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曹總管!
他不是應該被關押在萬年縣衙大牢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曹總管面色陰沉,與一名身著戲臺管事服飾、面色蒼白的中年男子低聲交談著。
“東西必須盡快轉移,‘影傀堂’暴露,這里也不安全了。”曹總管的聲音帶著焦灼。
“放心,‘叁號庫’里的東西,尊主早有安排。只是……永寧侯府那邊,恐怕是保不住了。”管事嘆道。
“侯爺……唉,聽天由命吧。只要‘宮里那位‘無恙,我們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曹總管語氣復雜。
“宮里那位”?!
果然指的是宮里的靠山!
“對了,上次‘皮影告密’的那批底稿,都處理干凈了嗎?”曹總管又問。
“早已焚毀。不過,新的一批‘皮影’已經準備好了,只等‘秋水’姑娘指令,便可送往指定地點。”管事答道。
上官撥弦心中寒意更盛!
果然!
“皮影告密”的源頭就在這里!
他們還在繼續制作這種用于威脅和操控的邪物!
必須拿到證據!
她看準兩名守衛視線交匯的空檔,如同一縷青煙,迅捷無比地掠到倉庫側面的一扇氣窗下。
氣窗不大,但足夠她纖細的身體通過。
她用匕首撬開插銷,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倉庫內堆放著許多箱籠和雜物,空氣中彌漫著皮革、顏料和灰塵的味道。
在倉庫最里面,整齊地碼放著數十個長方形的木盒。
上官撥弦打開其中一個木盒,里面赫然是數個制作精良、尚未上色的皮影坯子,其造型與“影傀堂”中所見如出一轍!
旁邊還有一疊畫稿,上面詳細描繪著各種人物形象,旁邊標注著姓名和身份——其中不乏朝中官員、世家子弟,甚至還有幾位皇親國戚!
這簡直是“玄蛇”用來掌控他人的黑名單!
她繼續翻找,在一個上了鎖的小鐵箱前停下。
鎖具精巧,但難不倒她。
很快,鐵箱打開,里面不是皮影,而是一封封密信和賬冊!
她快速瀏覽,心跳驟然加速!
這些密信,大多是一個代號“秋水”(邱側妃)的人與戲臺管事的通信,內容涉及指令傳遞、資金往來。
而賬冊上,則清晰記錄著大筆資金的流入流出,其中相當一部分,最終指向了一個令人心驚的稱謂——“椒房供奉”!
椒房,乃皇后居所!
但宮中誰不知,當今圣上并未立后,最得寵、勢力最大的,是那位執掌鳳印、母族手握重兵的——德妃娘娘!
難道……“宮里那位”,就是德妃?!
而上官撥弦在另一封密信的角落,看到了一個更讓她渾身冰涼的發現——信紙的右下角,有一個極其隱秘的、用特殊藥水繪制的標記,那標記的形狀,竟與蕭止焰隨身攜帶的一枚私章印記,有八分相似!
怎么可能?!
一股巨大的眩暈感襲來,上官撥弦幾乎站立不穩。
蕭止焰……他的私章標記,為何會出現在“玄蛇”核心據點的高級密信上?!
師姐的警告、秦嘯的懷疑、李瞻的暗示……以及蕭止焰身上種種難以解釋的疑點,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難道……他真的……
就在這時,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曹總管的低喝:“什么人?!進去看看!”
被發現了!
上官撥弦心中一緊,立刻將最重要的幾封信和賬冊塞入懷中,剛想從氣窗逃離,倉庫大門已被“砰”地撞開!
曹總管帶著兩名守衛沖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鐵箱旁的上官撥弦!
“抓住她!”曹總管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兩名守衛立刻撲了上來!
上官撥弦臨危不亂,雙手連揚,數枚銀針疾射而出,同時將身旁的一個木箱推向守衛,制造混亂!
她身形靈動,向氣窗方向急退!
然而,曹總管似乎早有防備,袖中滑出一柄短刃,身形如電,直刺上官撥弦后心!
招式狠辣,竟是高手!
上官撥弦感受到背后惡風,不得不回身格擋!
“叮!”匕首與短刃相交,火花四濺!
曹總管內力深厚,震得上官撥弦手臂發麻,接連后退數步!
“是你!上官撥弦!”曹總管認出了她的身手,眼中殺機大盛,“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日留你不得!”
攻勢更加猛烈!
兩名守衛也圍攏上來!
上官撥弦陷入重圍,險象環生!
她武功雖妙,但畢竟力弱,面對三人圍攻,漸漸不支!
眼看就要被擒——
“住手!”
一聲清冷的厲喝響起,如同寒冬冰泉!
一道劍光如同匹練般卷入戰團,精準地格開了曹總管刺向上官撥弦咽喉的致命一擊!
蕭止焰!
他如同神兵天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持劍護在上官撥弦身前,劍尖直指曹總管!
“蕭止焰?!”曹總管又驚又怒,“你竟敢擅闖此地!”
蕭止焰根本不與他廢話,劍招如狂風暴雨,瞬間將曹總管和兩名守衛逼得手忙腳亂!
“走!”蕭止焰對上官撥弦低喝一聲,語氣急促。
上官撥弦看著他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懷中的密信如同烙鐵般滾燙,那個與他私章相似的標記不斷在她腦中閃現。
但此刻不是質問的時候!
她一咬牙,轉身沖向氣窗!
“哪里走!”曹總管怒吼,想要阻攔,卻被蕭止焰死死纏住!
上官撥弦順利翻出氣窗,落入后院陰影中。
她回頭看了一眼倉庫內激戰的身影,一跺腳,施展輕功,迅速逃離了這是非之地。
身后,打斗聲、呼喝聲漸漸遠去。
她一路疾奔,心臟狂跳,不知是因為脫險的后怕,還是因為那個可怕的發現。
蕭止焰……你究竟是誰?
與此同時,皇宮,紫宸殿偏殿。
燭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面沉如水,看著手中由蕭止焰和京兆尹聯名呈上的奏章,以及旁邊擺放著的一些從永寧侯府查抄出的、與“玄蛇”相關的物證(包括部分皮影、無字錦書等)。
御階下,永寧侯身著囚服,跪伏在地,形容枯槁,不住地咳嗽,顯然病情沉重。
他被允許覲見,已是天恩浩蕩。
一旁還站著幾位重臣,包括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以及聞訊趕來的岐國公(世子李瞻之父)。
“李璉,”皇帝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你身為世襲罔替的永寧侯,國之勛戚,世受皇恩,竟縱容府中妖孽橫行,勾結突厥,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還有何話說?!”
永寧侯艱難地抬起頭,老淚縱橫,聲音嘶啞:“陛下……老臣……老臣罪該萬死!治家不嚴,以致門庭蒙羞,禍起蕭墻……老臣無顏見陛下,無顏見列祖列宗啊!”
他磕頭不止,額上見血。
“然……老臣對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鑒!府中之事,多是邱氏那賤婦與逆子李弘璧暗中操弄,老臣……老臣年老昏聵,被其蒙蔽,實不知情啊陛下!”
他將責任大部分推給了已逃的邱側妃和態度曖昧的世子。
皇帝冷哼一聲:“不知情?那這些從你書房暗格搜出的、與突厥往來密信的字跡,你又作何解釋?!”
他甩下幾封信紙。
永寧侯身體一顫,面如死灰,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岐國公適時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永寧侯府一案,牽連甚廣,證據確鑿,侯爺難辭其咎。然,念及侯爺多年為國征戰,有功于社稷,如今又病體纏身,可否……從輕發落?將其圈禁府中,令其思過,亦顯陛下仁德。”
他這話,看似求情,實則坐實了永寧侯的罪名,并給出了一個看似寬大實則剝奪一切權力的處置方案。
皇帝目光深邃地看了岐國公一眼,未置可否,轉而問蕭止焰:“蕭愛卿,你為主辦官員,以為如何?”
蕭止焰出列,拱手道:“陛下,永寧侯府罪證確鑿,按律當嚴懲。然岐國公所言亦有理,侯爺年邁病重,或可網開一面。但府中一應涉案人員,特別是潛逃之邱氏及其黨羽,必須全力緝拿!且,侯府世子李弘璧,行為可疑,與邱氏關系匪淺,亦需嚴加審查!”
他的處理意見,與岐國公大同小異,但強調了追查余孽和審查世子。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永寧侯身上,緩緩開口道:“李璉,你辜負了朕的信任,罪無可赦。但念你舊日之功,及岐國公、蕭愛卿求情,朕便法外開恩。”
“革去你永寧侯爵位,貶為庶人!永寧侯府即日查抄,一應家產充公!你本人,圈禁于宗正寺別院,非詔不得出!府中涉案人等,按律嚴辦!世子李弘璧,暫行拘押,待查清其是否參與逆謀后再行處置!”
“至于潛逃之邱氏及其黨羽,著蕭止焰會同京兆尹、金吾衛,全力緝拿,務必一網打盡!”
這道旨意,徹底終結了顯赫一時的永寧侯府。
雖未處死永寧侯,但奪爵圈禁,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而對世子的處置,則留下了余地。
“臣……謝陛下隆恩!”永寧侯癱軟在地,涕淚交加,不知是悔恨還是解脫。
皇帝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將永寧侯帶下。
殿內重歸寂靜,氣氛卻更加凝重。
皇帝的手指輕輕敲打著龍椅扶手,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是說給殿內重臣聽:“侯府之患雖除,然‘玄蛇’之首腦,猶在暗中。其爪牙遍布朝野,甚至可能……深入宮闈。”
他的話語帶著深深的憂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朕聽聞,近日宮外有些流言,牽扯到……德妃娘家的一些舊事?”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瞬間繃緊!
岐國公眼神微閃,垂首不語。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更是噤若寒蟬。
德妃!
陛下果然將矛頭指向了她!
雖然未直接點名與玄蛇有關,但這已是最明確的暗示!
德妃母族勢大,其兄執掌邊軍重兵,陛下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她,但懷疑的種子已然種下!
蕭止焰垂著眼瞼,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現在才剛剛開始。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上官撥弦,無疑面臨著更大的危險。
他必須盡快找到她!
上官撥弦逃離“三更戲臺”后,并未直接回萬年縣衙,而是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后,悄悄來到了與阿箬、秦嘯約定的秘密聯絡點——一間位于偏僻坊市的小小藥鋪后院。
她將懷中的密信和賬冊取出,臉色蒼白地將自己的發現,尤其是那個與蕭止焰私章相似的標記,告訴了秦嘯和阿箬。
秦嘯(影)傷勢未愈,但精神尚可,聞言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拿起那封帶標記的信,對著燈光仔細看了許久,沉聲道:“這標記……確實與蕭止焰的私章極為相似,但……似乎有細微差別。你看這里,”
他指著標記邊緣一處不易察覺的紋路,“蕭止焰的私章,這個紋路是斷開的,而這個標記是連在一起的。”
上官撥弦湊近細看,果然如此!
若非極其熟悉之人,絕難發現這微小的差別!
“你的意思是……有人仿造蕭止焰的印記,故意栽贓?”上官撥弦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不排除這個可能。”秦嘯神色凝重,“‘玄蛇’狡詐,慣用此等手段離間。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蕭止焰的嫌疑。或許這是他使用的多個標記之一?”
希望之火再次搖曳。
阿箬在一旁急道:“姐姐,那個李瞻也不是好東西!秦大哥查到,他今天下午秘密去見了一個人,你猜是誰?是邱側妃身邊那個跑掉的丫鬟留香的表哥!就在平康坊附近!”
李瞻私下接觸邱側妃的心腹親屬?!
上官撥弦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李瞻的舉動,同樣疑點重重!
信任,在這一刻變得如此奢侈。
她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謊言迷宮中,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每句話都可能真假參半。
“我們現在該怎么辦?”阿箬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