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徹底從地平線升起,此時空氣已經(jīng)開始明顯燥熱,很多人臉上都流出汗水。
看著王廉水要出頭,郭秀英一臉乖張: “哼,老東西,你還真把你族長當回事,村里現(xiàn)在誰還聽你的?分不分家不是你能管的,得由我說了算?!?/p>
“郭秀英,你放肆!”王廉水氣得臉色通紅。
在場眾人大部分姓王,眼看郭秀英不把族長放在眼里,頓時生出一股無名的憤怒。
“英嬸,你過分了,怎么能這么跟族長說話?”
“就是,村里紅白喜事都是老族長幫忙操持的,對老族長必須尊重?!?/p>
聽到村民們維護王廉水,郭秀英臉色鐵青:“哼,小王莊現(xiàn)在是誰說了算?是我哥郭建軍,而不是你們姓王的?!?/p>
“我們小王莊的大小事情都是族長安排,這是祖宗留下的規(guī)矩?!蓖跽饹_天看著郭秀英。
“哼,現(xiàn)在是黨的天下,黨讓我哥管理小王莊,那就是他說了算。怎么,你們想要反黨?”郭秀英陰惻惻道。
“你……”
一頂大帽下來,所有人都不敢再說話。如今的形勢,哪怕小王莊偏僻,大家也知道不能隨便指責黨,要不然分分鐘就要進去改造。
不遠處的天溝農(nóng)場里,可是關著一大幫改造人員,那日子沒一個人想要體驗。
眼看郭秀英氣勢越發(fā)囂張,趙國棟忍不住道:“不分家也行,我現(xiàn)在就讓郭建軍把舉報人說出來。他要是不給個交代,我就到公社里反映情況,誣陷這個罪名可不小。”
郭秀英瞳孔驀地睜大,神情出現(xiàn)一絲慌亂,而更慌張的是一旁的王政發(fā):“娘,既然小華心已經(jīng)不在我們家了,那就分家吧!”
誣陷王興華亂搞男女關系,可是他出的主意。真要查到底,他就完了。
郭秀英臉色憋屈,沉默半晌后咬牙道:“分家就分家,我們回家談?!?/p>
王興華搖搖頭:“不必了,現(xiàn)在老族長在,大家伙也都在,正好做個見證,省的以后不清不楚。”
“老二還不在,分家他必須要在場?!惫阌⒉幌朐诒娔款ヮハ路旨?,這樣明顯不能占便宜。
王廉水出聲道:“那就去祠堂吧!你們分家也是個大事,該到祠堂里探討。政根,你去把政績叫到祠堂。”
其他村民紛紛點頭:“不錯,分家是大事,必須要到祠堂里商量,還要把家譜改改。”
眼見眾人態(tài)度都偏向王廉水,郭秀英臉色難看:“祠堂就祠堂,老三,去把你舅叫過來?!?/p>
“是,娘!”
王政發(fā)和王政根紛紛去叫人,眾人也都向祠堂走去。
……
王家祠堂在村里正中心,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雖然有些破舊,但仍然古樸莊嚴。
祠堂占地極大,因為這不僅是小王莊的祠堂,還是不遠處東王莊和西王莊共用的祠堂。
小王莊人雖少,但東西兩個王莊可都是有幾百戶的大村,生產(chǎn)隊就有好幾個,公社都在東王莊里。
走進祠堂,迎面是一個巨大牌匾,上書“慎終追遠”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祠堂中央神龕上,供奉著歷代先祖牌位,牌位正前方的香爐里青煙裊裊,淡淡的檀香味彌漫在空氣之中。
王廉水拿出一根新的檀香點上:“不孝子孫王廉水敬告:茲有后輩興華,受長輩欺凌,不堪受辱,要求分家。身為族長,理當庇護晚輩,今親自主持興華分家,請列祖列宗見證。”
王廉水三躬身,將香插入香爐。
王興華看著神龕上的牌位發(fā)呆,父親王政業(yè)也在其中,心中不由呢喃:“父親,是你的在天之靈庇護我,這才讓我重生?”
不久后,郭建軍邁著八字腿,雙手背后晃悠悠走了進來。
“好好的分什么家?這是不想孝敬長輩了嗎?那我真要好好說道說道?!惫ㄜ娐曇艏怃J。
趙國棟臉上拂過一絲怒火:“郭建軍,你們干了什么事心里不清楚?這日子還能一起過嗎?”
王興華不理會一臉倨傲的郭建軍,目光深沉的看著郭建軍身后的身影。
“二叔!”王興華聲音充滿一股失望。
看到二叔王政績的表情,王興華就知道二叔應該是知道奶奶之前的謀劃。
奶奶為人尖酸刻薄,三叔好吃懶做,但二叔不僅老實忠厚,從小也對王興華極好。
王興華印象中,人生第一次吃的糖就是二叔給的。
“小、小華?!蓖跽兠鎺Ю⑸?。
“二叔,他們陷害我這個事情,你之前知不知道?”王興華語氣深沉。
“我……”王政績不敢直視王興華。
郭秀英不耐煩道:“什么陷害不陷害,現(xiàn)在是談分家的事,你還要不要分了?”
王興華收斂心神,陰沉的看著她:“分,現(xiàn)在就分。”
郭秀英冷笑道:“是你提出來要分家的,那我現(xiàn)在就把分家條件提出來。家里五處宅基地,值錢家當沒有……”
王廉水出聲打斷道:“怎么會沒有值錢家當?你家里有一臺縫紉機,一輛自行車,而且存款應該還有不少吧?”
“縫紉機和自行車都是老三結(jié)婚時的彩禮,當然不算在家產(chǎn)里。至于現(xiàn)金,一分沒有,你看看其他家每年從生產(chǎn)隊里分過錢嗎?”郭秀英梗著脖子道。
“縫紉機和自行車是老三結(jié)婚給的彩禮,只是老三媳婦從娘家?guī)н^來暫用,當然不算王家財產(chǎn)?!惫ㄜ妿吐暤馈?/p>
“哼,縫紉機和自行車不算,那現(xiàn)金肯定有吧?業(yè)哥犧牲后被授予一等功,國家每個月都有23塊錢撫恤金?!壁w國棟寒聲道。
“我兒子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犧牲的撫恤金當然歸我!”郭秀英臉色大變。
王興華擺了擺手制止想要爭辯的趙國棟,轉(zhuǎn)身看著老族長王廉水道:
“水叔公,我父親犧牲后,族里將他的牌位供奉在宗祠神龕上,這是不是說父親是對族里立下過大功,得到全族人認可的?”
能將牌位立在宗祠里,要么是歷代族長,要么對族里立下過大功之人。否則宗祠再大,也容不下那么多族人的牌位。
王廉水點點頭:“不錯,你父親犧牲時,部隊里的領導親自送他回來,當時他的牌位就被安置在宗祠里,連東西王莊的族老都一致點頭同意?!?/p>
“我父親既然是做過重大貢獻的,那我可不可以代他提個要求?”王興華面色凝重。
王廉水詫異的看著王興華:“你父親犧牲后,族里確實沒有對你們額外補償。不是不想,而是沒這個能力。你想要替你父親提要求,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做主?!?/p>
王興華深吸口氣,隨后看著眾人朗聲道:“我要族譜單開!”