傳來老者不甘的怒吼和更加劇烈的震動聲。
他們沿著豎井而下,再次穿過水下機械室。
此時機械室內已是一片混亂,齒輪錯位,連桿扭曲,顯然沙盤的破壞引發了連鎖反應。
沖出暗門,重新潛入湖中,眾人不敢停留,奮力向湖岸游去。
身后,湖心堡壘如同被驚醒的巨獸,燈火亂晃,人影綽綽,警報聲凄厲地劃破清晨的寧靜。
更有數艘快艇從堡壘中沖出,開始在湖面搜索。
幸運的是,上官撥弦早已規劃好撤退路線,眾人借著晨霧和湖岸邊茂密蘆葦的掩護,有驚無險地撤離了鏡湖區域。
……
連續的高強度戰斗和緊張逃亡,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尤其是硬接了枯槁老者一掌的蕭止焰,內傷不輕。
暫時擺脫追兵后,一行人藏身于終南山深處一個極為隱蔽的山洞中。
上官撥弦仔細為蕭止焰檢查傷勢,喂他服下療傷丹藥,又以金針渡穴,疏導他淤滯的內息。
看著她專注而擔憂的神情,蕭止焰忍著經脈的抽痛,勉強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我沒事……別擔心。”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依舊堅定,“這次多虧了你,毀了他們的沙盤和地脈連接,玄蛇的‘鏡湖’計劃,必定遭受重創。”
上官撥弦看著他蒼白的臉,心中一陣抽痛。
這次鏡湖之行,雖然成功破壞了玄蛇的重要據點,獲取了一些情報,但也讓蕭止焰再次受傷。
她不禁想起之前他為自己擋下碧磷腐骨毒的情景。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她心中涌動,混雜著感激、擔憂,還有一絲她此前不愿深究,此刻卻無比清晰的情愫。
“你總是這樣……”她低聲說,語氣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卻是心疼,“下次不許再這樣不顧自己。”
蕭止焰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圈,心中軟成一片。
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輕聲道:“保護好你,對我來說比什么都重要。”
山洞內一時靜謐,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風隼和阿箬等人默契地退到洞口附近警戒,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經過鏡湖的生死與共,有些東西,似乎已然不同。
待蕭止焰傷勢稍穩,上官撥弦看著洞外熟悉的終南山景,忽然開口道:“這里……離回春谷很近。”
蕭止焰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回春谷,那是她被師姐撿回去之后從小長大的地方,是上官鷹師父和上官撫琴師姐的家,也是他們童年初次相遇的地方。
“你想回去看看?”他問。
上官撥弦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罕見的脆弱和懷念。
“經歷了這么多,我想回去看看……也想讓師姐和師父知道,我還在查,我沒有放棄。”
更重要的是,在那個充滿回憶的地方,或許能讓她紛亂的心緒得到片刻的安寧,也能讓她和身邊這個男人的關系,有一個更清晰的落點。
“好,我陪你去。”蕭止焰沒有任何猶豫。
將后續事宜交由風隼處理,命令他們帶著繳獲的資料先行秘密返回長安,并通知影守加強監控后。
蕭止焰和上官撥弦,只帶了阿箬,三人改換裝扮,向著記憶中的回春谷行去。
終南山深處,云霧繚繞,鳥鳴清幽。
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山徑前行,上官撥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越靠近谷口,童年的記憶越發清晰。
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山谷依舊靜謐,如同被時光遺忘。
入口處那塊形似臥牛的青石還在,溪水潺潺,清澈見底。
只是當年師父種下的藥田,如今已有些荒蕪,野草叢生。
走進谷中,那幾間熟悉的茅屋依舊佇立,只是屋檐下結滿了蛛網,門板上落了厚厚的灰塵。
院中那棵老辛夷樹,花期已過,綠葉成蔭,仿佛還在等待著永遠不會再歸來的主人。
物是人非。
上官撥弦站在院中,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眼眶瞬間濕潤。
師姐爽朗的笑聲,師父嚴厲又慈愛的教誨,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蕭止焰默默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給予無聲的安慰。
他看著這熟悉的院落,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就是在這里,他第一次見到了那個蹲在溪邊搗藥、眼神清澈如山泉的小女孩,從此便將她的身影刻在了心底。
阿箬乖巧地去收拾屋子,生火燒水,她知道上官姐姐和蕭大人需要獨處的時間。
上官撥弦推開師父書房的門,灰塵簌簌落下。
書架上那些珍貴的醫書毒經典籍還在,桌案上還攤開著師姐未寫完的字帖。
一切都保持著主人離開時的樣子,只是蒙上了歲月的塵埃。
她走到院中的辛夷樹下,撫摸著粗糙的樹干,輕聲道:“師父、師姐,我回來了……我帶他回來了。”
“師父、師姐,你們都認識他的。”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蕭止焰。
蕭止焰走到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望著滿谷蒼翠,鄭重地道:“師父,師姐,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撥弦。無論前路如何,此生定護她周全。”
這不是誓言,卻比誓言更重。
上官撥弦轉頭看他,淚光盈盈中,綻開一個清淺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和退縮。
兩只手緊緊交握,童年朦朧的好感,多年默默的守護,歷經生死的考驗,終于在此刻,于這個承載了他們最初回憶的地方,塵埃落定。
心中塊壘盡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和相攜一生的決心。
他們在回春谷停留了一日。
上官撥弦仔細整理了師父和師姐的遺物,將一些可能對后續調查有用的筆記、手札小心收好。
蕭止焰則幫著修繕了有些破損的籬笆和屋頂,仿佛是在為這個“家”盡一份心力。
夕陽西下時,兩人坐在溪邊的大石上,如同兒時那樣。
只是當年懵懂的少年少女,如今已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伴侶。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上官撥弦將頭輕輕靠在蕭止焰肩上,看著天邊絢麗的晚霞,輕聲道,“我們或許可以時常回來這里住住。”
“好。”蕭止焰攬著她,回答得毫不猶豫,“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山谷的風溫柔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吹散了連日來的血腥與陰謀,只余下此刻的寧靜與心安。
然而,他們都清楚,外面的風暴并未停歇。
玄蛇的威脅依舊存在,師姐的仇還未徹底得報,那枚仿制玉佩帶來的身世之謎也亟待解開。
上官撥弦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來自哪里?
姓甚名誰?
她只知道有記憶以來就是乞丐。
幸好碰到了人美心善的師姐上官撫琴。
……
翌日清晨,他們告別了回春谷,再次踏上征程。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心更加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有了共同的歸處和更堅定的力量。
當他們回到長安,還來不及細細梳理鏡湖之行的收獲,一個更加驚人的消息便已傳來——皇帝壽宴在即,而永寧侯府,再次被卷入了一場詭異的風波之中。
冰井藏尸案,如同終南山的陰影,悄然籠罩了剛剛獲得片刻安寧的他們。
月色如水,卻洗不盡長安宮城的肅殺。
今日,是皇帝李儼的萬壽圣節,太極宮內燈火璀璨,笙歌曼舞,觥籌交錯。
文武百官、皇室宗親、番邦使節齊聚一堂,為天子賀壽。
御座之下,一場精心編排的皮影戲《八仙祝壽》正演至**。
薄薄的驢皮影人在藝人的操控下,于雪白幕布后騰挪翻轉,栩栩如生,引得滿堂喝彩。
上官撥弦易容成的普通宮婢“阿弦”,低眉順眼地侍立在靠近殿柱的陰影里。
她今日被臨時抽調至殿內侍宴,實則是蕭止焰的安排,以便近距離觀察壽宴動靜,防備玄蛇可能發起的襲擊。
她看似柔弱,目光卻如最精準的尺,丈量著殿內每一個角落,從樂師微微顫抖的指尖,到侍從托盤下不易察覺的濕痕,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蕭止焰作為刑部侍郎,亦在席中。
他位置靠前,看似專注欣賞表演,實則心神大半系在上官撥弦身上,更留意著御座周圍的任何異動。
風隼與影守則布防于殿外,掌控著宮禁要道。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直到——
《八仙祝壽》演至“呂洞賓御劍飛天”,那手持長劍的呂洞賓影人本該隨著樂聲盤旋而上,卻在攀至幕布最高點時,猛地一滯!
“錚!”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完全不同于喜慶樂聲的弦音,不知從何處響起,如同金鐵刮擦,瞬間刺破和樂的氛圍。
下一瞬,驚人的變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